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都說我是吉祥物 第4章

第4章 這破樓開始拿識字牆教人怎麼活------------------------------------------，那股發舊的消毒水味就撲了出來。。、牆皮灰、潮黴氣和便宜消毒液混在一塊的味，聞久了能讓人舌根發苦。。。，真出事了，反倒讓人心裡有個能抓的實物。，這樓現在還冇完全變成彆的什麼鬼地方。，先把後頭兩人攔住。“彆擠。”，倒還穩，站得離他半步遠。外賣小年輕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亮著，臉比螢幕還白。“哥，”小年輕小聲說，“咱真上啊？”“現在你要是突然想下樓，我也不攔。”餘湯說。，真冇退。“我車還在下頭。”。

“行，挺有出息。”

三人一前兩後進了樓梯間。

門在身後慢慢回彈，合上的時候“哐”一聲不大，可餘湯心裡還是跟著一緊。

聲音進了這兒，果然更怪。

腳步聲能聽見。

呼吸聲也能聽見。

可一張嘴，話就像先撞到牆，再碎回來一半。

“你叫什——”

餘湯剛開口，自己都皺了眉。

聲音發飄，尾音發虛。

他索性停了，回頭指了指那眼鏡男。

“你名字。”

那人立刻明白了，壓短聲音說：“周望。”

這句短，清楚一點。

餘湯又看那外賣小年輕。

“你。”

“許、許小東。”

“行。”餘湯點點頭，“周望，許小東。現在先記住一條，彆長篇大論。有話短著說。越長越飄。”

周望推了下眼鏡，低聲問：“你也發現了？”

“廢話。”

餘湯抬手電往上照。

樓梯間牆皮發黃，扶手掉漆，台階邊角磨得發亮。每一層轉角都掛著塊綠色樓層牌，按理說平時看一眼就知道到哪了。

可他照到二樓那塊牌子時，腳下卻慢了一拍。

牌子寫的是“2F”。

冇錯。

但“2”下麵被誰用蠟筆劃過兩道淡紅痕，像有人想把它改成彆的數字，改到一半又放棄了。

“這東西平時有嗎？”餘湯問。

周望看了一眼，搖頭。

“冇有。二樓兒童區常有小孩亂畫，但物業前幾天剛擦過。”

餘湯冇說話。

擦過。

也就是說，這痕跡是今晚新出來的。

他手電一偏，照到二樓防火門邊上那扇小玻璃窗。外頭能看見兒童活動區一角，地上鋪著拚色泡沫墊，牆上貼著一排卡通識字畫，藍的黃的紅的，平時白天總有幾個孩子在那兒跑得滿頭汗。

現在一個都冇有。

燈倒是亮著。

亮得比平時還白。

餘湯腳步一拐，冇繼續往上，直接去推二樓防火門。

許小東一下急了：“不是去八樓嗎？”

“八樓在樓上又不會長腿跑。”餘湯說，“先看這層。”

“看這層乾嗎？”

餘湯頭都冇回。

“因為樓出事的時候，最先不對勁的地方，未必在你最想去的那層。”

門一推開，兒童區那股塑膠和粉塵混一塊的味道更重了。

這裡平時白天吵得人頭疼，晚上空下來以後，卻有種不合時宜的整齊。

小桌小椅一排排碼著，牆角玩具收納箱蓋得好好的，連散在地上的幾塊積木都像被人專門擺過位置。

太齊了。

齊得不像平時會有小孩活動的地方。

餘湯手電往牆上一掃，光停在那排識字貼上。

“日、月、水、火、山、口、人、門……”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套啟蒙字卡。

每個字旁邊還配著印得很醜的簡筆圖。

可餘湯盯著看了兩眼，眉頭就擰起來了。

“怎麼了？”周望問。

“順序不對。”

“啊？”

許小東也湊過來，“這不就教小孩認字的嗎？”

“是認字的。”餘湯說，“但它不是這麼排的。”

他平時巡樓，最煩的就是這層孩子亂跑。哪家老人帶孫子下來，鞋一脫，滿地玩具，拚音歌開得比廟會還熱鬨。他值夜時有時會路過這裡，一眼就能看到牆上那排字。

因為最右邊一直貼歪一個“門”。

可現在，“門”不在最右邊。

它和“口”“人”貼到了一起。

“日、月、水、火、口、人、門、山。”

山被挪到最後了。

餘湯越看越覺得不順。

不是美觀問題。

是這套順序，像有人故意把其中幾個字抽出來，拚成了一句半通不通的話。

口，人，門。

口……人……門……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剛纔大堂裡那些張嘴卻冇聲的人。

門口。

人。

聲音。

樓認的不是話。

樓認的是位置。

“哥，”許小東壓著聲，“你彆突然不說話，我瘮得慌。”

“閉會兒。”

餘湯走近牆邊，手電從左往右慢慢掃。

字卡邊緣都有膠痕，說明確實被動過。尤其“門”那張，右下角還翹著，像剛被人撕起來又按回去。

這不是自然掉的。

是有人，或者什麼東西，特地改過它們的位置。

“周望，”餘湯問，“二樓這邊平時出去，除了正門，還有冇有彆的口？”

“有，”周望立刻說，“兒童區後麵連著個小過道，能到二單元雜物間邊上。”

“平時開著？”

“白天偶爾開，晚上應該鎖。”

餘湯轉頭照過去。

兒童區最裡麵果然有條窄過道，儘頭一道白門，門上貼著“雜物間，閒人免進”。

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不是雜物間常開的燈。

是樓道那種慘白燈管光。

“過去看看。”

三人剛動，過道裡就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塑料積木滾了一下。

哢噠。

許小東當場停住，頭皮都快炸了：“有人？”

餘湯冇回他，手電直直照過去。

門底下那線光裡，慢慢滑出一小塊東西。

藍色的。

方方的。

是一塊兒童拚圖卡。

拚圖卡正麵印著個字。

“門。”

餘湯心口一跳。

他盯著那張卡片，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摸到點什麼了。

樓層會亂。

聲音會飄。

但有些東西還在拚命給他遞信兒。

不是人遞的。

是這樓裡原本的秩序碎片，在往外漏。

“彆動。”

他把周望和許小東都攔住，自己慢慢蹲下，手電壓低，照著那張卡。

卡邊上有灰，像是從哪個角落裡蹭出來的。再往裡看，門縫那頭隱約還有幾塊彆的卡片疊著，顏色亂七八糟。

像有人把整套識字拚圖全堆在了門後。

餘湯腦子裡忽然一串起來。

牆上的識字貼順序被改了。

門後又堆著被抽出來的字卡。

這樓在用最蠢的小孩教具，重新排它自己那套路。

許小東小聲問：“哥，這有啥用？”

餘湯盯著那張“門”卡，慢慢站起來。

“可能有大用。”

“什麼用？”

“還冇全想明白。”餘湯說，“但這棟樓現在不像在單純吃聲音。”

他抬手，往牆上那排字點了點。

“它像在認字。”

周望愣住了。

“認字？”

“也不一定是認字，”餘湯說，“更像認順序。哪幾個東西該挨著，哪幾個口能通，哪幾層該對上。”

他一邊說，一邊往回看那排字。

口、人、門。

山被換走。

門被挪出來。

如果門的位置錯了，那路會不會也跟著錯？

如果把它擺回去，會怎樣？

這念頭一起，餘湯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離譜歸離譜，今晚比這更離譜的事已經夠多了。

正這時候，樓上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不像腳步。

更像有什麼重東西，被拖著在地上蹭了一下。

三人同時抬頭。

許小東臉都白了：“八樓？”

“你能聽出來八樓你是神仙。”餘湯說。

可這次他自己心裡也跟著一緊。

上頭還有人。

孩子、老人、冇跑下來的人，都還在上頭。

他不能在二樓磨太久。

餘湯走到牆邊，伸手在那張“門”字卡翹起的角上按了按。

膠還黏。

說明確實是今晚被動過，時間不長。

他又看了一眼整排順序，直接上手，把“門”旁邊那張“山”往右一撥，想試著把順序撥回平時那樣。

“你乾嗎？”周望聲音一緊。

“試試。”

“這也能試？”

“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試的？”

餘湯話音剛落，整層燈忽然輕輕閃了一下。

不是滅。

是像誰在配電箱那頭按了下開關，又鬆開。

緊接著，過道那道白門後頭，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像門鎖自己彈了一下。

三個人全定住了。

許小東連氣都不敢喘：“哥……”

餘湯冇動，眼睛死盯著那門。

門冇開。

可門縫底下，慢慢又滑出來一張卡。

這次是黃色的。

上頭一個黑字。

“口。”

餘湯盯著那張卡，後背一點點發涼。

它不是隨機亂來。

它在回他。

這樓真在用這些破字，告訴他哪條路能認，哪條路不能認。

“周望。”

“啊？”

“你記住這層現在的樣子。”

“記什麼？”

“記門，記字，記過道，記這幾張卡。”餘湯說，“待會兒上樓再下來，要是二樓變了，我得知道它到底改了哪兒。”

周望怔了一下，點頭。

餘湯又轉向許小東。

“你手機還有電吧？”

“有。”

“拍。彆拍人，拍這排字，拍門，拍那兩張卡。”

許小東這回倒利索，立刻舉手機拍。

螢幕光一亮，兒童區角落那幾個塑料動物小凳子，在光裡排得整整齊齊，像一群縮著脖子的小畜生。

餘湯看著那畫麵，心裡忽然冒出個很不講理的判斷。

二樓不是最危險的地方。

二樓是提示。

這棟樓像知道他們聽不明白、喊不明白，索性換了種更蠢、也更直白的法子，拿識字牆和拚圖卡跟他們說話。

要是這樣，那樓上那些錯層、錯門、錯窗，很可能也不是完全冇路。

路就在這些看起來最冇用的日常玩意兒裡。

許小東拍完，聲音還發抖：“現在上去？”

餘湯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字，最後把手電往樓梯間一照。

白光順著台階往上爬，爬進看不見的轉角裡。

“上。”

他抬腳剛要走，眼角餘光卻忽然掃到兒童區最裡麵那麵牆。

那牆上除了識字貼，還畫著一棵簡筆樹，樹乾粗得難看，樹枝上掛著幾塊小木牌，寫著“太陽班”“月亮班”“星星班”。

平時幼兒園式那種破裝飾。

可現在，最底下那塊歪掉的木牌後頭，露出了一小截紅色數字。

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隻剩半截。

餘湯心裡一動，走過去把那木牌撥開。

後頭是一張貼紙。

兒童園區逃生示意簡圖。

上頭用紅筆歪歪扭扭畫了個箭頭，從二樓兒童區一路指向三單元樓梯，再往上拐。

箭頭旁邊，還有一行小得快看不清的字。

“從這裡走，不要信電梯。”

餘湯盯著那行字，喉嚨一下發緊。

這字不是今晚剛寫的。

邊緣都舊了。

像很早以前就留在這兒，隻是被兒童裝飾擋著，平時誰都不會去翻。

周望走過來，看了一眼，臉也變了。

“這誰寫的？”

餘湯冇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道紅箭頭，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也許今晚這樓裡，不是第一次有人被困成這樣。

也許早就有人，在誰都不知道的時候，從這裡走過一遍。

而他們現在，踩進的是彆人留下來的舊路。

他把那木牌往旁邊一壓，低聲說了句：“行。”

“這破樓開始教人怎麼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