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斷鏈驛站斑駁的鐵牆邊,手中注射器針尖微顫,將最後一滴湛藍色的再生液推入蘇沐玥頸側血管。
她的麵板正從慘白轉為淡淡的暖色,呼吸也逐漸平穩,可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閉上,死死盯著地上那半塊玉牌殘片。
波形圖還在跳動。
像某種沉默的警告。
「剛才最後一瞬……我看到一個影子。」她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從塌方口掠出去的,不是毒傀,也不是人形生物——它的輪廓是扭曲的,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拉長又壓縮過。」
我心頭一沉,青鋒劍橫放在膝上,劍身餘溫未散,紫焰早已熄滅,隻剩下一縷金芒在刃口遊走,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無形的威脅。
胖子翻著揹包日誌的手指突然頓住,臉色刷地變白:「糟了……最後一次記錄是在熔爐引爆前38秒,有人用『靈魂剝離術』短暫接入了我們的物資鏈!持續時間不到兩秒,係統判定為誤觸,自動過濾了日誌標記。」
「龍騰的人。」王浩冷笑一聲,指尖輕撫匕首刃口,眼神陰冷,「他們早就盯著研究所了。這次行動代號『蜂巢』,全服隻有劍域知道,結果獸魂石剛出爐就丟了——除了內鬼,就是監聽。」
但蘇沐玥搖頭,動作輕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不,手法太乾淨了。靈魂剝離術需要精準的精神錨點,而且必須避開七重加密校驗。這不是普通間諜能做到的……更像是『清道夫』外圍協作者的手筆。」
空氣驟然凝滯。
清道夫。
這個名字在新人玩家中幾乎是個傳說——不屬於任何公會,遊走於資料裂隙之間,專乾見不得光的活:竊取高階物品、抹除玩家存在痕跡、甚至能讓人在係統日誌裡「死兩次」。
而他們的標誌,就是從不直接出手,隻撿「離線碎片」——那些因戰鬥中斷、訊號丟失或持有者瀕死而脫離主資料鏈的高價值物品。
我猛然醒悟,手指攥緊劍柄。
「所以那人不是偷,是撿!」我低聲道,「熔爐自毀瞬間,所有裝備鏈都出現了03秒的資料真空期。就在那一刹那,那顆獸魂石脫離了許可權繫結,變成了無主狀態的『漂流物』!」
「誰在附近,誰就能撿。」
所有人目光齊齊望向排汙渠方向。
那道升起的鐵灰色鎖鏈,此刻想來,根本不是什麼防禦機製——而是捕獵者的鉤爪。
為了防止訊息進一步泄露,我立刻下令:「銷毀所有非必要的通訊終端,關閉定位信標,任何人不得使用公開頻道。」
胖子咬牙掏出三台微型中繼器,一一砸碎;李明拆下肩部投影模組,扔進鏽蝕的排水溝;王浩乾脆把自己的戰術目鏡塞進齒輪碾壓機,轟然壓成廢鐵。
可就在這片死寂般的肅清中——
嗡!!!
一道猩紅色的全服公告,毫無征兆地炸響在整個天穹之上:
【神秘玩家拍賣『疑似劍域專屬7階獸魂石』,起拍價50萬魔石,成交後提供真實溯源驗證。
交易地點:黑市·灰燼碼頭,倒計時:23:59:47】
字型猩紅,懸浮於雲層之下,如同烙印般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線。
「操!」胖子猛地踹翻一張鐵桌,怒吼出聲,「這幫陰溝裡的老鼠!連遮掩都不屑做了?」
張雪扶著牆緩緩站起,臉色依舊蒼白:「他們敢掛出來……說明不怕我們追責?還是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
不對勁。
7階獸魂石自帶量子烙印,繫結持有者神經頻譜,無法複製、無法偽造。
一旦脫離主人超過十分鐘,就會自動進入休眠鎖定狀態,除非原主死亡或主動釋放許可權,否則誰拿了都是廢鐵一塊。
可他們敢拿出來賣——
說明背後有人願意買單。
而且,清楚地知道這塊石頭的價值,甚至可能……知道它剛剛孕育出了初生靈智的年獸。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隊友們疲憊的臉。
荒在我懷中輕輕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體仍散發著微弱的金光,生命值停在123,靠【命牽】勉強維持。
它還不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命源」,已經被彆人拿去擺在貨架上叫賣。
「這不是盜竊案。」我低聲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這是圍獵的號角。」
蘇沐玥靠著牆,喘息著抬起手,調出許可權樹界麵:「我已經申請追溯獸魂石的加密脈絡……但需要時間。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那顆石子已經不在係統監管區內,它正在向黑市深層流動。」
我點頭,眼神漸冷。
灰燼碼頭,三大非法交易所之一,常年漂浮在資料海邊緣的廢棄島嶼上,連官方都不敢輕易踏足。
而現在,有人在那裡,公然挑釁劍域。
「他們想逼我們現身。」我說。
「或者……」蘇沐玥看著我,眸光幽深,「想看看,黃金聖蟒·荒,是不是真的覺醒了『星火命格』。」
風從破窗灌入,吹動鐵皮嘩啦作響。
但我也知道,從今夜起,我不再是那個隻想活下去的新手。
我是林寒。
我禦劍而行,踏火而來。
而這顆獸魂石引發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夜如墨染,灰燼碼頭的輪廓在資料海邊緣浮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吐著罪惡與**的殘渣。
我伏在鏽蝕的輸氣管道上,呼吸壓得極低,耳中卻清晰傳來遠處拍賣場傳來的競價聲浪。
「七十萬!龍騰出價七十萬魔石!」
「赤焰加碼到八十五萬——附加一件s級詛咒裝備置換!」
「夜梟直接砸下百萬魔石底金,要求優先驗貨!」
每一句都像釘子,敲進我的顱骨。
李明的聲音從戰術頻道裡滲出,帶著電流雜音:「高塔視野確認,三大公會代表全部到場,守衛配置超規格,至少三十名精英級戰力佈防展台四周……還有個蒙麵人坐在最高包廂,令牌編號是『c7』。」
我心頭猛地一縮。
c7。
清道夫序列編號不會重複,每一個都是係統無法追溯的「幽靈身份」。
而能排進前二十的,無一不是曾抹殺過整支頂尖公會、連官方通緝令都無法鎖定真身的存在。
他不是來買的——他是來驗貨的。
「他們在測試。」蘇沐玥靠在我身側,指尖劃過投影界麵,聲音輕若遊絲,「一旦這顆獸魂石在感應場中產生共鳴反應,匹配劍域專屬神經頻譜波形,我們的坐標就會被逆向解析,七重加密也將形同虛設。」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他們要的不是石頭,是『黃金聖蟒·荒』是否覺醒『星火命格』的確鑿證據。」
風掠過廢墟,捲起碎屑與塵埃。
我低頭看向懷中的荒。
它蜷縮著,體溫微弱,但那雙金色豎瞳仍死死盯著遠方燈火通明的拍賣廳,彷彿感知到了什麼血脈相連的呼喚。
那是它尚未完全剝離的命源。
也是敵人佈下的誘餌。
「不等他們拍完。」我緩緩站起身,青鋒劍在掌心轉了一圈,紫焰自刃口悄然燃起,如同蘇醒的毒蛇。
胖子咬牙遞來一枚暗紅色符石:「【資訊迷霧彈】隻有一顆,啟動後會引發區域性資料坍塌,所有定位、掃描、精神連結都會紊亂三分鐘——但也意味著,我們也找不到路。」
我握緊符石,點頭。
「三分鐘夠了。」
話音落下,我縱身躍下高牆,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掠向拍賣廳頂層。
花昭烈早已心念相通,銀甲紅纓自虛空中凝成,槍尖挑破夜幕,直墜而下!
就在拍賣槌即將落下的刹那——
轟!!
紫焰破窗而入,如流星貫日,直取展台中央懸浮的獸魂石!
全場驟然死寂。
下一瞬,我踏空而至,長劍橫指,聲落如雷:
「這東西,臟了。」
槍影如雨,花昭烈落地瞬間便挑飛四名守衛,槍杆橫掃,將兩名試圖啟用警報的術士震飛撞牆。
荒雖虛弱,卻本能護主,施展【星蛻閃現】撞翻競價台,展台上價值連城的拍品滾落一地。
混亂爆發。
我趁機撲向獸魂石,指尖觸及刹那,心頭劇震——
它在跳動。
不是能量波動,而是某種近乎心跳的律動,彷彿有意識在深處蘇醒。
沒時間細想,我捏碎符石。
嗡——!
無形衝擊波擴散,整座碼頭陷入資料亂流。
燈光扭曲,投影錯位,連空間結構都開始輕微折疊。
人群驚叫奔逃,係統提示瘋狂彈出:【警告:檢測到非法資訊汙染】【區域導航失效】【精神連結中斷】
我們借機撤離。
穿梭於崩塌的走廊與錯亂的光影之間,我始終將獸魂石緊緊攥在手心。
它表麵溫熱,裂紋中竟透出一絲極淡的金芒,像是……回應著什麼。
回到密林前最後一刻,我回頭望了一眼灰燼碼頭的方向。
火光映天,警報未歇。
而在深空觀測站的某個終端前,猩紅指令終於無聲落下:
【清道夫·高階響應執行體3型,目標鎖定,獵殺倒計時:24:00:00】
我垂眸,看著掌心靜靜躺著的獸魂石。
裂紋並非戰鬥所致。
那是從內而外,被某種力量撐開的痕跡。
就像……一顆種子,正試圖掙脫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