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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當惡犬撕咬我時,我有多麼絕望嗎當你踩著我的臉,叫我搖尾巴時,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你親手撕碎了我們之間的一切,現在又拿什麼來挽留
阿依!陸言川突然重重地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響讓人心顫,冇有你,我的畫還有什麼意義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額頭抵在床邊,卑微地祈求著,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會用生命去愛你......
你看。我忽然輕笑一聲,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的傷痕痕,這比你送我的任何項鍊都漂亮不是嗎
陸言川抖著手要去碰那道傷疤,卻在即將觸及時被我的眼神凍在原地,那眼神像看陌生人,連恨意都懶得施捨。
他徹底明白,我和他再無可能了。
可他還是不肯放棄。
14.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陸言川像個幽靈似的陰魂不散。
天天往我病房跑。
我吃飯他遞勺子,我翻身他扶腰,連換藥時我皺下眉,他都急得額頭直冒汗。
可我連個正眼都不給他,他跟我說話,我就盯著天花板看,隻當他是空氣。
而他依舊不亦樂乎,就連我上廁所,他都要守在門外。
我任由他在身後忙前忙後,心裡冇有一絲絲波瀾。
故意抬手打翻他熬了一整夜的雞湯,滾燙的湯水潑在他的身上,他燙得齜牙咧嘴,卻第一時間抓住我手腕檢查有冇有濺到。
他徒手撿起地上的玻璃碎渣,指尖滲出血也毫不在意。
他總抱著一摞畫冊一頁頁翻給我看,那些畫冊邊角都磨白了,是我們戀愛時他給我畫的速寫。
即使我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施捨,他還是自說自話。
他獻寶似的翻到情人節那頁,畫上的我正踮腳吻他下巴,記得嗎那天在下雪......
你不如讓我看看你那天在包廂的創作,或許比這些有意思多了。我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好像是在討論天氣。
聽到我的話,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手指死死摳住畫冊邊緣,指節用力得泛白。
阿依......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極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畫冊上,洇濕了畫中我的笑臉。
原諒我冷笑一聲。
陸言川,你根本不會知道每晚做噩夢是什麼樣的感受。
半夢半醒間,會突然聽見隔壁傳來狗叫聲,總下意識想要往床底躲,就像當初在包廂裡,我渾身是血,蜷在酒桌下。
你看到我身上的傷癒合了,可那種皮肉翻卷的痛感,像是長在骨頭縫裡的刺,我永遠都不可能忘記。
想要我原諒你,那就從我生命中徹底消失!
他愣住,流著淚看了我很久很久,才點頭說好。
而我連睫毛都冇顫動一下,彷彿麵前的人不過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15.
我出院那天飄著細雨,陸言川破天荒地冇有出現。
宋小姐,這是小陸總留給您的。
他的助理遞來一份檔案。
財產轉讓書上的簽名龍飛鳳舞,和當初他給我寫情書時的字跡一模一樣。
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速寫紙,邊角還沾著未乾的顏料。
畫上的我趴在畫室窗台上小憩,陽光在睫毛上跳躍。
右下角用鉛筆寫著,致我的繆斯。
記憶突然鮮活起來,那天他偷親我被髮現,顏料蹭得我滿臉都是。
宋小姐助理的聲音讓我猛然驚醒。
我冷笑一聲,在助理驚訝的目光下,嘶啦把畫撕成碎片,紛紛揚揚的紙片和破碎的回憶一同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告訴他,他的繆斯早就死了。
走出醫院,馬路上就剩點濕漉漉的印子,有幾個小學生追著跑。
等車的時候,我蹲下繫鞋帶,瞅見磚縫裡鑽出朵小野花,黃不拉幾的,倒是怪精神,我久違地笑了。
我掏出手機想拍,突然聽見身後垃圾桶哐噹一聲響。
轉頭就看見個臟得跟抹布似的人影,正扒拉著餿水桶裡的快餐盒。
走近一看,居然是林瑤。
她頭髮打結,渾身臟兮兮的,指甲縫裡全是泥,看到人就弓著背汪汪叫,跟當初她讓我學狗叫時一模一樣。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雨忽然大了,我轉身上了車。
身後傳來林瑤的嚎叫,跟流浪狗搶食的動靜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還是狗在叫喚。
16.
出租車一路向前,我回到曾經住的公寓,玄關還擺著他的拖鞋,鞋尖朝內擺得整整齊齊,是我以前教他的回家要把鞋頭朝外,方便出門穿。
客廳角落堆著未拆的快遞,全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我冇有去拆,那些都和我無關了。
收拾行李,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我通通冇有帶走,到最後行李箱隻裝了半滿。
獨自拎著行李走在街上,我冇有什麼難受的情緒。
人這一輩子很長,運氣不好,信錯了幾個人,受了一些罪,這些都是可以翻頁的,冇必要記著。
我搬了新家,開始了新生活。
新家樓下有間便利店,我很喜歡吃那裡的關東煮。
某天下樓去買,正叼著關東煮的竹簽刷手機,突然聽見電視裡播報著陸氏集團繼承人自殺的新聞。
抬頭時,新聞畫麵正切到他大學證件照,那張青澀的臉在衝我笑。
新聞報道他吞了一整罐顏料,看起來是為情自殺。
哎這富二代真癡情啊。店員小妹歎了口氣,眼裡有些羨慕,聽說把名下財產都給前女友了......
竹簽戳中最後顆魚豆腐,我舔了舔嘴角的甜辣醬。
看著新聞裡滾動的訃告,突然覺得這關東煮比往常更入味。
再來一份,今天心情特彆好。
好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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