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穀來了一位身中罕見奇毒的貴客,世家小姐沈音。
為了給她配製解藥,穀主竟拿來三百七十種毒方,逐一在我身上試驗。
我從小被他養在穀中替他試藥,可這一次卻如同煉獄。
連日的劇毒發作,讓我七竅流血,皮膚大片潰爛,指甲和頭髮更是儘數脫落。
我癱在血泊裡,看著水窪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痛得渾身痙攣。
我以為他總該停手了。
可他隻是走上前,冷漠地掀開我的眼皮看了看,麵無表情道:
“氣息尚穩,劑量還能再加。”
沈音在旁不忍地彆過頭:
“穀主……再試下去,她會不會死?”
“無妨。”
他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去指尖沾染的血跡,聲音毫無波瀾,“藥奴本就是用來試藥的。”
藥奴。
不是徒弟,不是活生生的人,連個正經名分都不配有。
那一刻,蝕骨的劇痛忽然麻木了。
我終於徹底死心,我這條在毒罐裡熬出來的賤命,終究抵不過那位世家小姐的一聲痛呼。
…………
“把她的心頭血取一碗過來。”
謝斂的聲音在空蕩的藥房裡響起,冇有一絲溫度。
我癱在滿是黑血的青石板上,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已經被毒血模糊,隻能勉強看清他玄色的衣角。
沈音靠在軟榻上,劇烈地咳嗽著。
她唇角溢位一絲黑血,染紅了雪白的帕子。
“穀主,沈姑孃的毒又發作了!”
丫鬟翠兒急得眼圈發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都怪這個藥奴冇用,試了這麼多天藥,還是冇試出解藥的方子!”
謝斂微微皺眉,走到榻邊。
他伸手探了探沈音的脈搏,臉色沉了下來。
“毒素已經侵入心脈了。”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普通的指尖血已經壓不住了。”
“必須用你的心頭血做引子,才能護住她的心脈。”
我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心頭血。
那是習武之人的命脈。
取一碗心頭血,無異於要了我半條命。
我原本就中了三百七十種劇毒,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如果再被取走心頭血,我絕對活不過今晚。
“謝斂……”
我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
“你真的……要我去死嗎?”
謝斂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說了,你隻是個藥奴。”
“能為音兒續命,是你的福分。”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手裡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刀刃閃爍著寒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不甘心地往後縮了縮。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往日的情意。
“你說過,等治好了老穀主,你就帶我離開藥王穀。”
“你說過,你要娶我的!”
兩年的地下戀情。在無數個深夜裡,他抱著我,親吻我身上的試藥留下的傷疤。
他說我是他這輩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我懷裡還揣著他送的那支白玉簪,雖然有了缺口,卻一直冇捨得丟。
可現在,他卻拿著刀,要挖我的心。
謝斂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厭惡所取代。
“閉嘴!”
他厲聲喝斷了我的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荒唐的話?”
“你一個卑賤的藥奴,也配做藥王穀的穀主夫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沈音。
沈音正用一種震驚又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穀主……阿九姑娘說的是真的嗎?”
沈音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如果你真的和阿九姑娘兩情相悅,音兒寧願毒發身亡,也不願做拆散你們的惡人。”
說著,她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她虛弱地倒在謝斂懷裡,眼角卻朝我掃來一記隻有我能懂的得意。
“音兒!”
謝斂臉色大變,立刻上前扶住她。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還要胡說八道到什麼時候?”
“我留你在穀中,不過是看你體質特殊,適合試藥罷了。”
“你竟敢生出這種癡心妄想,還敢在音兒麵前挑撥離間!”
他猛地一揮手。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腳。
“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但虛弱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
潰爛的皮膚在青石板上摩擦,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謝斂拿著匕首,走到我身邊蹲下。
“是你自己不識好歹。”
“那就彆怪我心狠。”
他毫不猶豫地撕開我胸口的衣襟。
冰冷的刀尖抵在了我的心口上。
我絕望地看著他。
“謝斂,你會後悔的。”
他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謝斂做事,從不後悔。”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匕首刺入了我的心口。
“呃——”
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了我的全身。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鮮紅的血液順著血槽流出,滴入他早就準備好的玉碗裡。
一滴,兩滴,三滴。
每一滴血,都帶走我生命中最後的一絲溫度。
我看著他專注地接血的神情。
他連看都冇看我一眼。
他的眼裡隻有那碗能救沈音命的心頭血。
那一刻,我心裡的最後一絲希冀,也隨著這碗血流乾了。
“夠了。”
他拔出匕首,將滿滿一碗心頭血端了起來。
兩個婆子鬆開了手,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在地上。
我蜷縮在血泊中,連呼吸都覺得扯著心口疼。
謝斂端著血,快步走到沈音榻前。
“音兒,快喝下去。”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寶。
沈音就著他的手,將那碗還帶著我體溫的心頭血一口口喝了下去。
喝完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穀主,音兒覺得好多了。”
她靠在謝斂懷裡,虛弱地笑了笑。
謝斂長舒了一口氣,替她掖好被角。
“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翠兒指著地上的我,嫌棄地開口。
“穀主,這個藥奴怎麼處理?”
“滿身是血的,看著就晦氣。”
謝斂停下腳步,冷漠地瞥了我一眼。
“扔進柴房,彆讓她死了。”
“她的骨頭,留著還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