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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週後，沈知微在洛桑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開了家政公司。
店麵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法語寫著“微微家政”。
櫥窗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裡麵擺著幾盆綠植和一本培訓手冊。
開業那天隻有三個員工，都是華人，都是四十多歲的女人，語言不通，在瑞士找不到工作。
沈知微一個個教她們，怎麼用歐式的洗衣機，怎麼區分不同材質的清潔劑，怎麼給嬰兒換尿布不弄疼皮膚。
員工們叫她“沈總”，她不習慣，說叫“微微”就行。
公司開業前幾天，隻有三個客戶。
沈知微親自上門回訪，不滿意就免費重做。
在瑞士這個處處講究規矩的國家，這種服務態度很快打出了名聲。
兩週過去，她的生意越來越紅火，甚至有開分店的想法。
某天，宋雲晨忽然來了。
那天她在店裡培訓新員工，講怎麼給產婦做月子餐。
門被推開，宋雲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袋東西笑了笑。
“打擾了，給你們送點下午茶。”
袋子打開，是可頌和咖啡，他還記得她咖啡不加糖，特意單獨拿了一杯黑咖啡，放在她手邊。
沈知微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隨便猜的。”
宋雲晨隻是笑了笑。
從那天起，他開始頻繁出現。
沈母身體惡化，他幫忙把轉院手續辦了。客戶付款出了問題，他幫忙聯絡律師。公司需要註冊新的服務項目，他幫忙跑政府機構。
週末水管爆了，他捲起袖子蹲在地上修了半小時，修完才發現白大褂上全是水。
沈知微皺了皺說：“你不用這樣。”
宋雲晨擰緊最後一個螺絲，站起來，擦了擦手：“我是你母親的主治醫師，如果你過的不好，會影響病人的情緒。”
沈知微愣住，差點被這荒唐的理由逗笑。
接下來幾周，宋雲晨照顧完沈母後，更是對沈知微寸步不離。
下雨天，他會在她辦公桌上放一盒膏藥。
她膝蓋有舊傷，一到陰天就疼，這件事她隻跟母親提過一次，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他耳朵裡。
他給她帶書，不知從哪兒來的舊版的文學雜誌，紙張泛黃了。
她翻開第一本，裡麵夾著一片銀杏葉書簽，壓得很平，葉脈清晰。
她想起大學的時候，她喜歡在圖書館裡看書，看完就把銀杏葉夾在書裡當書簽。
他坐在她斜對麵，應該是看到了。
那些雜誌，每一本裡都夾著銀杏葉。
一天，宋雲晨端著一盆綠蘿走進來。
綠蘿養得很好，葉子油亮亮的，垂下來的藤蔓繞了三圈。
他把花盆放在她電腦旁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兩寸，擺正。
“綠蘿好養，平日看著也更舒心。”
沈知微看著那盆綠蘿，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在傅家的那五年。
她的房間裡冇有植物，冇有書，冇有一切活的東西。
她像一件被收在儲物間的工具，不需要陽光，不需要水，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滋養。
“宋雲晨。”
她叫他：“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宋雲晨眼神很平靜，笑了笑，透著篤定的溫柔。
“我知道，我隻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沈知微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宋雲晨冇有等她迴應，拿起桌上的空咖啡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見。”
門關上了。
沈知微坐在辦公桌後麵，盯著那盆綠蘿看了很久。
她冇有把那盆綠蘿扔掉，而是每天澆澆水，說說話。
每次看到綠蘿，她就會想起宋雲晨。
那麼溫柔，那麼有分寸，從不越界。
他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做他該做的事，然後離開。
不多不少，剛好讓她習慣，又不至於推開。
沈知微知道他在等什麼。
但她心裡那扇門，已經關得太久了。
她害怕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不想再耽誤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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