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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562章 共看夕陽紅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永昌五十六年的暮春,當禦醫委婉暗示武媚孃的病體畏風,不宜過多外出時,李瑾卻做出一個決定。他要在天氣晴好、無風的傍晚,帶她去曲江池畔,看一次落日。

這個決定讓太平公主和親近的侍從們都暗暗吃驚,甚至擔憂。曲江雖美,但距離澄心苑尚有一段路程,且春日傍晚,水邊風露寒涼,對纏綿病榻的太後而言,絕非良選。太平試圖委婉勸阻:“父親,母親體弱,舟車勞頓,恐有不便。苑中樓台亦能觀景,何必定要去曲江?”

李瑾隻是輕輕搖頭,目光投向窗外交錯掩映的亭台飛簷,聲音平靜卻不容置喙:“苑中景緻,四時不變,終究是匠氣了些。媚娘……許久未曾出門,看看真正的天光水色了。曲江的落日,是她從前最愛看的。無妨,我自有安排。”

他的“安排”細致到近乎苛刻。一輛特製的、車廂寬大、鋪墊了數層厚軟錦褥、內壁還襯了保暖皮毛的馬車,車輪包裹了最柔軟的牛皮,行駛起來幾乎悄無聲息。駕車的是府中最穩重的老馭手,路線也精心規劃,繞開可能顛簸的街巷,揀最平整的官道緩行。車內,李瑾親自將武媚娘用狐裘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蒼白卻平靜的臉龐。他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一手穩穩攬著她瘦削的肩,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隨時感知她的體溫和狀態。暖爐、參湯、急救丸藥一應俱全,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馬車緩緩駛出澄心苑的側門,駛上長安寬闊平整的街道。車輪轆轆,聲音被厚墊吸收,隻剩下極輕微的震動。武媚娘微微側頭,透過車廂壁上一扇小小的琉璃窗,望向外麵。暮春的長安,柳絮已稀,槐花正盛,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街道兩旁,行人如織,市聲隱約。有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有匆匆歸家的行人,有嬉笑追逐的孩童……這是她曾經俯瞰、治理、也深深融入其中的城市,如今隔著車窗望去,竟有幾分熟悉又陌生的恍惚。她已許久,未曾這般真切地感受過這人間的煙火氣了。

“累了麽?可要歇息?”李瑾時刻關注著她的神情,低聲問。

武媚娘輕輕搖頭,目光仍流連在窗外,聲音微弱卻清晰:“不累。外頭……有生氣。”

李瑾心頭一酸,將她攬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不再言語。他知道,她眷戀的,是這份鮮活的、屬於“外麵”的生機。

馬車最終停在曲江池畔一處僻靜的、視野絕佳的高地。這裏早已被清場,周圍有便裝的護衛遠遠守著,確保無人打擾。李瑾先下車,然後親自將武媚娘抱下馬車,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早已備好的、鋪著厚厚錦墊和靠背的圈椅中。椅子旁還設了小幾,擺著溫水、蜜餞和她的藥。侍女在幾步外垂手侍立,隨時聽候吩咐,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眼前豁然開朗。

曲江池水,在暮春的夕陽下,泛著萬頃金鱗,浩浩湯湯,與天際相接。池畔垂柳如煙,新綠盎然,間或點綴著幾株晚開的桃杏,粉白相間,如霞如霧。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晚霞中變得柔和,宮闕的飛簷,坊市的炊煙,都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淡金光暈裏。天際,一輪渾圓、碩大、光芒已收斂的夕陽,正緩緩向遠山之後沉去,將西邊的雲彩點燃,從耀眼的金黃,漸次渲染成橘紅、緋紫、黛青……色彩瑰麗而變幻莫測,彷彿天神揮灑的巨幅織錦。

微風拂過水麵,帶來濕潤的水汽和草木的芬芳,已不帶寒意,反而有幾分溫潤。遠處有水鳥掠過,留下幾聲清啼,更顯天地空曠寂靜。

武媚娘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胸腔間那股揮之不去的藥味和室內的沉悶,似乎都被這帶著水汽的清風吹散了不少。她的目光,貪婪地逡巡過這開闊的天地,最終落在天邊那輪即將沉沒的、無比輝煌的落日上。

“真好……”她近乎歎息般地吐出兩個字,蒼白的臉頰被霞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近乎虛幻的紅暈,那雙因久病而略顯黯淡的鳳目,此刻映著夕陽的餘暉,竟重新煥發出一種動人的神采,彷彿被這壯麗的景象注入了最後的生命力。

李瑾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身側,一手輕輕搭在她椅背上,如同最堅實的依靠。他也望著那落日,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絢爛的雲霞,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

“還記得嗎?”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如同此刻拂過水麵的微風,“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春日,也是在這裏,曲江宴上。”

武媚孃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陷入迴憶。那是高宗皇帝還在世時,一次盛大的曲江遊宴。百官雲集,仕女如雲,觥籌交錯,絲竹盈耳。彼時,她已貴為皇後,卻因出身和外戚專權等問題,在朝中地位微妙,如履薄冰。而李瑾,已展露頭角,深受高宗倚重,卻也因銳意革新而樹敵頗多。宴席上,眾人或諂媚,或試探,或冷眼旁觀。她端坐鳳座,儀態萬方,內心卻是一片冷寂與警惕。而他,在人群中應對得體,目光卻偶爾會越過喧囂,望向她這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瞭然。

後來,她尋了個藉口暫離喧囂,獨自走到這處僻靜水邊,想透一口氣。卻不料,他也跟了過來。沒有行禮,沒有寒暄,他隻是站在她身側幾步遠的地方,同樣望著天邊的落日,說了句:“娘娘,你看那落日,輝煌至此,終究是要沉下去的。然其光芒,卻染紅了半邊天,也照亮了歸途。”

彼時,她心中悚然一驚,以為他在暗示什麽,或是試探。但迴頭看去,隻見他神色坦蕩,目光澄澈,並無機心,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又像是在……安慰。那一刻,她緊繃的心絃,莫名地鬆了一鬆。她沒有接話,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落日,忽然覺得,那沉淪前的壯麗,美得驚心動魄,也坦然得令人心悸。

“那時你我還年輕,”李瑾的聲音將她從迴憶中拉迴,“心裏裝著太多事,太多算計,太多不甘。看落日,也看出幾分悲壯,幾分警醒。”

武媚娘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仍追隨著天際變幻的雲霞:“是啊,那時總覺得,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看什麽,都像是在看自己的處境。”

“後來,也有一次,”李瑾繼續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暖意,“是永昌初年,新政推行最艱難的時候。你我因是否對關隴門閥讓步,爭執不下,不歡而散。你賭氣迴了寢宮,我心中煩悶,便獨自騎馬出城,不知不覺也來到了這曲江邊。”

武媚娘想起來了。那是他們之間少有的、激烈的爭執。她主張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他則堅持迂迴漸進,避免逼出大亂。兩人都覺得自己有理,誰也說服不了誰。她記得自己當時氣得摔了杯子,他也拂袖而去。後來……她有些記不清是誰先低頭的,隻記得第二天,他在她案頭放了一卷新抄的《詩經》,翻開的那一頁,正是“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旁邊還有他新寫的一句:“道或有異,心總同歸。落日熔金,可共酌否?”

那天傍晚,他們便是在這曲江池畔“偶遇”的。沒有提政事,沒有提爭執,隻是並肩站著,看完了整個日落過程。當最後一絲金光沒入山脊,天地間被一片溫柔的青灰色籠罩時,他握住了她的手,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由他握著。所有的憤怒、委屈、焦慮,似乎都隨著那落日一起沉下去了,隻剩下一種疲憊後的安寧,以及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那一次,”武媚娘輕聲接道,聲音裏帶著久遠的笑意,“你說了句很傻的話。你說,‘媚娘,你看,太陽落下去了,明天還會升起來。我們的路還長,總能找到辦法。’”

李瑾也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如同被夕陽熨帖過:“是挺傻的。但……後來我們確實找到了辦法,不是嗎?”

是啊,找到了辦法。在無數次的爭執、妥協、碰撞、磨閤中,他們找到了並肩前行的方法。如同這曲江的落日,每日看似重複,卻因雲霞的不同、心境的不同,而有著截然不同的光景。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大半沒入遠山,隻留下一抹最亮、最純的金邊,鑲嵌在群山起伏的輪廓之上。天邊的雲霞燃燒到了極致,絢爛得幾乎不真實。池水被映照得一片金紅,粼粼波光彷彿熔化的金液在流淌。

“懷瑾,”武媚娘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寧靜,“這一生,走到這裏,你可曾後悔?”

李瑾沒有立刻迴答。他望著天邊那最後、最烈的輝煌,良久,才緩緩道:“後悔?若是後悔那些身不由己的算計,那些不得已的抉擇,那些錯失的、辜負的人和事,那自然是有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一路走來,腳下並非全是坦途,手上也並非全無汙點。”

他頓了頓,握住她微涼的手,繼續道:“但若問我,可曾後悔遇見你,可曾後悔與你一同走過這波瀾壯闊、荊棘叢生的一生,可曾後悔在生命的最後,還能與你在此共看這落日餘暉……媚娘,我從未後悔,隻有慶幸。”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武媚娘耳中,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真實。她沒有看他,眼中卻有水光,在夕陽的映照下,微微閃動。她沒有說話,隻是將被他握住的手,輕輕翻轉,與他十指相扣。

最後一道金光,終於被山巒吞沒。天際的絢爛開始褪色,從熱烈的金紅轉為溫柔的橘粉,又漸漸融入一片深邃寧靜的靛藍之中。幾顆早起的星子,悄然閃現,如同拭去塵埃的鑽石。

晚風漸起,帶來些許涼意。李瑾俯身,仔細地為她攏了攏狐裘的領口,柔聲問:“冷了麽?我們迴去?”

武媚娘卻輕輕搖頭,目光依舊留戀著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天空,聲音裏帶著一絲滿足的歎息:“再等等……看星星出來。”

於是,他們便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依偎著,等待著。侍女悄無聲息地送來兩盞溫熱的參茶。李瑾接過來,先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武媚娘唇邊,看著她小口啜飲。然後,他也端起自己那一盞,慢慢地喝著。茶水溫熱,帶著人參微苦的甘味,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暮色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遠處長安城的輪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穹漸次繁密的星辰交相輝映。水麵上倒映著燈光與星光,碎成一片流動的、迷離的光斑。白日裏喧囂的曲江池,此刻彷彿也陷入了沉睡,隻有輕柔的水聲,如同夢囈。

“真安靜啊……”武媚娘近乎耳語地感歎,“比宮裏的夜,安靜多了。”

“嗯,”李瑾應道,“也幹淨。”

沒有陰謀的味道,沒有權力的傾軋,沒有如山奏章,沒有窺探的眼睛。隻有天地,隻有彼此,隻有這浩渺的星空與寧靜的江水。褪去所有光環與枷鎖,他們終於隻是李瑾與武媚娘,一對在歲月盡頭、攜手看盡夕陽、靜候星夜的尋常伴侶。

夜風更涼了。李瑾不再猶豫,小心地將她連同厚厚的裘毯一起抱起,走向等候的馬車。武媚娘沒有抗拒,隻是在他懷中,最後望了一眼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和那條橫亙天際、璀璨奪目的銀河。

馬車緩緩駛動,返迴澄心苑。車廂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照亮彼此模糊的輪廓。武媚娘靠在李瑾懷中,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充實。

“懷瑾。”她在黑暗中輕聲喚他。

“嗯?”

“明日……若天氣好,我們再來。”

李瑾的手臂緊了緊,下頜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在黑暗裏溫柔得如同歎息:“好。隻要你想,隻要天好,我們天天來。”

他知道,或許沒有那麽多“明日”了。但此刻的承諾,此刻的相伴,此刻共看的這片夕陽與星空,便是永恆。

馬車駛入沉沉的夜色,駛向他們最後的歸所。身後,曲江池水依舊默默流淌,映照著千年不變的星河,也記住了這個春天傍晚,一對老人相互依偎的、溫暖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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