三小時後,我站在雷炎禁地的邊緣。
風從斷崖下湧上來,裹挾著硫火與焦土的氣息,像是大地在喘息。
頭頂沒有星月,隻有厚重的赤雲翻滾不休,時不時炸開一道紫紅色雷霆,劈在遠處嶙峋石柱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裡曾是上古劍修試煉之地,如今卻被副本係統改造成天然屏障區——高溫、輻射、雷暴交織,連禦劍飛行都會被紊亂氣流撕碎。
可偏偏,這種地方,最適合藏匿訊號。
我肩頭的荒微微動了動,角冠閃爍著微弱金光,命源之力如細流般滲入我的經脈,持續監測著氣血波動。
它傷得極重,哪怕服下了最後一支活化導流劑,也僅能勉強維持意識清醒。
但它不肯回幻獸空間。
「主人……還撐得住。」它的聲音斷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我沒有答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它的鱗甲。這孩子,越來越像個人了。
蘇沐玥那道分析還在耳邊回響:「【清道夫】的指令本該是無差彆清除程式,但這次坐標鎖定太快,精準到近乎預判我們的行動路線。而且能量波紋中有三次人為跳頻——有人在背後引導獵殺協議。」
誰?為什麼要針對我?
趙天昊的名字幾乎立刻浮現在腦海。
那個隱藏在排行榜前十、從未露麵的頂級玩家,據說掌控著三個s級公會的情報網。
他盯上我們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現在動手,時機未免太巧——正好在我耗儘資源、隊友分散之際。
這不是圍剿,是刺殺。
而我,正要他以為我落單。
腳下的岩石龜裂成蛛網狀,每一步都傳來灼燙感。
我放慢呼吸,將感知壓到最低,任由體溫隨環境升高,偽裝成一道熱源殘影。
同時,【劍心通明】悄然開啟,視野中的一切開始分解為流動的資料:空氣密度、熱差梯度、電磁擾動……
忽然,耳畔的風滯了一下。
不是停,而是被某種高頻振動切割成了碎片。
就像刀鋒劃過水麵,漣漪未起,水已斷流。
來了。
我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旋身、橫斬!
青鋒出鞘刹那,紫焰暴漲,金芒自劍脊奔湧而出,撕裂空氣,轟然斬向右側岩壁陰影!
「轟!」
一聲悶響,虛空中炸開一團血霧,腥臭中帶著腐蝕性酸味。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倒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幾個閃躍便隱入亂石之後,不見蹤跡。
我沒追。
反而緩緩收劍,眯眼盯著地上那幾滴暗紅血珠——它們落在焦岩上,竟緩緩蝕出小孔,冒出絲絲白煙。
血族。
而且不是普通變異種,是經過基因強化的戰鬥特化體。
能在雷暴乾擾區完全遮蔽生命訊號,靠的是血脈中的「靜默因子」;而剛才那一擊,他居然以肉身硬接我的劍氣而不潰散,說明防禦機製已經接近靈器級護甲。
高手。
「你以為躲進雷弧區就萬無一失?」我低聲開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輕輕貼在劍鍔凹槽處。
哢噠一聲輕響。
玉符裂開一道微不可見的紋路,隨即釋放出細微震頻,與我體內劍意共振。
這是蘇沐玥熬夜三天才完成的「頻震共鳴器」,原理是以特定頻率放大精神感知波,穿透電磁雜訊,專克高階隱身單位。
【劍心通明·增強模式啟用】【感知範圍 30】
下一瞬,我的視野驟然擴充套件。
六道血影,自峽穀四麵八方浮現——或立於斷崖之上,或伏於裂穀邊緣,動作同步,氣息全無,彷彿真有六個殺手同時發動突襲。
【血影千幻】,完美擬態。
可惜……你們漏了一點。
真正的刺客,不會心跳。
我在第六道幻影出現的瞬間,便鎖定了目標——東南方三十米外,那塊被雷火燒得發亮的黑岩後,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藏在死水中的一顆跳動心臟。
其他五人,靜如枯木。
唯有這一人,脈動與周圍雷場頻率錯位了007秒。
「分身無脈,你藏不住。」我冷笑出聲,指尖撫過劍刃,紫焰緩緩流轉,如同蟄伏的猛獸即將撲食。
對方似乎沒料到我會識破,原地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六道身影齊齊動了。
血色殘影交錯飛掠,帶起陣陣狂風,地麵焦土翻卷如浪。
他們速度極快,幾乎在同一時間逼近我周身要害——頭頂、咽喉、後心、雙肋……
殺局已成。
可我卻沒有後退半步。
反而足尖一點焦岩,身形微弓,劍鋒斜指前方虛空。
那一道,攜帶心跳的影子。
我足尖一點焦岩,身形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劍鋒直指那道攜帶心跳的影子咽喉。
血影瞳孔驟縮——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在六重幻象中精準鎖定真身,更沒想到我竟敢主動突襲。
千鈞一發之際,他雙臂交叉格擋,兩柄短刃在胸前交錯成十字,硬生生接下這一記殺招!
「鏘——!」
金石交鳴,火花炸裂,刺目的紫焰順著刀脊蔓延而上,灼得他虎口崩裂。
我借著反震之力騰空翻轉,同時心念一動,早已蓄勢於識海深處的萬劍歸宗瞬間發動!
百道靈劍自虛空中凝聚而出,劍氣如雨,撕裂雷暴雜音,籠罩整片峽穀死角。
每一道都攜帶著高頻震蕩波,專破隱匿與擬態。
刹那間,天地為之失色,連翻滾的赤雲都被劍意攪動,紫雷亂墜!
血影被迫顯形,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與切割中狼狽閃避。
他的動作依舊迅捷,但左肩終究慢了半拍——一道劍氣穿透護體血罡,將他左臂貫穿,狠狠釘入身後燒得通紅的黑岩之中!
「呃!」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漆黑如墨的血液,滴落在地即刻腐蝕出縷縷白煙。
他死死盯著我,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震驚與不可置信:「你怎麼……看穿我的分身?它們連呼吸、體溫、能量波動都完全同步……你不可能分辨得出!」
我沒有回答,隻是緩步上前,青鋒斜垂,劍尖輕點地麵,餘焰未熄。
風從斷崖下呼嘯而起,吹動我的衣角獵獵作響。
荒趴在我肩頭,雖閉著眼,鱗片卻微微泛著金光,彷彿仍在以殘存命源為我護持經脈。
花昭烈則靜靜立於身後虛空,英靈之軀若隱若現,戰意未曾散去。
我俯視著他染血的臉,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趙天昊給你一百萬魔石殺我,可他知道這枚蛋早已孵化?知道『黃金聖蟒·荒』現在就站在我身邊?」說著,我輕輕拍了拍肩頭沉睡的幼蟒,「你追殺的目標,早就不是係統標注的『未孵化資源』了。」
血影眼神微動,眸底閃過一絲動搖。
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他的臉——蒼白、瘦削,眼窩深陷,像是被某種契約之力不斷吞噬生命力。
這不是普通的雇傭殺手,而是簽了血契的死士。
但我沒興趣同情。
「任務失敗。」我緩緩收劍入鞘,紫焰斂儘,唯餘寒光隱沒於玄鐵劍匣,「回去告訴趙天昊——下次彆派不夠格的人來送死。或者……換個雇主。」
轉身欲走,腳步頓住。
風裡,似乎還殘留著他體內那一絲奇異的能量頻率——和清道夫指令中的跳頻訊號,極其相似。
我頭也不回,留下一句低語:「劍域缺個暗哨,情報網重建需要人手。報酬翻倍,考慮一下。」
話音落下,四周重歸死寂。
隻有岩壁上的血手印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掙紮著要抬起,最終卻無力滑落。
我沒有回頭。
雷炎禁地邊緣,一道身影悄然融入熱浪,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之間。
而在遠方斷鏈驛站的方向,一道加密訊息正穿越三十七層防火牆,悄然抵達蘇沐玥佈下的監聽節點——
【訊號捕獲:黑市『血契樓』交易日誌片段,編號bx-136,關聯賬戶id已模糊化處理……正在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