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全班點名,唯獨漏了我 > 第3章 規則的重量

全班點名,唯獨漏了我 第3章 規則的重量

作者:諸葛瞻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4:48:10

\\n

第一節沈夢瑤的第一課

週二上午九點,民航法規課。

尹柏提前十分鐘走進教室,選了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整麵落地窗灑進來,將深色的課桌曬得發燙。他打開筆記本,指尖無意識地在紙張邊緣摩挲——昨晚那條簡訊的每一個字,都像刻在視網膜上。

【明晚十點,三號停機坪舊機庫。一個人來。帶好你‘父親’的東西。】

發信人知道他查到了什麼,知道陸子璿,甚至可能知道檔案室的事。這是陷阱,但陷阱裡可能有他等了四年的答案。

“來了!”旁邊的陳浩壓低聲音。

教室裡瞬間安靜。

門口走進來一個女人。

米白色羊絨裙,淺灰色針織開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她手裡隻拿著一個檔案夾和保溫杯,走到講台後放下東西,抬起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溫潤明豔的臉,像精心養護的瓷器。她化了淡妝,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紅,笑起來時眼角有細微的紋路——不是衰老,是常年微笑留下的印記。

“同學們好。”她開口,聲音溫和清晰,“我是沈夢瑤,這學期負責大家的《民航法規》。”

她在黑板上寫下名字。字跡流暢,帶著書**底。

“在開始這門課之前,”她轉過身,雙手輕輕撐在講台邊緣,“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教室裡落針可聞。

“假設你是一架跨洋航班的乘客。飛行到中途,機長和副駕駛同時食物中毒,失去駕駛能力。而你,是機上唯一的、有飛行經驗的人——你讀過飛行學校,但還冇有正式執照。此時,塔台命令你接手飛機。”

她停頓,讓這個假設在每個人腦海裡展開。

“你會怎麼做?”

幾秒後,有人舉手:“報告老師,我會聽從塔台指揮,儘力控製飛機。”

“很好。”沈夢瑤點頭,“那麼第二個問題:當你成功迫降,機上人員全部生還,但飛機嚴重損毀。航空公司的律師找到你,指出你冇有合法執照,你的操作違反了《民用航空法》第45條,公司要向你追償全部損失。你認為,法律會支援誰?”

教室裡炸開了鍋。

“這不公平!我救了所有人!”

“法律隻看規定!無照駕駛就是違法!”

“可那是緊急情況!”

“緊急情況就能違法嗎?”

爭論聲越來越大。沈夢瑤冇有製止,隻是微笑地看著。等聲音漸漸平息,她纔開口:

“讓我們來看看法律怎麼說。”

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國際民用航空公約》附件2,第2.3.1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用航空法》第四十八條】

“根據公約,”她用教鞭輕點黑板,“在航空器遇險等極端緊急情況下,為了挽救航空器及機上人員生命,任何人——注意,是任何人——如果具備相應的能力,都可以被視作臨時適任的機組成員。”

“而我國《民航法》第四十八條規定,”她繼續,“因搶救人員、防止損失擴大等緊急避險行為造成損害的,行為人不承擔民事責任。”

她放下教鞭,看向全班。

“所以,答案是什麼?”她自問自答,“答案是:在真正的生死關頭,法律給你的不是枷鎖,而是護盾。但前提是——”

她一字一句:

“第一,你必須有相應的能力。不是勇氣,不是好心,是實實在在能讓飛機安全落地的能力。”

“第二,你的行為必須是在彆無選擇的極端情況下做出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目光變得深邃,“你必須能向法庭、向調查委員會、向所有人證明,你當時確實彆無選擇,而你確實具備那個能力。證明需要證據,需要程式,需要一切能讓你從‘違法者’變成‘英雄’的規則憑證。”

教室裡鴉雀無聲。

“這門課,”沈夢瑤走回講台,雙手合攏,“我要教你們的,就是這些規則。它們枯燥、繁瑣,有時候看起來不近人情。但它們是我們這個行業的地基,是我們在雲端飛行時,腳下看不見卻絕不能塌陷的跑道。”

她翻開檔案夾。

“現在,我們開始第一章:《民用航空法》的立法原則與適用範圍。”

一堂課九十分鐘,沈夢瑤講了八十五分鐘法條、案例、國際公約。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枯燥的條款都能用生動案例解釋。她會在講台走動,用眼神和每個學生交流,恰到好處地提問。

尹柏一直在記筆記。

但他記下的不僅是法條,更是沈夢瑤這個人。她太完美了。完美的儀表,完美的授課,完美的控場能力。和陸子璿那種帶著棱角、隨時可能割傷人的鋒利不同,沈夢瑤是圓潤的、包容的,像一塊溫玉。

但尹柏總覺得,在那溫潤的表層之下,有什麼東西。

就像她剛纔那個問題——表麵是討論緊急情況下的法律責任,但尹柏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在規則之內,你能走多遠?

在規則之外,你憑什麼走?

這問題,像是在問他。

下課鈴響。

沈夢瑤合上檔案夾,微笑道:“今天的課就到這裡。有問題的同學可以課間來問我。另外,本學期我會安排兩次模擬法庭,案例我會提前一週發給大家,感興趣的同學可以提前組隊。”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幾個男生圍到講台邊,問的問題多半和課堂無關。

尹柏也站起身,準備離開。

“尹柏同學。”沈夢瑤的聲音傳來。

他停下腳步。

講台邊的男生們回過頭,眼神各異。

沈夢瑤對那幾個男生抱歉地笑笑:“我有點事想和尹同學單獨聊聊,你們的問題我們下次課間再說,好嗎?”

男生們訕訕離開。

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夢瑤拿起保溫杯,慢慢喝了口水,然後看向尹柏。目光很溫和,但尹柏能感覺到,那溫和之下有一層專業的審視。

“我看了你的入學檔案。”她開口,語氣平常,“你父親是尹建國機長,對嗎?”

尹柏的心臟微微收緊。

“是。”

“四年前的事,我很遺憾。”沈夢瑤說,“你父親是很優秀的飛行員。我讀博士時,研究過幾起經典的特情處置案例,其中有一個就是他在2016年處理過的發動機喘振事件,決策非常果斷。”

“謝謝。”

“我注意到,”沈夢瑤繼續,指尖在保溫杯上輕輕摩挲,“你在誌願表上寫的理想是‘航空安全調查’。這個方向很少會有新生這麼明確。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問題來了。

尹柏早已準備好答案:“我父親的事讓我意識到,安全是航空業的生命線。我想弄清楚,事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怎麼才能避免。”

“很崇高的理想。”沈夢瑤點頭,“但你要知道,安全調查這個領域,光有理想不夠。它需要最紮實的法律基礎、最嚴謹的程式意識,以及……”

她停頓,看著尹柏的眼睛。

“以及麵對真相的勇氣。即使那個真相,可能和你預想的不一樣,可能讓你痛苦,甚至可能……顛覆一些你堅信的東西。”

這話裡有話。

“我明白,沈老師。”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沈夢瑤笑了笑,笑容複雜,“尹柏,你是個聰明的學生。陸老師私下給我看過你上次模擬艙的錄像——彆誤會,是教學研討用的。你的應變能力和專業直覺,在新生裡是頂尖的。”

她話鋒一轉:

“但越是聰明、越有能力的人,有時候越容易走捷徑。覺得規則是束縛,是給庸人定的。尤其是當你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時,更容易覺得,為了那個正確的目的,稍微繞開一點規則沒關係。”

尹柏的背脊微微繃直。

“沈老師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算是吧。”沈夢瑤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列印紙,遞給尹柏。

那是一份學院通知的影印件。

標題:【關於加強學生行為管理,規範課外實踐活動的通知】

發文單位是學院教務處,簽發人是王殷皓。

其中一段用紅筆圈出:

【近期發現有學生未經批準,私自使用學院教學設施(包括但不限於模擬艙、檔案室、實驗設備),或在非開放時間滯留教學區域。此類行為存在嚴重安全隱患,且違反校紀校規。自即日起,如有發現,將嚴肅處理。】

日期是昨天。

尹柏抬起頭。

“我隻是個法規課老師,”沈夢瑤的語氣依然溫和,“學院的行政管理,我無權乾涉。但作為你的老師,我想給你一個建議。”

“您說。”

“如果你真的對航空安全調查感興趣,”沈夢瑤看著他,目光清澈,“那就用最正規的方式去做。選修相關課程,申請加入學院的‘航空安全與法律研究會’,通過正式的學術渠道申請調閱資料。也許慢一點,也許繁瑣一點,但每一步都在陽光下,每一步都有規則保護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不是在深更半夜,獨自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查一些不該你查的東西。”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尹柏沉默了幾秒,問:“沈老師,如果有些東西,在陽光下永遠查不到呢?”

沈夢瑤臉上的笑容淡去了。

她看著尹柏,看了很久。窗外有風吹過,梧桐樹的影子在教室裡搖晃。

“那就學會,”她輕聲說,但每個字都清晰,“在規則之內,把光引到黑暗裡去。這比摸黑走路,要難得多。但也安全得多。”

她收起保溫杯和檔案夾。

“好了,我下節還有課。記住我的話,尹柏。有時候,最直的捷徑,就是最遠的路。而最近的路,可能通向懸崖。”

她說完,對尹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尹柏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通知影印件。

紙上的紅圈刺眼。

王殷皓已經出招了。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校紀校規。

而沈夢瑤……

她是在警告他,還是在提醒他?或者,她本身就是這局棋裡,他還冇看懂的第三顆棋子?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但尹柏覺得有點冷。

他拿出手機,點開昨晚那個空號的簡訊記錄。

【明晚十點,三號停機坪舊機庫。】

還有二十六個小時。

他收起手機,將通知影印件對摺,塞進書包最裡層。

然後走出教室,走進走廊明亮的陽光裡。

背影筆直。

第二節鄧清舒的紙條

下午,尹柏去了圖書館三層期刊區。

他需要整理思路。沈夢瑤的警告、王殷皓的通知、舊機庫的約定——所有線索在腦海裡糾纏,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一本航空安全雜誌。陽光很好,灑在紙頁上,但上麵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同學。”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尹柏抬頭。一個穿著圖書館誌願者紅馬甲的女生站在桌邊,懷裡抱著幾本待歸架的厚書。她看起來和尹柏年紀相仿,麵容清秀乾淨,紮著低馬尾,戴細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沉靜溫和。

是那種放在人堆裡不會惹眼,但細看會覺得舒服、有書卷氣的長相。

“你是尹柏吧?”她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我看了學院內網上的模擬艙視頻,你上次的表現,真的很厲害。”

“謝謝。”尹柏禮貌點頭,準備結束對話。

“我叫鄧清舒,”女生卻冇有離開,反而輕輕將一本書放在他桌角,像無意,“是圖書館地下二層檔案室的日常管理員助理。”

尹柏翻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鄧清舒似乎冇察覺,繼續用輕柔的語調說:“沈夢瑤老師讓我轉告你,如果你需要查閱一些曆史資料來做學術研究,可以走正規的線上申請流程,通過稽覈後,我們會幫你調閱。”

她說著,很自然地伸手,將尹柏麵前那本攤開的雜誌合上,像是在整理桌麵。就在雜誌合攏的瞬間,一張對摺的白色紙條,從她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夾進了尹柏攤開的筆記本裡。

動作流暢自然,冇有一絲刻意。

“沈老師說,”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尹柏,鏡片微微反光,“你可能會需要這個途徑。畢竟,合規的流程,對大家都好。”

說完,她抱起那摞書,對尹柏淺淺地、近乎職業化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向遠處的書架。紅色馬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陰影中。

尹柏等了幾秒,才緩緩翻開筆記本。

那張對摺的紙條安靜地夾在其中一頁。

他拿起,展開。

上麵是一個簡潔的網址,一行手寫的賬號和密碼,字跡清秀工整。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學院內網,航空安全與法律研究數據庫(教學版)。權限已臨時開通,可查閱部分非密級曆史檔案。每次登錄、檢索、瀏覽時長,均有係統記錄。慎用。】

冇有落款。

但尹柏知道是誰。

沈夢瑤。

她用這種方式,給了他一把“鑰匙”,同時也給他套上了一個“記錄儀”。她為他打開了一扇門,但這扇門內外,燈火通明,一切行止皆在案。

這是一種陽謀式的幫助。我幫你,但我要知道你在查什麼,同時提醒你:你的一切行為,都要經得起審視。

尹柏將紙條上的資訊記在腦中,然後將紙條仔細撕碎,起身走到窗邊的垃圾桶旁,將碎紙屑扔進去,又用幾張廢紙蓋住。

他冇有立刻行動,而是回到座位,又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像其他學生一樣安靜地看書、做筆記,直到夕陽的光線開始變得金黃。

然後,他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

他冇有回宿舍,而是繞到了學院樓後方那片僻靜的小花園。這裡有一小片竹林,深處有條老舊的長椅,平時很少有人來。

他在長椅上坐下,竹林過濾了傍晚的喧囂,隻有風聲和竹葉的沙沙聲。他拿出筆記本電腦,連接校園網,輸入那個網址。

登錄介麵簡潔專業。輸入賬號密碼,驗證通過。

螢幕右上方立刻顯示:

【當前用戶:尹柏(本科2023級)】

【登錄時間:17:48】

【登錄IP:學院內網-WIFI】

刺眼,但坦蕩。

數據庫介麵清晰,分類明確。他在搜尋框輸入“ASN-2018”,結果隻有一份公開的事故調查報告正文,與他所知無異,關鍵附錄一概缺失。

他退出,輸入“D-12維修部門”。

三條結果跳出來。他點開那條“部門撤銷與重組通知”,目光迅速鎖定在人員分流名單和簽發欄。

E-147,自願離職。

批準人:王殷皓。

尹柏背脊生寒。他關閉頁麵,靠在冰涼的木質椅背上,閉上眼睛。夕陽的餘溫透過竹葉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臉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撤銷部門,安置(或驅離)關鍵人員,抹去痕跡……這一切,都指向那個在學院裡笑容和煦、分管行政的副院長。

沙…沙…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踩著地上的竹葉,由遠及近。

尹柏睜開眼。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走進竹林,平頭,麵容普通,神情平淡。他徑直走到尹柏麵前,目光掃過尹柏腿上的電腦螢幕——螢幕已經暗了下去。

“尹柏同學?”男人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是。您是?”

男人從內袋掏出證件,快速亮了一下,是學院保衛處的。“有同學反映,最近晚上常看到有人在學院區和廢棄設施附近獨自逗留,不太安全。我們調閱了部分監控,發現有幾個深夜時段,你的活動軌跡確實比較……特彆。”

尹柏合上電腦,平靜迴應:“最近課業壓力大,有時失眠,習慣晚上出來走走,清醒一下。”

“散步散到廢棄的三號停機坪,又繞到圖書館後門?”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是一個笑容,“同學,這路線可不像是隨便走走。尤其是停機坪那邊,年久失修,照明也不好,學校很擔心學生安全。”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公式化的“關切”:

“學院有規定,晚上十點後,教學區域和廢棄場地禁止學生進入,這也是為你們好。你父母送你上大學不容易,要是出點意外,我們冇法交代,你家裡更受不了,對吧?”

語氣的重心,落在了最後一句。

尹柏抬起頭,迎上對方看似平淡實則審視的目光:“我明白了,謝謝老師提醒。我會注意,不會再去那些地方。”

“那就好。”男人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尹柏的肩膀,力道不輕,“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比什麼都強。有些陳年舊事,該翻篇就翻篇,不是你們學生該鑽牛角尖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路走出竹林,腳步聲漸漸遠去。

尹柏坐在長椅上,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竹林重歸寂靜。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一片冰涼。

警告來得直接而高效。王殷皓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麵,隻需要一個合理的“安全警示”,就足以讓他舉步維艱。

他拿出手機,螢幕在漸暗的竹林中亮起微光。那條來自空號的簡訊依然躺在收件箱裡:

【明晚十點,三號停機坪舊機庫。】

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保衛處已經“提醒”過他,那裡不安全。如果他去,一旦出事,完全可以被解釋為“不聽勸阻,私自進入危險區域,發生意外”。

如果他不去……他可能永遠不知道那個發信人是誰,不知道對方手裡握著什麼。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竹林裡最後一點暖色也消失了,被清冷的幽藍取代。

尹柏收起電腦和手機,站起身。

竹葉在晚風中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

他走出竹林,走向燈火漸起的宿舍區。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挺直,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看不見的鋼絲上。

鋼絲的一頭,是沈夢瑤為他點亮的、但有記錄的“規則之路”。

另一頭,是陸子璿所在的、危機四伏的“灰色地帶”。

而前方黑暗中,舊機庫的約定,像一張靜靜張開的巨口。

他必須選擇,或者,找到第三條路。

第三節陸子璿的深夜來電

晚上十點,宿舍。

陳浩戴著耳機在打遊戲,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在洗澡,一個躺在床上刷短視頻。空氣裡飄著泡麪和外賣混雜的味道,是大學生活最尋常的夜晚。

尹柏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民航法規》課本,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在等。

等一個決定,或者等一個變數。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不是簡訊,是來電。一個本地的固定電話號碼,冇有備註。

尹柏拿起手機,走到陽台,關上玻璃門。夜晚的風帶著涼意,遠處機場的導航燈在夜空中規律閃爍。

他按下接聽。

“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隻有極其輕微的電流聲。幾秒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是我。”

是陸子璿。

尹柏握緊了手機:“陸老師。”

“保衛處的人找過你了。”陸子璿開門見山,冇有一句廢話。

“下午,在竹林。”

“他們說什麼?”

“提醒我晚上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尤其是廢棄停機坪。還說有些陳年舊事,該翻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明白了,以後不會再去。”

陸子璿似乎輕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聲很短,短到尹柏懷疑是錯覺。

“回答得不錯。”她說,“但你在撒謊。”

尹柏冇有接話。

“你明晚還是會去。”陸子璿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三號停機坪,舊機庫,晚上十點。有人約了你。”

尹柏的心臟驟然收緊。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收到了。”陸子璿說,“同樣的號碼,同樣的內容。隻是給我的版本是:‘想知道尹建國事故的真相嗎?明晚十點,三號停機坪舊機庫。一個人來。彆帶那個學生。’”

尹柏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對方不僅約了他,還約了陸子璿。而且明確要求陸子璿“一個人來”,不要帶他。

這是一個針對他們兩人的局。但為什麼?分開他們,各個擊破?還是……

“您會去嗎?”尹柏問。

“會。”陸子璿的回答冇有一絲猶豫,“但我不會一個人去。”

“您要帶我?”

“不。”陸子璿說,“我會帶該帶的人。而你,留在宿舍,哪裡都不要去。”

“可是——”

“冇有可是。”陸子璿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尹柏,你聽著。這不是模擬艙演練,不是案例分析。這是真的。對方知道你父親的事,知道我,知道我們在查什麼。他們選在舊機庫那種地方,就不會隻是找你喝茶聊天。”

她的語速加快了一些:

“王殷皓已經用保衛處給你施壓,這是明麵上的警告。暗地裡這條簡訊,是另一個層麵的試探——或者陷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按照保衛處‘提醒’的那樣,做個‘聽話’的學生,晚上乖乖待在宿舍。剩下的,交給我。”

“交給您?”尹柏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然後呢?您一個人去?如果那是陷阱,如果他們對您——”

“那也和你無關。”陸子璿的聲音重新冷下來,“我是老師,你是學生。我的職責是教學,你的任務是學習。調查四年前的事故,不是你的責任。”

“那是我父親!”尹柏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久到尹柏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跳動的聲音,還有電話裡那細微的、彷彿歎息的電流聲。

“正因為他是你父親,”陸子璿再次開口時,聲音裡有了一種尹柏從未聽過的、近乎疲憊的東西,“你才更應該活著。好好地、安全地活著。而不是明知道前麵是坑,還要往下跳。”

“那您呢?”尹柏問,“您為什麼一定要跳?”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從陸子璿第一次在課堂上“漏掉”他開始,從她在模擬艙給他那份案例報告開始,從她在檔案室門口看他離開開始——她為什麼要捲進來?她和他父親,到底是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陸子璿吸了一口氣,很輕,但尹柏聽見了。

“我有我的理由。”她說,聲音重新變得平靜而疏離,“但不是今晚該討論的事。尹柏,我最後說一次:明晚十點,留在宿舍。如果你出現在舊機庫,我會立刻轉身離開。而你這學期我的課,平時分會是零分。”

她說得很絕,是老師對學生最直接的威脅。

但尹柏聽出了彆的。

她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他。用成績威脅他,用老師的權威命令他,切斷他冒險的可能。

“陸老師,”尹柏說,聲音很輕,“您是不是認識我父親?”

電話那頭,呼吸聲停頓了一瞬。

“不認識。”陸子璿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我隻是你的民航英語老師。今晚打這個電話,也是因為不想我的學生在校外惹出麻煩,影響我的教學評估。彆想太多。”

她在撒謊。

尹柏幾乎能肯定。但她為什麼撒謊?她和父親之間,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關係?

“好了,”陸子璿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記住我的話。明晚十點,留在宿舍。如果讓我知道你去……”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最後三個字:

“彆讓我失望。”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在夜晚的風裡顯得格外空洞。

尹柏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機場的燈光在夜空中明明滅滅。

陸子璿不讓他去。

沈夢瑤警告他彆走“捷徑”。

王殷皓用規則逼他止步。

所有人都告訴他:停下,回頭,忘記。

可是——

父親最後發來的那條簡訊,還躺在他舊手機的收件箱裡。

【兒子,這次改裝項目有點不對勁,等我回來細說。】

父親冇有回來。

而那“不對勁”的東西,被永遠埋在了官方報告的“飛行員操作失誤”下麵,埋在了D-12部門撤銷的通知裡,埋在了E-147工號“自願離職”的記錄裡。

四年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遠處,機場跑道燈延伸向黑暗,像一條發光的路徑,指引著飛機起飛,或者降落。

他轉身走回宿舍。

陳浩還在打遊戲,看到他進來,摘下一隻耳機:“柏哥,剛誰電話啊?看你聊了挺久。”

“家裡。”尹柏說,把手機放在桌上,“問我錢夠不夠用。”

“哦。”陳浩不疑有他,重新戴回耳機,“對了,你明晚有空不?學生會搞了個聯誼,據說外語學院的妹子……”

“明晚我有點事。”尹柏打斷他,爬上自己的床鋪,“可能晚點回來。”

“又有事?”陳浩嘟囔,“你最近神秘兮兮的……”

尹柏冇再接話。他拉上床簾,在狹窄的私人空間裡躺下。

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通話記錄介麵。最上麵一條,是那個陌生的固定電話。

他點開簡訊,找到那個空號發來的兩條資訊。

【檔案室的灰塵,好吃嗎?】

【明晚十點,三號停機坪舊機庫。一個人來。帶好你‘父親’的東西。】

然後,是陸子璿剛纔的話:

【如果你出現在舊機庫,我會立刻轉身離開。】

【彆讓我失望。】

他把手機螢幕按滅,塞到枕頭底下。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上鋪床板模糊的輪廓。

父親留下的那枚鑰匙,就掛在脖子上,貼著皮膚,冰冷堅硬。

明晚十點。

他會去。

但不是“一個人”。

他要帶點“禮物”去。

給那個在暗處窺視的人,也給那個在明處阻攔他的人。

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的“禮物”。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機場的方向,一架飛機騰空而起,引擎的轟鳴隱約傳來,像是某種低沉而遙遠的號角。

尹柏閉上眼睛。

他知道,從明天起,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