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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蹲過大牢的能有什麼好人？離他遠點。
現在我爸要把我嫁給他。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爸，那葉青山蹲過監獄。”
“蹲過監獄怎麼了？”我爸把那張紙往我臉上拍，“人家現在有錢，兩層小樓，彩禮給了八百塊。你這種命硬的，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挑？”
八百塊。
我一個月去鎮上糊火柴盒，糊一千個才賺兩塊錢。八百塊，我得糊四十萬個火柴盒。
我爸拿著這八百塊，能給石頭買新書包，能給美蘭買新裙子，能給自己買兩瓶好酒。
至於我？
反正我是天煞孤星，嫁出去就嫁出去了，死活跟他沒關係。
我低下頭，冇再說話。
美蘭嚼著糖走過來，蹲在我邊上，壓低聲音：
“姐，你也彆怪我。我也是為你好，你這命格，留在家裡大家都倒黴。你去葉家，葉青山命硬，你們兩個硬的湊一塊，說不定就中和了呢？”
她拍拍我肩膀，站起來，回頭衝我爸喊：
“爸，我去王嬸家一趟，她閨女讓我給看看手相。”
我爸擺擺手：“去吧，早點回來吃飯。”
美蘭辮子一甩，踩著碎花裙走了。
石頭撿起另一塊土坷垃，朝我扔過來。
這回砸在我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血和黑狗血混在一起往下流。
我抬手抹了一把，站起來。
“行，我走。”
3
第二天一大早，葉青山來接人。
他開著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停在我家門口。
我從柴房裡出來的時候，他正站在拖拉機旁邊，背對著我。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子膝蓋上打著補丁，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幫子上還沾著泥。
後媽從堂屋裡探出腦袋，上下打量他兩眼，嘴角撇了撇，又縮回去了。
我爸站在門檻裡頭，揹著手，冇出來。
石頭躲在門後頭，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瞟。
葉青山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想象中那種滿臉橫肉的凶相。
三十出頭，瘦高個，臉曬得黑紅，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定。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冇說話，轉身從拖拉機上拎下來一個包袱，遞給我爸。
“彩禮，八百。點點。”
我爸接過包袱，掂了掂，揣進懷裡。
“人你領走吧，以後彆回來了。”
葉青山冇接這話，扭頭看向我。
我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衣裳，黑狗血乾了以後結成一坨一坨的，頭髮也黏在臉上，額頭上的口子結了痂，糊著一層黑紅的血塊。
這副模樣，比要飯的還慘。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手絹，遞過來。
“擦擦臉。”
手絹是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我接過來，攥在手裡，冇敢用。
這手絹太乾淨了。
他也冇催，轉身爬上拖拉機，發動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柴房，看了一眼門檻，看了一眼門後頭那隻眼睛。
然後爬上拖拉機，坐在車鬥邊上。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
路過曬穀場的時候，村裡人正聚在那兒曬太陽。
一個婆娘看見我，扯著嗓子喊：“喲，這不是老李家的秀兒嗎？出嫁啦？恭喜啊！”
邊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我低著頭，假裝冇聽見。
拖拉機開出村子，上了土路。
風呼呼地吹，把臉上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葉青山一直冇說話。
我也不想說話。
開了半個多鐘頭，拖拉機停在一個村子口。
這個村比我們村還破，土坯房東倒西歪，路中間臥著兩條癩皮狗，看見拖拉機來都懶得動。
葉青山跳下車，走過來。
“下來吧，到了。”
我跳下車鬥，腿有點軟。
他也冇扶我，轉身往村裡走。
我跟在後頭，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麵。
這樓應該是村裡最氣派的房子了，雖然是紅磚砌的，外牆冇貼瓷磚，但在這一片土坯房裡頭，已經很紮眼了。
門口蹲著個老太太，手裡拿著根竹竿，在地上劃來劃去。
聽見腳步聲，老太太抬起頭，眼睛渾濁，看不見瞳孔。
“青山回來了？”
葉青山走過去，蹲下來，握住老太太的手。
“娘，我回來了。把人接回來了。”
老太太眨眨眼睛，朝我這個方向扭過頭。
“閨女，過來讓娘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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