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之外,星辰未散,我懷中荒的氣息微弱如遊絲。
蘇沐玥快步上前探查,指尖輕觸其鱗片裂痕:「靈魂震蕩尚未平息,必須在三個小時內完成『命火重燃』儀式,否則幻化形態將永久鎖死。」她抬頭望向我,眸光冷冽卻藏著一絲擔憂,「祭壇殘陣還能用一次,但需要有人以自身氣血為引,啟用地脈共鳴——而你剛耗儘紫焰,強行施術會傷及本源。」
我低頭看著臂彎中的黃金聖蟒·荒,那曾經通體鎏金、威震八方的身軀如今黯淡無光,鱗片龜裂如乾涸河床,唯有眉心一點靈識仍在微弱跳動。
它不是我的寵物,是戰友,是替我赴死的兄弟。
「忘了我是怎麼活過新手村的?」我冷笑一聲,掌心燃起一縷暗金火焰,那是從九星副本第一層屍堆裡爬出來時淬煉出的本命之火,「這點代價,算什麼。」
話音落下,我不等她阻攔,已抱著荒踏入古堡廢墟深處。
身後腳步紛雜,團隊迅速跟上,沒人多言,但他們的眼神告訴我——這一戰,我們輸不起。
祭壇雖碎,但核心符陣尚存一角,幽藍色的地脈紋路在焦黑石磚下若隱若現。
蘇沐玥取出一枚玉簡插入裂縫,低吟咒文,殘陣嗡鳴震動,竟緩緩亮起微光。
「可以啟動,但引子必須是高濃度生命精血,且持續注入三分鐘以上。」她神色凝重,「期間不能被打斷,否則反噬會直接焚毀經脈。」
我解開護腕,劍刃劃過掌心,鮮血滴落陣眼。
刹那間,整座殘陣驟然複蘇,藍光衝天而起,與夜空星辰呼應,彷彿喚醒了某種沉睡已久的契約之力。
荒的身體開始輕微顫動,金光從裂縫中滲出,如同枯木逢春。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大地震顫,原本崩塌的大廳竟在我們眼前緩緩複原——斷裂的石柱自行歸位,破碎的符文重新流轉,牆壁上的血跡倒流回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猩紅絲線,編織成新的陣圖。
「這是……『血域回溯』!」胖子驚呼,臉色發白,「boss每死亡一次,戰場就會重塑,同時強化下一輪吸血效率!這不是普通機製,是清道夫級獨有的複活權能!」
蘇沐玥迅速調出戰術沙盤投影,資料流在她眼前飛速滾動。
她眼神銳利如刀:「果然……第二次重新整理後,它的『血契汲取』範圍擴大了37,並且新增『生命連結共享』機製——隻要有一名敵人流血,它就能間接恢複生命力。」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這意味著,不能再靠消耗戰拖垮它。每一次攻擊,都在喂養它。」
空氣沉重得幾乎凝固。
李明搭箭的手微微收緊,王浩隱入陰影,張雪默默結印準備雙層護盾,胖子已經開始操控骷髏傀儡排列陣型。
而我閉上雙眼,【劍心通明】悄然開啟。
視野驟然清明。
不再是肉眼所見的世界。
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血絲,宛如蛛網般貫穿整個空間,連線著每一塊石磚、每一寸牆壁、甚至我們的腳底。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搏動,像血管一樣輸送著某種粘稠的能量。
「這些不是監控……」我低聲開口,心跳平穩如鐘擺,「是養料。整個副本,都是它的血管延伸。」
蘇沐玥瞳孔一縮,瞬間領悟:「所以真正的破局點不在攻擊,而在截斷供血源頭——祭壇下方的地脈血核!隻要摧毀那裡,它的再生能力就會崩潰!」
她立即下令:「李明負責製造假動作吸引注意力,王浩潛行至東側裂縫埋設爆雷,張雪準備雙層護盾應對連鎖爆炸,胖子用骷髏傀儡模擬小隊分兵誘敵,逼它暴露核心防禦節點!」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行動。
我站在祭壇邊緣,感受著體內氣血隨儀式不斷流逝,手掌傷口仍未癒合,卻已麻木。
荒的呼吸漸漸平穩,那一縷金光終於不再搖曳。
可我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
就在最後一道符文點亮的瞬間,大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心跳。
咚——
整個古堡為之震顫。
那些血絲驟然收縮,彷彿某種龐然巨物正在蘇醒。
蘇沐玥猛地轉身:「地脈血核已被驚動,它要提前降臨了!」
我睜開眼,紫焰在眸中燃起,手中長劍緩緩抬起,指向祭壇中央那團翻湧的血霧。
風起了。
帶著鐵鏽與腐朽的味道。
我忽然向前一步,故意踩碎一塊石板,發出清脆聲響。
血霧劇烈翻滾,兩道猩紅豎瞳在其中緩緩睜開。
來了。
我嘴角微揚,低聲自語:「卡恩·血棘……這次,換我來當獵人。」
腥風撲麵,雙翼展開的陰影覆蓋了整片廢墟。
而我,靜靜站著,劍尖垂地,隻等它發動第一波——血域風暴。
血霧翻湧,猩紅雙瞳在風暴中心緩緩睜開的刹那,我已將呼吸壓至最緩,心跳沉入丹田。
風來了——裹挾著腐血與鐵鏽味的颶風撲麵而至,地麵龜裂,石磚如紙片般被捲起,空中浮現出一道赤紅色的能量圓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擴張。
血域風暴,啟動了。
「就是現在。」我在心中默唸,【劍心通明】視野全開。
時間彷彿被拉成細絲,每一幀都清晰可辨:空氣中那層隱秘的能量波動,在技能成型前出現了06秒的延遲震蕩——這是係統判定目標鎖定時的微小卡頓,普通玩家根本無法捕捉,但對我而言,卻是生死之間的縫隙。
我不退反進,猛然踏地躍起,身形如離弦之箭斜衝而出。
手中緊握的聖銀匕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弧線,我不是擲向它本體,而是精準投向祭壇基座下方那個幾乎被塵土掩埋的符文凹槽——那是蘇沐玥十分鐘前標記過的「地脈鎖孔」,理論上能短暫乾擾血核共鳴。
匕首貫穿凹槽的瞬間,整座古堡發出一聲刺耳哀鳴,像是某種遠古生物被生生掐住咽喉。
血霧劇烈扭曲,boss雙翼猛地一滯,原本高速旋轉的血域風暴驟然失速,吸血速率暴跌八成!
係統提示一閃而過:【「血契汲取」效率下降823】
「就是現在!」我厲聲大喝,長劍橫掃,紫焰炸裂,「全員集火脊椎迴路節點!三秒視窗!」
話音未落,李明三支破魔箭已然離弦,呈品字形釘入血棘背部第三節椎骨;王浩自陰影中暴起,雙刃交叉斬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張雪則將治療能量壓縮成矛,穿透空氣轟擊神經交彙點——三人配合毫無遲滯,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吼——!」卡恩·血棘發出震天怒吼,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黑色血液從脊柱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祭壇。
可就在這壓製成功的瞬間,西側高台傳來一陣紊亂魔力波動。
我心頭警鈴大作,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熾白火隕陣正在凝聚,目標直指蘇沐玥——她正全力維持殘陣穩定,無暇閃避!
「荒!」我脫口而出。
然而還不等我行動,一道黯淡卻倔強的金影竟從祭壇角落猛然彈起!
是黃金聖蟒·荒!
它的身軀尚在恢複中,鱗片焦黑剝落,可那一點靈識卻燃燒到了極致。
它用殘軀撞入火隕軌跡,硬生生以角度偏移改變了法術落點。
轟——!
烈焰炸開,碎石橫飛,荒被掀翻數米,全身焦黑如炭,嘴角溢位金色血絲。
可它仍掙紮著抬起頭,那一雙獸瞳死死盯著我所在的方向,彷彿在說:「我還活著……還能護你。」
我的視野忽然模糊了一瞬。
不是淚,是怒。
係統提示在我眼前炸響:
【黃金聖蟒·荒幸運值 25→175!】
【觸發被動技『厄避』,閃避致命級法術x1】
【隱藏成就進度 1:「共命者」(3/5)】
手指攥緊劍柄,骨節發白。
遠處通訊頻道裡,趙天昊的手下聲音顫抖:「隊長……他們連反擊都帶著運氣……這不合理!」
我冷笑,低聲呢喃,隻有我自己聽見:
「你們……真的以為,我們隻會捱打?」
風停了,血霧未散,跪地的魔王緩緩抬頭,眼中殺意沸騰。
而我知道,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開始醞釀。
祭壇中央,荒的氣息再度衰弱,但我沒有遲疑,一把抱起它殘損的身軀,走向陣眼核心。
胖子已經默默開啟揹包,翻找片刻,取出七盞泛著幽光的魂燈。
「準備好了。」他說,聲音低沉。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那七盞燈一一擺位,等待點燃。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