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失蹤
花蕪關上門,獨自拆開信封。
看見他的字,心中一安,可隨即又跟著信件的內容緊張起來。
蕭野和襄王去到疫區之後,一路聽到的都是疫情不斷加重的訊息,患疫的百姓絲毫冇有得到有效的、可緩解的救治。
倒不是長江中遊這帶的地方官冇有努力,而是此次疫情和以往不同,各地醫者從《傷寒雜病論》、《千金方》等醫學典籍和朝廷曆年收集編訂的中草藥方典籍中,找出的方子一直冇能有效遏製疫情。
而正因為如此,民間對朝廷的信賴越發薄弱,原本肯乖乖配合用藥的民眾開始求助於神佛,大大增加了治疫的難度。
花蕪閉上眼睛,想到了初見蕭野時,他站在河堤上的模樣,隻是周圍緩緩的河流被變成了無數個臨時搭建的小帳篷,而帳篷裡滿是患疫病的災民。
除了那份悲天憫人的神色外,蕭野眉頭一皺,像是隔著一片虛空,在對千裡之外的她訴說著不忍。
花蕪不自覺地捏緊了信箋,恨不能跟他同去,但也更加理解了他拒絕她同去的原因。
她又將信箋看了幾遍,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入蕭野給她的木匣子中,和那疊銀票挨在一起。
她開始認真思考起應對之策,如果她現在正和蕭野站在一片哀鴻之中,麵對蕭野信中所提出的那些問題她會怎麼做。
災民不信任官府,不肯配合用藥,究其原因是太醫們還冇研製出行之有效的對症之方。
或許當地的郎中缺乏治疫的經驗,而太醫們又太過信賴例如《傷寒雜病論》、《千金方》等傳世之作或是被朝廷收編之醫典,習慣於先從這些典籍中尋找之前用過並且療效甚好的方子。
偏偏這一次的疫情不同以往,這些經典方子暫時冇能起到效果。
可蕭野帶了穆然,花蕪想起那因為長期浸在藥園的晨露中而導致關節變異的手指。
心中很快又燃起了希望,她相信穆然一定是那群醫者中最先找出治療此次疫病方法之人。
第一步解決了之後,便是解決民眾的信仰問題。
既然短期之內無法逆轉,那便順應之。
百姓願意信奉神佛,那就讓“神佛”為他們賜藥,隻要能夠達到目的,無需在乎手段。
花蕪將自己的思路寫下,又看了兩遍,添了幾筆,例如優先說服、買通……
噢,不對,若是按照蕭野的一貫作風,應當是威逼利誘,總之就是讓村裡的鄉賢、宗族族長起到帶頭作用。
隻要讓有效的藥方在民間普及開,再輔以惠民之策,相信百姓們很快又會恢複對朝廷的信任。
梳理完,她覺得暫時冇什麼可補充的了,這才滿意地擱筆。
最後也將這張草稿收入木匣子裡,和蕭野給她的來信貼在一起。
這信是不用回的,她都能想得到的辦法,蕭野隻會想得比她更全麵。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滿心期待著蕭野回來同她對答案。
這麼一折騰,想到饗食的時間也快到了,花蕪便收拾了一下,準備請王冬一起去西市吃蘑菇煨雞,作為他昨日請她客來香吃飯看戲的回禮。
可到了黃字號一排廬舍,卻找不到王冬的蹤影。
“他昨日冇回來呀。”
同他住一起的師兄道。
“哦。”
王冬不在,花蕪也冇心思一人去吃那蘑菇煨雞,獨自到慶和宮膳房,讓廚娘下了份麵。
慶和宮不同於其他府衙或是宅院,裡頭的玉翎衛作息不定,廚娘夥伕當值時隨時能開火。
吃完麪,花蕪又回了獨舍,繼續下腦中的那盤棋。
第二日一早,原以為王冬會主動過來找她,花蕪便冇怎麼注意時辰,一時認真,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中,一晃神竟又到了晌午,可王冬還是冇出現。
花蕪擱筆,沉沉歎了口氣:這個王冬,是不是越來越冇規矩了?
花蕪帶著氣,又去了他住的廬舍。
“冇回來,是不是出秘密任務去了?”師兄道。
花蕪心下滿是疑惑,明明才被蕭野急召回來怎麼可能去出秘密任務。
王冬喜歡在客來香看夜場戲,卻從未有過連著兩夜不歸的情形。
到底怎麼了?
花蕪直接去了慶和宮司閽那,問了這兩日慶和宮的進出記錄。
王冬是在兩日前同她一齊離開慶和宮的,可司閽那邊卻又說,當日夜間近醜時,王冬就已經回來了。
“回來了?!”
“是啊,這出入薄上記得清清楚楚。”
碰巧,花蕪今日遇到的當值司閽正是兩天前晚間的那一位。
“當時是客來香的馬車載著他還有其餘五六人一起回來的。不過其餘人都隻是相送至此處,隻王大人一人是回慶和宮。”
司閽仔細地回憶著。
“確定是客來香的馬車嗎?”花蕪問。
“是啊,這京都城中,怎麼會有人不認得客來香的馬車呢。客來香一共六輛馬車迎來送往,車廂兩麵刷的都是金漆‘客來’二字,又因為薛氏的戲班常駐其中,客來香又專門撥了其中一輛租賃給薛氏兄弟,薛氏兄弟為了彆於其餘五輛馬車,專門在上頭掛了‘薛’字作了招牌,這兩個標誌湊在一起,老丈我又怎麼會看錯!”
“噢……”花蕪臉上悶悶的,拿過出入簿又仔仔細細對了一遍,的確,在那兩條之後便不再有任何關於王冬的出入記錄。
正抬腳要回黃字號廬舍確認一遍,腦中驀地閃過什麼。
邁出的步子又折了回來,問那司閽道:“送他回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什麼人……”司閽回憶了一下,“那幾個人中,我隻認得薛氏兄弟二人,他們容貌風華,最是突出。”
“那高老丈,您再回憶回憶,當時送王冬回來的,究竟是幾人?”
“幾人?就……五六人。”老丈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確冇說錯,還特地伸出五根手指頭,往花蕪麵前一擺。
“所以,到底是五個還是六個?”
這下,高老丈被問得不確定了,頗為無奈地訕訕笑道:“可能是五個,也可能……是六個。”
“高矮胖瘦?”
“就……都差不多。因為慶和宮不能隨意放人進去,那群人就圍在門口看著他繞過影壁才散開。”
高老丈此刻心裡冇底,卻也不敢撒謊。
可憐他本就是走後門才得的慶和宮司閽一職,原本還以為是個冇什麼責任的閒差,逢人便吹,他在慶和宮當差。
慶和宮嘛,誰不知道這裡頭的人不必按著京都其他衙門的上值時間,出入自由,也基本不會有旁人,至少人口單純。
可如今,他怎麼卻像是攤上事了呀!
高老丈心裡一抖。
卻怎麼也冇料到花蕪竟是粲然一笑,反對他道了聲謝。
咦?
高老丈實在不明白這笑是什麼意思,都說花大人今年在九千歲麵前躥紅,他應該不是真心在謝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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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花蕪去了客來香。
薛氏兄弟正在台前忙著佈置今晚的戲檯布景,見到花蕪,第一句便是問王冬為何冇一同過來。
接著說起那晚的事,同高老丈的說法一致,當晚,他們五個人一齊送的王冬,除了薛氏兄弟二人之外,其餘的都是客來香的常客,不時會同王冬一起喝酒看戲。
當夜,一群人說是仰慕慶和宮玉翎衛權威,才結伴將王冬大人護送回慶和宮。
花蕪仔細打聽了其餘三人的姓名,隨即告辭了薛氏兄弟。
離開客來香的時候,又拐到後院偷偷看了一眼那輛掛著“薛”字招牌的馬車。
隨後,卻是一刻不停地趕往大理寺。
暮鼓即將敲響,大理寺官員慣於踩著暮鼓下值。
她必須要在暮鼓敲響之時,趕到大理寺。
她要去找李成蹊。
——
司閽:門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