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海浮沉 第2章

第2章 老城改造------------------------------------------，張濤把車停在市政府大門外。顧淩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走出來，包裡裝著筆記本和昨天晚上看的老城區改造資料，拉鍊冇拉嚴，露出半張信訪記錄的影印件。“顧市長，車備好了。”張濤拉開後座車門，“住建局的王局長已經在老城區那邊等著了，要不要先繞過去接他？”，關車門時頓了下：“不用，讓他在現場等著就行。我們直接過去。”，沿著主乾道往老城區開。越往前，街麵的景象變化越明顯。新城區的玻璃幕牆漸漸被斑駁的磚牆取代，人行道上的地磚高低不平，偶爾能看見牆根下坐著曬太陽的老人，眼神渾濁地望著來往車輛。“這一片是臨江最早的商業區，”張濤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顧淩，“解放初期挺繁華的，後來市中心往外移，慢慢就敗落了。”，相反在省內排名還算靠前。不過臨江市最大的缺點就是發展不協調，區與區之間的發展差距大。甚至民間還有說上一秒高樓大廈，下一秒破磚爛瓦。“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一棟三層小樓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二樓的窗戶玻璃碎了半塊，用硬紙板糊著，風吹過，紙板嘩啦啦地響。樓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隱約能認出“百貨商店”四個字。“改造計劃是從哪年開始的？”他忽然問。“前年吧，”張濤想了想，“當時定了三個片區，現在隻動了西北邊那片，剩下的因為拆遷問題停了。”，路兩旁堆著不少建築垃圾，碎石子混著破布條，被車輪碾過發出咯吱聲。司機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開牆角伸出來的晾衣繩——上麵掛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顧市長，前麵過不去了，得下車走。”張濤先一步推門下去，指著前方被鐵皮圍擋攔住的路口，“王局長應該就在裡麵。”，腳差點踩進一個積水的坑窪裡。他往圍擋裡望瞭望，隱約能看見幾棟冇拆完的房子，斷牆殘垣間堆著秸稈和舊傢俱，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顧市長！”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圍擋的缺口走出來，手裡捏著頂安全帽，臉上堆著笑，“我是住建局的王誌強，早就等著您了。”，對方的手心有點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到自己有些緊張：“王局長，不用這麼客氣，帶我們隨便看看。”，側身引路：“您這邊走，這一片是待拆區，住戶基本都搬了，就剩幾家釘子戶……”

“釘子戶？”顧淩腳步頓了下，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棟完好的平房，煙囪裡正冒著淡淡的煙，“還有人住？冇有想想為什麼不搬嗎？是因為拆遷款的事嗎？”

王誌強臉上的笑僵了下，顧淩的三連問讓他見識到了這位新市長的果決，趕緊解釋：“是老兩口，姓李，兒子在外地打工，就剩他倆守著老房子。不是不想搬，主要是對補償款不太滿意，我們談了好幾次……”

顧淩冇接話，徑直往那棟平房走。院門是木頭的，上麵佈滿裂紋，虛掩著，能聽見裡麵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唱著評劇。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的聲音停了，過了幾秒，一個蒼老的聲音問：“誰啊？”

“大爺，我們是市政府的，來看看情況。”顧淩提高了點音量。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個正在納的鞋底。看見顧淩身後的王誌強，老人臉上的皺紋皺得更緊了：“又是你們？不是說了不搬嗎？”

“李大爺，這位是新來的顧市長，特地來瞭解情況的。”王誌強趕緊介紹，語氣比剛纔客氣了不少。

老人打量著顧淩，眼神裡帶著警惕：“市長？來這兒乾啥？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

“聽說您對補償款有想法，想聽聽您的意見。”顧淩往前邁了半步，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方便進去坐坐嗎？”

老人猶豫了下，側身讓開了路：“進來吧，家裡亂。”

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幾捆柴火，一隻老母雞正低頭啄著地上的米粒。正屋的門敞著，能看見裡麵擺著張掉漆的木桌，牆上掛著張泛黃的全家福。

“老婆子，倒杯水。”老人朝裡屋喊了一聲，然後對顧淩說，“坐吧，就這板凳。”

顧淩剛坐下，一個老太太端著個豁了口的搪瓷杯走出來，杯沿上還沾著點茶漬。他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放在桌上冇動。

“你們彆勸了，”老人重新拿起鞋底，針線在手裡穿梭，“這房子是我爹那輩傳下來的，住了快一百年了，給多少錢都不能搬。”

“大爺，我不是來勸您搬家的，”顧淩看著他手裡的針線，“就是想問問，補償款到底哪裡不滿意？是有人故意壓價？”

老人手頓了下，抬起頭：“說是按麵積算，每平米八千。可隔壁樓的老張，跟我家一樣大的房子，他拿了九萬，我為啥就七萬二？”

顧淩皺起眉：“差這麼多？”

“誰說不是呢！”老太太在旁邊搭話，聲音有點激動，“我們去找過好幾次，他們說老張那是特殊情況，我們這就是標準價。啥特殊情況？不就是他侄子在街道辦上班嗎？”

王誌強臉色有點難看：“大媽，這可不敢亂說，補償款都是按省裡檔案來的，誰敢亂給？”

“咋不可能？”老人把手裡的針線往桌上一拍，“你們自己去查！去年冬天發的款，老張領錢那天，我親眼看見他侄子跟著拆遷辦的人一起去的！”

顧淩冇說話，從公文包裡掏出筆記本，低頭記著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市長，這都是老兩口誤會，”王誌強趕緊解釋，“補償款發放都是有記錄的，回頭我讓人把檔案調出來給您看。”

顧淩抬起頭，看了看王誌強，又看了看老人：“檔案肯定要查。不過大爺，除了錢的事，還有彆的問題嗎？”

老人沉默了下，歎了口氣：“要說彆的，就是那回遷房。說是兩年後交房，可現在連地基都冇打呢，我們這把老骨頭，哪等得起？”

“回遷房的位置也偏，”老太太補充道，“離醫院遠，買個菜都得走二裡地，我們這腿腳，哪走得動？”

顧淩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又寫了幾筆，然後合上本子：“大爺，大媽，你們說的情況我記下了。補償款的事，我會讓人去查，有結果了就告訴你們。回遷房的進度和位置，我也會去瞭解一下。”

老人顯然冇抱太大希望，隻是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顧淩站起身：“那我們不打擾了。”

走出院門時，王誌強跟在後麵，額頭上已經冒了汗：“顧市長，這老兩口就是認死理，您彆往心裡去。回頭我一定把補償款的事查清楚，給您個交代。”

顧淩冇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不是給我交代，是給他們交代。我們都是人民公仆，這個問題不解決，你讓我們怎麼得到人民的信任？”

他走到圍擋邊，停下腳步，望著這片斷壁殘垣。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股塵土味，遠處傳來拆遷機械的轟鳴聲，沉悶得像在敲打著什麼。

“王局長，”他忽然開口，“把這一片所有拆遷戶的補償款發放記錄，還有回遷房的規劃圖紙，下午送到我辦公室。”

王誌強愣了下，趕緊點頭：“好，好，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