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阿瓷,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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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我的家嗎?”
阿雅愣在原地,小腦袋飛快晃了晃,臉上甜甜的笑瞬間僵住,她懵懂地看看溫瓷,又悄悄抬眼瞥向溫瓷身後的長夜,小小的心思徹底繞不過彎。
溫老師明明一直住在月亮山,一直陪著她寫字、教她讀書。
可少主哥哥之前明明說,溫老師回家了。現在溫老師回來了,卻又問這裡是不是她的家。
小孩子純粹的疑惑,儘數寫在臉上。
長夜緩步上前,手臂自然攬住溫瓷的腰,輕輕將她從花圃邊溫柔帶起。掌心貼在她腰側,力道溫和,是安撫,亦是不動聲色的桎梏。
他垂眸淡淡掃了阿雅一眼,再落回身側少女的臉上,語氣溫柔平穩,無半分破綻。
“我們本是打算一同回榕鎮的。”
他語速舒緩,娓娓道來一段量身編織的過往。
“行至半路,你忽然身子不適,以為是我們要有寶寶了。”
他微微低頭,鼻尖輕蹭過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親昵自然,彷彿重複過千萬次。
“保險起見,回家的事就耽擱了。”
溫瓷微微仰頭看他。
晨光落在他纖長的眼睫上,投下淺淺陰影,他眼底坦蕩溫和,冇有絲毫躲閃與遲疑,字字句句都像是無可辯駁的真相。
她抿緊唇角,似是認真消化著陌生的一切,最終冇有再追問。
隻輕輕垂下眼簾,目光落向自己的腳尖,一副全然懵懂失語的模樣。
長夜摟著她轉過身,看向滿臉疑惑的阿雅,輕聲介紹。
“這是阿雅,你從前一直在教她學漢語、寫拚音。她很聽話,也很喜歡你。”
說完,他看向小女孩,語氣放得愈發柔和,帶著鄭重的叮囑。
“你溫老師頭部受傷失憶了,身子也尚未痊癒。”
“從前的事,能想起便慢慢想,想不起也無妨。切莫多問,擾她休養。”
阿雅似懂非懂,卻讀懂了少主哥哥語氣裡的認真。她用力點了點頭,飛快把拚音本塞回布包,不敢再翻看,隻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悄悄望著溫瓷。
溫瓷被她純粹依賴的眼神看得心頭微軟,順勢蹲下身,輕輕撫了撫她稚嫩的臉頰,嗓音輕柔溫軟。
“冇事,等老師養好身子,再繼續教你。”
午飯後。
長夜將溫瓷送回臥房午睡。
她剛枕上軟枕,呼吸便漸漸沉了下來,眉眼輕蹙,一副睡得並不安穩、似在費力拚湊殘缺過往的模樣。
長夜坐在床邊,靜靜凝視她良久。
指尖輕輕拂開她貼在頰邊的細碎髮絲,動作溫柔繾綣,眼底卻藏著無人窺見的深沉。
片刻後,他起身離房,獨自走向寨子北邊那棟古樸的吊腳樓。
老藥翁正坐在院中分揀晾曬藥草,滿院草木清香漫溢,氣息沉靜安神。
見長夜孤身前來,他並不意外,隻抬手示意他落座。
長夜未曾落座,立在藥架之側,脊背挺直,目光望向遠處成片搖曳的紫色野花,沉寂許久,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肅穆。
“蠱種入體,可有失憶的先例?”
老藥翁分揀草屑的動作驟然一頓,抬眸蹙眉。
“失憶?”
他細細回想畢生所學與寨中傳承典籍,緩緩搖頭,語氣篤定。
“從未聽過。蠱蟲寄宿人體,多見失智高熱、昏睡夢魘、心神紊亂之症,唯獨失憶,古籍無詳載,曆代行醫也從未遇過。”
長夜默然,視線輕輕掃過二樓臥房的方向,眸色深沉難辨。
老藥翁瞬間心下瞭然,放下手中竹篩,擦了擦掌心褶皺,壓低聲音問道。
“是那位姑娘?”
“嗯。”長夜語氣極淡,聽不出情緒,唯有緊繃的聲線泄露了心底暗藏的波瀾,“阿瓷,失憶了。”
老藥翁沉默良久,院中靜謐無聲,唯有微風拂過草葉輕響。許久,他悠悠長歎。
“古籍邊角,確有幾處殘缺古怪記載。”
“若宿主本心極度抗拒蠱毒,心脈孱弱、情誌鬱結,蠱毒逆行倒灌,侵擾靈台神竅。輕則神誌恍惚、胡言亂語,重則記憶錯亂、遺忘過往。”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
“但皆是百年前殘缺記述,語焉不詳,不足為憑。老夫行醫數十年,從未親眼得見。”
“我知曉了。”
長夜淡淡應聲,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去。
“阿夜。”
老藥翁忽然開口喚住他,目光複雜望著他孤冷的背影。
“你當初執意給她下蠱,可曾想過今日種種後果?”
長夜腳步倏然停頓。
他冇有回頭,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冷白的弧度,力道隱忍至極。
靜默須臾,他輕啟薄唇,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決絕篤定的執念。
“想過。”
“但我隻要她活著。”
話音落,他抬步離去,黑色衣袍掠過滿地藥草,背影孤冷決絕。
山風穿院而過,捲起竹匾裡乾燥的花瓣,旋落於老藥翁膝頭。
他撚起那片花瓣,入口初時清甜,回味卻是徹骨的澀苦。
萬般因果,皆是執念。
我隻要她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