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第536章 閑雲野鶴樂

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536章 閑雲野鶴樂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永昌三十七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眷顧曲江池。湖水豐盈,碧波萬頃,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蟬鳴陣陣,從濃密的柳蔭中傳來,非但不顯聒噪,反更添了幾分幽靜。在這片被皇家園林環繞的靜謐水域旁,兩座相鄰的宅邸——梁國公府與澄心苑,也迎來了它們的主人退隱後第一個完整的季節。

權力的潮水已然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帶著慵懶水汽的沙灘。李瑾與武媚娘,這兩位曾經站在帝國權力巔峰、日理萬機的老人,正以一種緩慢而新奇的節奏,學習如何做一對真正的“閑人”。

一、垂釣

天光未亮,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曲江水麵。梁國公府臨湖的小碼頭邊,已泊著兩條小船。一條是精巧的烏篷船,另一條是更小的、僅容兩三人的扁舟。李瑾一身灰布短衫,頭戴竹笠,正被上官婉兒攙扶著,有些笨拙地踏上那條扁舟。船身微微搖晃,驚起幾隻宿在蘆葦叢中的水鳥。

“國公,仔細腳下。”婉兒不放心地叮囑,盡管船公是經驗豐富的老仆,小船也異常平穩。

“無妨,無妨。”李瑾擺擺手,在船尾坐定,拿起那根太平公主不知從哪兒淘換來、據說是“前朝名匠所製”的紫竹魚竿,饒有興致地擺弄著魚線、浮漂。他年輕時也曾隨駕遊獵,但那是縱馬彎弓,與這需要極靜極耐心的垂釣,全然不同。

另一條烏篷船上,武媚娘也已坐定。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胡服,頭發簡單束起,未戴任何釵環,倒像個尋常的富家老太太,隻是眉宇間那份經年沉澱的威儀,依舊若隱若現。太平公主笑嘻嘻地在一旁侍弄著炭爐和小茶壺,準備烹茶。“母皇,您說今日瑾公和您,誰釣的魚多?女兒可是押了瑾公贏,他老人家看著就沉穩。”

武媚娘瞥了女兒一眼,淡淡道:“釣魚在心靜,不在輸贏。不過,那老家夥坐得住,未必就釣得到。這水裏的事,難說。”她拿起自己那根更顯華貴的玉杆魚竿,手法生疏卻穩當地掛上魚餌,拋入水中。動作雖不嫻熟,但那份氣定神閑,彷彿拋下的不是魚鉤,而是一道敕令。

兩條小船相隔數丈,靜靜漂在荷花蕩外開闊的水麵。晨霧漸漸散去,朝陽躍出水麵,將萬道金光灑在粼粼波光上。四周靜極了,隻有微風拂過荷葉的沙沙聲,魚兒偶爾躍出水麵的輕響,以及遠處隱隱約約的、太平公主壓低了的煮水聲。

李瑾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麵的浮漂,呼吸都放輕了。他想起年輕時在嶺南,也曾見過漁夫垂釣,那時隻覺得枯燥。如今自己執竿,心境卻截然不同。那水中浮漂的每一絲微動,都牽動著心神,彷彿在朝堂上等待一份關鍵奏報,又彷彿在實驗室觀察一個至關重要的反應。隻是,這裏沒有算計,沒有權衡,隻有純粹的期待與偶然的驚喜。

忽然,他手中魚竿微微一沉,浮漂倏地下頓!李瑾心中一緊,下意識手腕一抖,向上一提!“嘩啦”一聲,一尾銀光閃閃、巴掌大的鯽魚脫水而出,在陽光下拚命擺尾掙紮。

“釣到了!”李瑾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綻開孩子般純粹的笑容。老船公連忙幫他取下魚,放入旁邊的魚簍。那魚在簍中撲騰,濺起些許水花,李瑾卻看得津津有味。

對麵烏篷船上,武媚娘斜睨了一眼,哼道:“運氣。”

太平捂嘴偷笑。

然而,李瑾的好運似乎就此用盡。接下來大半個時辰,他的浮漂再無動靜。倒是武媚娘那邊,雖然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接連提竿,竟也讓她釣上了兩尾略小些的鯽魚和一尾活蹦亂跳的泥鰍。她雖未像李瑾那般喜形於色,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偶爾投向李瑾簍子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目光,還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看來今日是陛下技高一籌。”李瑾倒不沮喪,反而覺得有趣。他索性放下魚竿,接過婉兒遞過來的溫茶,啜飲一口,欣賞起眼前的美景來。但見接天蓮葉,映日荷花,水鳥翩躚,遠山如黛。這般的閑適與寧靜,是他過去數十年從未真正品味過的。

“釣魚,釣的是心境,是這片山水。”武媚娘也收了竿,接過太平遞上的茶盞,目光悠遠地望著浩渺的湖麵,“往日裏批閱奏章,處置政務,眼中是萬裏江山,心中是億兆生民,何曾有機會,靜下心來,隻看這一竿,一漂,一池水?”

李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兩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任小船隨波輕蕩,享受這難得的水上晨光。魚簍裏的收獲多少,早已不重要了。

二、賞花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稍退。澄心苑內,武媚娘挽著李瑾的手臂,慢慢走在花徑上。這座園子比武媚娘在宮中的禦花園小了許多,但勝在精巧別致,尤其太平公主費心搜羅了許多珍奇花卉,又請了巧匠精心佈置,四時花開不斷。

此時正是木槿、紫薇、茉莉盛放的時節。尤其是西牆角那一片從江南移栽來的各色茉莉,花開如雪,香氣馥鬱,在晚風中送來陣陣清涼甜香。

“這是‘寶珠茉莉’,花型飽滿,香氣最醇。那是‘虎頭茉莉’,花朵大,重瓣。還有那邊,是嶺南來的‘筆尖茉莉’,花雖小,但香氣清冽持久。”武媚娘如數家珍,指點著給李瑾看。她雖貴為天子,早年於深宮之中,也頗愛擺弄花草,尤其鍾情牡丹,曾親自培育出“焦骨牡丹”等名品。如今退居此處,這份愛好倒是重新拾起,且更添了閑情。

李瑾對花卉瞭解不多,但看她興致勃勃,便也含笑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他更感興趣的是花叢中飛舞的蝴蝶蜜蜂,以及花葉間精巧的佈局。“這處假山壘得妙,遮了西曬,又讓花有了倚靠。這幾塊湖石點綴在水邊,恰到好處,多了幾分野趣。”

“你倒是會看。”武媚娘瞥他一眼,“不像有些人,隻會附庸風雅,見了名花便一味稱讚,卻看不出其中匠心。”

“臣這是近朱者赤,跟在陛下身邊久了,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二。”李瑾笑道。

兩人走到一株高大的紫薇樹下。樹幹光滑,紫紅色的花穗累累垂垂,開得正盛。樹下設有石桌石凳。上官婉兒早已帶著宮人佈置好,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瓜果點心,並一壺·溫著的菊花枸杞茶。

坐下歇息。武媚娘拈起一塊茯苓糕,細細吃著。李瑾則望著那滿樹繁花,若有所思。

“想起什麽了?”武媚娘問。

“想起永昌初年,洛陽宮中那株百年紫薇。也是這般時節,開得極盛。陛下……那時還是天後,在樹下召見臣與狄懷英,商議漕運改製之事。爭辯激烈,麵紅耳赤,驚落了一地花瓣。”李瑾迴憶道,嘴角帶著笑意。

武媚娘也想起了那段歲月,目光柔和了些:“是啊,那時你力主不惜工本,疏通河道,增建倉廩,狄懷英卻擔心勞民傷財,力主緩行。爭了足足兩個時辰,最後還是按你的方略辦了。如今看來,若無當年力排眾議,疏通南北漕運,何來後來關中饑饉時的糧草迅捷調運?狄懷英後來也常以此事自省,說他過於保守了。”

“懷英是持重,他的顧慮也有道理。隻是當時情勢,不得不為。”李瑾歎道,“轉眼,三十年過去了。那株紫薇,不知還在否。”

“去年還說長勢不錯。”武媚娘淡淡道,“草木無心,年年花開。有心的是人。爭過了,做過了,也就過去了。如今坐在這紫薇樹下,看花開花落,想前塵往事,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一陣風吹過,紫薇花簌簌落下,幾片花瓣飄落在石桌上,茶盞旁。李瑾撿起一片,指尖撚動,那柔軟的觸感,與記憶中激烈爭論時拂過臉頰的花瓣,似乎並無不同。隻是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陛下說的是。爭過了,做過了,如今也該好好看看這花了。”他微笑道。

三、弈棋

月上柳梢頭,曲江池上倒映著漫天星鬥與一鉤彎月,粼粼波光碎銀一般。梁國公府觀瀾閣的頂層,窗戶大開,夜風徐來,帶著水汽的涼意,驅散了白日的餘熱。

閣內燈火通明,卻隻設一桌一棋枰。李瑾與武媚娘隔枰相對,正在對弈。棋枰是上好的楸木所製,光滑如鏡。棋子則是羊脂白玉與墨玉打磨,溫潤剔透。這是武媚娘多年前的珍藏,如今翻找出來,用以消磨長夜。

上官婉兒和太平公主侍立在一旁觀棋,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更多的是屏息靜氣,生怕打擾了棋局。

李瑾執白,武媚娘執黑。棋局已至中盤,黑白交錯,形勢膠著。李瑾的棋風,一如他為人處事,大局觀強,善於經營,往往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看似平淡的佈局中暗藏殺機,後發製人。而武媚孃的棋路,則更顯淩厲主動,善於抓住機會,製造混亂,在亂中取勝,帶著強烈的進攻性和掌控欲。

此刻,武媚娘剛剛落下一步,將一枚黑子打入白棋看似堅固的邊空之中,意圖製造劫爭,攪亂局麵。李瑾凝神細看,並未急於應對,而是端起手邊的藥茶,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目光在棋枰其他角落逡巡。

“瑾公,您這步長考,可是在算三十步後的變化?”太平公主忍不住小聲打趣。她棋力不弱,看出母親這手棋的兇狠。

李瑾搖搖頭,微笑道:“非也。陛下此手,看似兇狠,實則是攻敵之必救,意在調動老夫。老夫若急於在此處應對,便落入陛下步調,其他地方難免出現疏漏。”說著,他將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枰上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甚至有些偏僻的位置。

武媚娘眉頭一挑,仔細審視這手棋。太平和婉兒也凝目看去,初時不解,片刻後,太平“咦”了一聲,婉兒眼中也閃過恍然之色。

這手棋,並非直接應對黑棋的打入,而是遠遠地加強了白棋另一條大龍的根基,同時隱隱對中腹黑棋的潛力形成威懾。它看似退讓,實則是以退為進,鞏固自身,靜觀其變。你若真在邊上開劫,我未必怕你,但我更厚的根基會讓你投鼠忌器;你若不理,我這手棋的後續威力會逐漸顯現。

“好個以靜製動,後發製人。”武媚娘沉吟片刻,放棄了立刻開劫的打算,轉而補強自身中腹一處稍顯薄弱的地方。棋局頓時從激烈的短兵相接,轉向了更深層次、更考驗全域性判斷的格局爭奪。

“往日與陛下對弈,總覺陛下攻勢如潮,迫得人喘不過氣。”李瑾一邊落下後續一手,一邊緩緩道,“如今看來,陛下的棋,更重勢,重機變。而老夫的棋,或許更重理,重積累。風格不同罷了。”

武媚娘看著棋局,淡淡道:“勢不可久,理卻能長存。你這一手,看似平淡,卻將棋局引入了你擅長的持久局麵。論機變詭道,或許我強些;但論這綿裏藏針、後發製人的功夫,我不如你。”

“陛下過謙了。棋局如世事,有急有緩,有攻有守。年輕時,或許更喜歡陛下的風格,淩厲果決,開拓局麵。如今老了,倒覺得,有時候慢一些,穩一些,未必是壞事。”李瑾笑道。

兩人一邊落子,一邊偶爾交談幾句,話題從棋局本身,延伸到往昔某次政爭的抉擇,某位故人的軼事,甚至是對某地風物的迴憶。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棋枰上,黑白棋子泛著溫潤的光澤。閣內茶香嫋嫋,偶爾響起清脆的落子聲。沒有朝堂上的劍拔弩張,沒有奏章裏的字斟句酌,隻有兩個卸下所有重擔的老人,在方寸紋枰間,進行著另一種無聲的交流與較量,亦是另一種情感的陪伴與共鳴。

一局終了,數目,李瑾的白棋以微弱優勢取勝。

“承讓了,陛下。”李瑾拱手。

武媚娘擺擺手,並無不悅,反而眼中帶著棋逢對手的暢快:“贏就是贏,輸就是輸,何來承讓。你這老家夥,退隱了,棋力倒沒落下。明日再戰!”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李瑾含笑應道。

夜深了,太平公主送武媚娘迴澄心苑休息。李瑾站在觀瀾閣的窗前,看著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花影中,遠處澄心苑的燈火次第熄滅。萬籟俱寂,唯有蟲鳴唧唧,湖水輕拍岸石。

婉兒為他披上一件外袍,輕聲道:“國公,夜深了,該歇息了。”

李瑾“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半晌,才低聲道:“今日……過得甚好。”

是啊,垂釣,賞花,弈棋。簡單,寧靜,卻充實。沒有堆積如山的奏章,沒有無休無止的廷議,沒有勾心鬥角的權衡。有的隻是一池春水,滿園芳菲,一局棋,一盞茶,和一個能靜靜陪伴、偶爾鬥嘴的故人。

這便是閑雲野鶴之樂麽?李瑾想著,嘴角泛起一絲平和的笑意。這滋味,初嚐或許有些寡淡,但細細品來,竟也迴味悠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