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宮心聲聽我說 第3章

第3章 鳥雀為目，暗流湧動------------------------------------------，董安安幾乎冇怎麼閤眼。不是不想睡，而是腦海裡的“聲音”雖然在她刻意放鬆、不刻意去“聽”時會減弱為模糊的背景雜音，但初得此能，心神難免被牽引。她能“聽”到值夜的小路子在外間角落打盹時含糊的夢囈，能“聽”到菱芝在隔壁榻上翻身時擔憂的思緒，甚至能“聽”到夜深人靜時，庭院磚縫裡蟲蟻窸窣活動時傳遞的、關於濕度和食物的簡單資訊。。資訊獲取的便利令人驚喜，但對精神無疑是種持續的消耗。天將破曉時，董安安纔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但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在晨起的宮人細碎聲響中驚醒。，見董安安醒來，連忙上前，眼圈下帶著淡淡青黑，顯然也冇睡好，但眼神裡是純粹的關切：“小主，您醒了？今日覺得好些了嗎？陳太醫新開的藥已經煎上了，方子奴婢悄悄問過茶房懂點藥理的劉嬤嬤，說是比昨日的溫和許多，主要是棗仁、茯苓、合歡皮這些寧神的。”，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新方子冇問題，這在意料之中。陳太醫昨日被她那副“風吹就倒”的樣子和打翻的藥碗架在那裡，短時間內不敢再動手腳，華妃那邊也需要時間去反應。她給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短暫的安全視窗。“我冇事，隻是夜裡冇睡踏實。”董安安聲音依舊帶著病弱的沙啞，但眼神已比昨日清明許多，“菱芝，辛苦你了。”，心聲帶著暖意：隻要小主好好的，奴婢不辛苦。小主昨日……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冇那麼怕了似的。 她手腳利落地服侍董安安洗漱，又端來清淡的早膳——一碗粳米粥，兩樣小菜。，董安安看似隨意地問道：“昨日我恍惚聽說，碎玉軒那邊有些動靜？”，一邊回想道：“是呢，聽掃灑的太監們閒聊，說是碎玉軒的莞常在，前幾日在院子裡看海棠花，發現樹根底下螞蟻聚得奇怪，就讓人淺淺挖了挖，結果……好像挖出些不乾淨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倒不清楚，隻說莞常在受了驚嚇，這兩日都傳了太醫，說是要靜養。” 她壓低聲音，“大家都偷偷議論，說碎玉軒風水不好，從前住著的芳貴人就……”。劇情果然走到了這裡。甄嬛已經挖出了麝香，並且果斷選擇了稱病避寵。這是甄嬛的聰明之處，也是她日後能立足後宮的重要轉折。隻是現在，這個訊息還僅限於小範圍流傳，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尤其是……還未傳入那位正醋意翻騰的華妃娘娘耳中。，華妃的注意力，可能還被自己這個“倒黴蛋”分散著一部分。？董安安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她得幫華妃娘娘集中一下注意力纔是。，喝了真正溫和的湯藥，董安安以“透透氣”為由，讓菱芝扶她到窗邊的貴妃榻上靠著。窗戶開了半扇，初秋微涼的風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氣息吹進來，稍稍驅散了屋內的藥味。，落在了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幾隻麻雀正在枝頭跳躍嬉戲，嘰嘰喳喳，好不熱鬨。在董安安的腦海中，這些鳥鳴自動翻譯：：東邊！東邊翊坤宮院子裡今天撒了新的穀子！顆粒飽滿！：真的假的？昨天碎玉軒挖土嚇得我都冇吃飽！

麻雀C：快去快去！不過翊坤宮那隻好凶的大白貓好像又在附近轉悠……

麻雀A：怕什麼！我們飛得快！而且我發現一個秘密，那大白貓最近老愛在碎玉軒外牆根下打盹，好像對裡麵飄出來的藥味感興趣？奇怪，貓不是怕藥味嗎？

董安安心中一動。翊坤宮？華妃的宮殿。碎玉軒？甄嬛的地方。貓對藥味感興趣？是了，貓的嗅覺靈敏，碎玉軒現在日日煎藥，藥味經久不散，或許真的吸引了那隻貓的注意。但這資訊有什麼用呢？

她需要更主動地引導，獲取更明確的資訊。可是，怎麼跟這些鳥兒“對話”？

董安安嘗試集中精神，將意念投向那隻看起來最活躍的麻雀A，在腦海裡努力“想”著：碎玉軒……挖出了什麼？

冇有反應。麻雀A依舊在和小夥伴討論翊坤宮的穀子和白貓。

是方法不對？還是“想”的力度不夠？或者，這能力真的隻是單向接收，無法傳遞？

董安安冇有氣餒。她換了一種方式。她不再試圖傳遞完整的句子，而是回憶著昨日從它們心聲裡聽到的、關於“挖土”的強烈抱怨情緒，嘗試將自己對“碎玉軒挖出東西”這件事的好奇和關注的情緒，伴隨著“碎玉軒”這個地點概念，輕輕地、持續地“投送”過去。

這更像是一種情緒和意唸的擴散，而非語言交流。

這一次，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正在枝頭梳理羽毛的麻雀A忽然頓了頓，小腦袋歪了歪，黑豆似的眼睛似乎無意識地朝董安安所在的視窗“瞥”了一眼，當然，它的視線焦點並不在董安安身上。它的心聲裡，關於“碎玉軒”的片段突然增多了：

碎玉軒……挖土……煩！不過好像挖出來些黑乎乎、香噴噴又臭臭的疙瘩？人類真奇怪，把那種東西埋樹下……那兒的螞蟻最近都暈乎乎的，搬家都搬錯了方向……

香噴噴又臭臭？黑疙瘩？董安安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麝香！而且藥性揮發，連螞蟻都受到了影響。

她強壓住心跳，繼續將“關注”的情緒投向麻雀A，尤其是“黑疙瘩”這個意象。

麻雀A撲棱了一下翅膀，繼續“想”道：不過這兩天清淨了，不挖了。但那個長得很好看、說話也好聽的人類小主（指甄嬛），老是咳嗽，院子裡全是藥味。昨天還有個穿著很華麗、頭上金光閃閃、脾氣很大的女人（華妃？）的宮女路過碎玉軒門口，捏著鼻子走得好快，嘴裡還說什麼‘病氣沖天，晦氣’，回去肯定要跟那個脾氣大的女人告狀……

資訊來了！華妃宮裡的人已經注意到碎玉軒的“病氣”，並且可能已經回稟了華妃！以華妃的性格，對甄嬛這個新得盛寵又突然“病倒”的常在，會怎麼想？是幸災樂禍，還是會懷疑是避寵的藉口？

董安安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給這把闇火，添一點小小的柴薪。不需要她親自出麵，隻需要……讓某些話，通過某些渠道，“自然而然”地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

她將目光從麻雀身上收回，落到正在一旁安靜做針線的菱芝身上。

“菱芝，”董安安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點困惑和後怕，“我昨日聽那鳥兒嘰喳，還有路過的小太監嘀咕，說什麼碎玉軒的海棠樹下挖出了不祥之物，惹得莞常在大病……可是真的？我聽著心裡怪怕的，這宮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菱芝停下手裡的活計，臉上也露出些許懼色，低聲道：“小主彆怕，與咱們不相乾。奴婢也聽說了，想來是有人心思歹毒。不過莞常在洪福齊天，發現得早，隻是受了驚嚇，將養些日子便好了。” 她這話是安慰董安安，也是安慰自己。

“不相乾便好。”董安安撫著心口，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隨即又微微蹙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無心之語，“隻是……我昨日恍惚聽人提起，說華妃娘娘最是看重皇上，也關心後宮姐妹。若是知道碎玉軒有這等陰私之事，恐怕更要動怒，嚴查到底纔是……唉，也不知是哪個黑心肝的，竟在宮裡行此齷齪之事。” 她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而且特意點出了“華妃娘娘”、“動怒”、“嚴查”。

菱芝不疑有他，隻覺得小主心思單純，順著話道：“小主說得是。華妃娘娘協理六宮，定然容不下這些。”

董安安不再多說，重新靠回榻上，閉目養神。她知道，菱芝是個藏不住話的實心丫頭，對自己忠心，但也冇什麼心機。自己這番話，她或許不會特意去傳，但若與其他小宮女太監閒聊時，無意中提及“我們小主還說華妃娘娘會嚴查呢”之類的話，便是夠了。這種看似無意、帶著對華妃“公正”期待的話語，在底層宮人之間悄悄流傳，最終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詞，飄進翊坤宮耳線眾多的華妃耳朵裡。

她要做的，就是埋下一顆種子，暗示華妃：碎玉軒的事，或許可以大做文章，既能打擊可能存在的對手（皇後埋的麝香，華妃未必知道是皇後，但可以藉此攻擊“有人”戕害妃嬪），又能彰顯自己協理六宮的“公正”與“權威”。

至於華妃會怎麼做，那就不是她能控製的了。但無論如何，焦點都會被引向碎玉軒和其背後的陰謀，她董安安這個“受驚過度、臥病在床”的小答應，就可以更好地隱藏在陰影裡。

接下來的兩日，董安安安分守己地在鐘粹宮偏殿“養病”。陳太醫每日來請脈，開的都是溫和調養的方子。富察貴人派身邊的宮女來看過一次，送了些尋常的藥材補品，態度不冷不熱，但至少維持了表麵情分。崔公公似乎也敲打過底下人，荷露雖然依舊不夠殷勤，但也不敢明顯怠慢。

董安安則利用這段時間，努力適應和鍛鍊自己的“萬物心聲”能力。她發現，當自己精神集中、意圖明確時，可以一定程度上“篩選”和“聚焦”接收的心聲範圍。比如，她可以特意去“聽”窗外那株海棠花的感受，或者重點關注路過宮門口那些太監宮女的心聲碎片。雖然還無法精確控製，但已不像初時那般被動地被資訊洪流衝擊。

她也更仔細地聆聽著鐘粹宮內外的各種“聲音”。從粗使太監的抱怨裡，她知道內務府最近似乎對鐘粹宮的用度有些剋扣，富察貴人為此有些不快；從小宮女的竊竊私語裡，她聽聞延禧宮的夏常在（夏冬春）依舊囂張，但似乎被華妃娘娘“教導”過後收斂了些；從鳥兒們斷續的“閒聊”中，她拚湊出碎玉軒依舊藥味不斷，翊坤宮的大白貓果然常去附近轉悠，而華妃娘娘這兩日心情似乎格外“不錯”，昨日還重賞了宮裡一個梳頭梳得好的宮女……

“重賞宮女？”董安安心中微凜。華妃心情好，可能有很多原因。但結合之前的線索，她有種預感，華妃或許已經對碎玉軒的“病”產生了興趣，並且可能已經在謀劃什麼。

果然，第三天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來到了鐘粹宮偏殿。

來人是華妃身邊的二等宮女，頌芝。她穿著水紅色宮裝，頭上簪著時新的絹花，模樣俏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翊坤宮特有的、若有若無的倨傲。

“董答應安好。”頌芝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我們娘娘聽說董答應身子不適，心裡記掛，特意讓奴婢送來些上好的血燕和官製人蔘，給答應補補身子。娘娘說了，那日禦花園之事，答應也是無心之失，讓您不必再掛懷，好生將養纔是。”

菱芝連忙接過禮盒。董安安則掙紮著要起身道謝，被頌芝虛扶住。

“嬪妾多謝華妃娘娘恩典，嬪妾惶恐。”董安安低眉順眼，聲音細弱。

頌芝笑著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確實麵色蒼白，氣息微弱，靠在榻上如同易碎的瓷器，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語氣依舊殷勤：“答應氣色還是不佳，可要遵醫囑好好用藥。我們娘娘協理六宮，對各位小主的身子都關切得緊。對了，娘娘還讓奴婢問問，答應這兩日可曾聽說……碎玉軒莞常在的病情？娘娘也是憂心，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怎地一個接一個地病倒了？”

來了！董安安心中警鈴微作。華妃果然將兩件事聯絡起來了，並且派人來“關切”，實則是打探和敲打。

她抬起頭，眼中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後怕：“碎玉軒莞常在？嬪妾病中昏沉，不甚清楚……隻是前兩日恍惚聽宮人嘀咕，說是不小心衝撞了什麼，受了驚嚇……嬪妾自己也是……唉，如今隻盼著能早日好起來，再不給娘娘們添亂。”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自己身上，示弱的同時，也暗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頌芝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又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安慰話，便告辭離去。

送走頌芝，菱芝看著那盒名貴的補品，有些無措：“小主，這……”

“收起來吧。”董安安淡淡道。華妃的東西，她可不敢隨便吃。今日頌芝前來，送補品是假，探查她和碎玉軒的情況是真。華妃這是在評估，自己這個“受害者”還有冇有利用價值，以及碎玉軒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華妃已經準備有所動作了。而自己，或許可以在這潭被攪得更渾的水裡，更安全地潛伏下去，甚至……看到更多。

董安安重新望向窗外，秋風拂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在她的腦海中，那沙沙聲裡，似乎夾雜著更遠處、來自宮廷各個角落的、無窮無儘的低語與心念。

這深宮，果然每一步都是算計。而她，憑藉著這“聽”見萬籟的能力，終於從全然被動，邁出了主動窺探、謹慎佈局的第一步。

風雨欲來，而她這隻小小的雀鳥，首先要做的，是在風暴颳起時，牢牢守住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