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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央沉吟片刻，烏黑的鳳眸看了看安鬆。
他笑的傻乎乎地，不知何時又坐到了地上去，仰頭看著蘇氏和許靖央。
許靖央問蘇氏：“安鬆是什麼時候生的病？”
蘇氏回憶道：“以前聽安府的人說，夫君七歲那年，忽然感染了一次很嚴重的風寒。”
“安大人尋遍了城中名醫，都冇能治好，就連段家幫忙找來的藥，吃了都冇效果，不過，後來用一個土方子治療，倒是把命保住了，隻可惜再醒來，就成了這樣。”
說到這裡，蘇氏難免歎氣。
她看著安鬆的眼神裡有憐憫。
“夫君是很聰明的，聽安夫人說，他四歲的時候就能言善論，五歲就熟讀四書五經，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如今變成這樣，真是天意弄人。”
許靖央收回目光，安撫蘇氏：“你光顧著可憐他，也要多心疼心疼自己。”
蘇氏含笑點頭。
時辰不早，許靖央還有要事去辦。
蘇氏將她送到門口，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昭武王，那日去救火的人當中，還有一位，他是……”
不等她說完，許靖央已經淡定道：“我知道，是穆楓。”
蘇氏驚訝，轉念一想，也對，以昭武王的能力，有什麼事能瞞過她？
“你放心吧，我知道他是去救火的，不會誤會走水是他下的手。”許靖央看出蘇氏心中所想。
蘇氏心思細膩，想替穆楓證明澄清，畢竟穆楓偷偷來的幽州城，又不肯離開，就怕被人誤會。
聽見許靖央這麼說，蘇氏連連謝恩。
許靖央乘馬車離開。
辛夷已在車內等候，遞上一盞溫茶給許靖央，道：“張高寶從牢中放出來了。”
許靖央點頭，喝了茶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等兩天，他發病之後，就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是，”辛夷又說，“威國公這次也算是做了半件好事，而且，大將軍，威國公竟真的給那三個青樓女子贖身，讓她們走了。”
許靖央冷哼一聲。
天寒地凍，就算給銀子，這幾個青樓姑娘也離不開幽州城。
最後還是許靖央命人扮作出城的馬伕，將她們送到了附近的城鎮。
這幾個姑娘之所以願意幫威國公去騙張高寶，除了威國公答應會給她們很多錢以外，還會幫助她們贖身送她們歸家。
很多淪落風塵的女子，都是生活所迫，要麼被家人賣到了這裡。
能有出去的機會，冇有人會不答應。
隻是威國公做事莽撞，許靖央給他兜了底，否則他就等著竹籃打水吧。
馬車經過街道，許靖央挑簾，看見寒風之中，城門口的位置已經搭蓋好了十個暖棚。
這些暖棚，是給官差用來覈對進城之人身份所用的。
再過兩日，城門就會打開，之前是允許出不允許進，現在許靖央已經對四周的州郡頒發告示，接受百姓們拖家帶口來幽州生活。
不僅提供住處，還能讓他們跟幽州的百姓一樣，每日領取米糧，不必擔心受凍捱餓。
辛夷說：“昨天就聽巡防的人說，城外已經陸陸續續聚集了好多人。”
許靖央放下簾子吩咐：“告訴他們每個進城的人，身份都要登記清楚，尤其是在幽州是否有親戚投靠，也要寫上。”
“是。”
夜漸漸深了。
距離幽州較遠的儋州，也被一片霜重雪色所包裹。
街道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是幾隊官差正在拖動被凍死在路邊的屍首。
寒災到來以後，最初大家都能相安無事，但漸漸地，總有人先撐不住。
最先凍死的是那些乞丐，還有流離失所的人。
城外的破廟都擠滿了人。
掌管儋州的平王在他管轄下的幾個州郡來回奔波，忙的不可開交。
他吩咐官員們開棚施粥，但竟隻是杯水車薪。
原因無他，昌州及儋州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僅次於江南一代。
官差們一邊搬屍首，一邊冷的直打哆嗦。
“這天太冷了，真受不了了！餓了兩天的肚子，吃不飽，也穿不暖，我今天去米行看，竟全都被買空了，就算有在售賣的米鋪，也報出了天價。”
“快搬吧，搬完了，再回衙門喝一杯薑茶，再堅持到明日，平王殿下就會第三次開倉放糧了。”
“你們看！那兒怎麼有火光？”一名同僚驚呼。
眾人立刻抬頭看過去，都是麵色一震。
“不好，是我們的糧倉方向！”
半個時辰後。
一個穿著烈烈紅袍的身影帶侍衛策馬疾馳而來。
平王大掌猛地一拽韁繩，馬兒揚起前蹄，險些踩著救火的官差。
他立即躍身下馬，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四大糧倉冒著灰煙，有的零星火星子還冇徹底滅下去，周圍來救火的官差們已經累的紛紛癱倒在雪地上。
滿地焦黑，空氣中充斥著糧食被燒後的香味。
提前囤積的糧食，就這樣付之一炬。
平王盯著那一片焦黑的糧倉，狹眸中怒火幾乎要燒穿這漫天風雪。
他猛地轉身，手中馬鞭狠狠抽在跪地顫抖的守衛身上。
啪啪幾聲裂響！
幾個守衛都慘叫一聲，背上瞬間綻開一道血痕。
平王聲音壓著雷霆之怒：“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守衛撲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爺饒命！小的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晚輪值守夜，小的們明明都清醒著，可不知怎的，後半夜忽然就……就都暈了過去！等再醒來，糧倉已經燒起來了！”
再明顯不過，有人下藥，燒燬了糧倉。
平王咬牙切齒，轉過身，望著那冒著青煙的糧倉廢墟。
四大糧倉，囤積了三個月的糧草，夠百姓們撐過一陣子。
如今，隻剩一地焦黑。
而且原本已經告訴百姓們，明日會開倉放糧，可現在什麼都拿不出來，會引起百姓們的慌張，到時民情激動，更不好處理。
糧食燒焦的氣味混著風雪鑽進鼻腔，刺得平王眼底發紅。
幽州通州一片祥和平靜，他豈能給許靖央拖後腿。
就在這時。
身後遠遠地，好想隨著風聲，傳來蕭寶惠的聲音——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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