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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533章 媚娘撤簾日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永昌三十七年,三月初一,朔日大朝。

這是太子李顯正式接手政務後的第一次大朝會,意義非凡。宣政殿內外,天未亮便已冠蓋雲集,百官肅立,氣氛比之半月前的“還政”儀式,少了些曆史轉折的凝重,多了幾分新朝伊始的緊繃與觀望。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禦座之後,那道珠簾,以及簾後那位統治帝國數十載的身影,今日將如何自處。

太子李顯已然端坐於禦階之下特設的監國位,冕旒之後的麵容盡力維持著平靜,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偶爾無意識摩挲扶手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知道,今日之後,他將真正開始獨自麵對這龐大的帝國,麵對殿下這些心思各異、經驗老辣的臣子。而他的母親,那位永遠是他生命中最高山峰的存在,將從朝堂的前台,徹底退入帷幕之後。

鍾鼓齊鳴,淨鞭三響。百官依序入殿,山呼舞蹈。禮畢,殿中歸於寂靜,隻有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那道依舊垂掛的淺黃色繡金鳳雲紋珠簾。

簾後,一片靜謐。

按照“還政”詔書,政務已移交太子,皇帝武媚娘本可不必再臨朝。但今日是朔望大朝,意義特殊,且她並未明確表示不再出席。她的到來或不來,簾子放下或捲起,本身就傳遞著至關重要的政治訊號。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中,內侍總管高延福趨步上前,在禦階側方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傳遍大殿:

“陛下有旨——”

百官屏息。

“朕自永昌六年臨朝,於茲三十一載。賴天地祖宗之靈,諸卿文武之助,海內粗安,夙願稍償。今太子年德既盛,可付大任。朕春秋已高,精力不逮,宜卸仔肩,頤養天和。自今日起,凡大朝常朝,一應政事,悉由太子處分。朕將靜居上陽宮,含飴弄孫,不複預聞外朝事務。此簾——”

高延福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道珠簾,也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百官,尤其是前排幾位重臣,然後繼續朗聲道:

“——可撤矣。”

“撤簾”!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百官心中激起千層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象征女性臨朝、帝後(天後)共治長達三十一年的標誌,被皇帝親口下旨撤去時,那種時代的終結感,依舊強烈地衝擊著每一個人。這意味著,從法理到形式,從名義到實質,武媚娘徹底、決絕地退出了帝國的日常政治舞台。她將不再於這道簾後,傾聽朝議,裁決政務。那道珠簾,曾是她權威的延伸,是她淩駕於男性朝臣世界之上的屏障,也是她與這個帝國最直接、最緊密的紐帶。如今,她要親手斬斷這最後的、形式上的連線。

“臣等……謹遵聖諭。”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後,狄仁傑率先躬身,聲音沉穩,打破了沉寂。宋璟、魏元忠、姚崇等重臣緊隨其後。隨即,百官齊聲應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高延福微微頷首,側身,對侍立簾旁的兩名小內侍示意。

兩名年輕內侍顯然受過嚴格訓練,但執行這道註定載入史冊的命令時,手指仍不免微微顫抖。他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人一邊,握住了那以金線編織、綴滿珍珠玉片的簾穗。

動作很慢,很穩。珠簾被緩緩向兩側捲起,珠玉相碰,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叮叮咚咚,彷彿在敲打著每個人記憶的琴絃。這聲音,伴隨了這座大殿三十一年,伴隨了無數個決定帝國命運的時刻,伴隨了無數人的升沉榮辱。如今,這是它最後一次,在這宣政殿上響起。

簾子一寸寸捲起,禦座之後的空間,逐漸顯露出來。那裏,並非空無一物。

皇帝武媚娘端坐於一張鋪設著明黃錦褥的紫檀木圈椅上,並未穿著帝王袞服,而是一身更為家常、卻也依舊華貴的絳紫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暗紋錦帔,頭發梳成簡潔的高髻,隻簪著一支碧玉長簪,臉上薄施脂粉,氣度雍容沉靜。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平和地注視著簾子捲起,注視著簾外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了的朝堂,注視著禦階之下、丹陛之上的太子,也注視著殿下那些垂首肅立、卻心思各異的臣子。

沒有簾子的阻隔,她的麵容,她的目光,毫無遮掩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許多人,尤其是近些年才入朝的新晉官員,或許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看到這位傳奇女帝的真容。她已不年輕,歲月和至高無上的權力在她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紋路,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隻是此刻,那銳利之中,更多了一份洞察世情後的淡然,和一絲卸下重擔後的、幾不可察的疲憊。

簾子徹底捲起,被內侍小心捧下。那道橫亙了三十一年的屏障,消失了。禦座之後,隻有端坐的皇帝,以及她身後空曠的、象征著無上皇權的雕龍金屏。

武媚孃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太子李顯身上。李顯感受到那目光,身體下意識地挺直了些,微微垂首,以示恭謹。

“顯兒。”武媚娘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是數十年執掌權柄淬煉出的威儀,並不會因為一道簾子的撤去而減弱半分。“今後,這江山,這朝堂,便交與你了。”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必當兢兢業業,不敢有負!”李顯連忙離座,躬身應道,聲音帶著激動與鄭重。

“非是為娘教誨你,”武媚娘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是為娘,將這祖宗基業,天下蒼生,托付於你。你需記住,你坐的,不僅是這把椅子,”她指了指禦座,“更是天下億兆生民的衣食福祉,是李唐江山的萬年宗廟。一言一行,一念一慮,皆當以此為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這些老生常談,你自幼熟讀,但需真正刻在心裏,而非掛在嘴上。”

“兒臣銘記!”李顯深深一揖。

武媚孃的目光又轉向狄仁傑、宋璟等人:“諸卿皆是國之柱石,老成謀國。太子年輕,經驗或有不足,諸卿當如輔佐朕一般,盡心竭力,直言敢諫,匡正缺失。但有忠言良策,直言無妨。若太子有失,卿等亦當勸阻,不可阿諛順旨。”

“臣等遵旨!敢不盡心竭力,輔佐太子殿下!”狄仁傑等人齊聲應諾。這番話,既是囑托,也是賦予了他們更大的監督和勸諫之權,甚至是一種無形的“護身符”,意在為新君與老臣之間的關係定下基調,防止新君因年輕氣盛而疏遠老臣,或被諂媚之徒包圍。

“甚好。”武媚娘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殿外,那裏,晨光熹微,照亮了宮殿的飛簷。“朕累了,今後這黎明即起,與諸卿共商國是的事,便交由太子了。望諸卿善輔新君,共保我大唐江山永固,盛世綿長。”

說完,她緩緩站起身。沒有留戀,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再去看那禦座一眼,彷彿那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張椅子。她在兩名宮娥的攙扶下(這在她臨朝聽政時是極少見的),轉身,向著禦座後方的側門走去。

“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再次躬身下拜,山呼之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響亮,似乎想用這聲音,送別這位統治了他們三十一年的君主,也迎接一個全新的時代。

武媚孃的腳步頓了一頓,沒有迴頭,隻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聽到了。然後,那絳紫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側門的陰影之中,如同她數十年來,無數次從此處離去一樣。隻是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會再於下一次大朝時,出現在那道簾後,或是簾前了。

大殿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太真實。那道簾子,真的就這麽撤去了?那位永遠在簾後或簾前,決定著帝國方向的天後、皇帝,真的就這麽退出了?

太子李顯是第一個迴過神來的。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轉身,麵向百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有力:“諸卿,陛下有旨,命孤處分政務。今日大朝,有事早奏,無事便散朝,各歸衙署理事。”

朝會繼續進行,商議了幾件並不緊要的政事。氣氛卻與以往截然不同。許多人的目光,會下意識地瞟向禦座之後那空蕩蕩的地方,彷彿那裏仍有一道無形的簾子,仍有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而太子李顯坐在監國位上,雖然努力挺直腰背,做出決斷,但總讓人覺得,那禦階之上的真正權威,似乎隨著那道絳紫色身影的離去,而暫時懸置、空缺了。狄仁傑、宋璟等老臣,神色沉靜,發言條理清晰,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散朝後,百官魚貫而出。陽光已完全照亮了宮城,宣政殿前的廣場上,漢白玉的欄杆閃爍著清冷的光澤。許多人忍不住低聲交談,話題無一例外,都圍繞著今日“撤簾”之事。感慨,猜測,評估,各種情緒在暗流湧動。

而在上陽宮內,一處臨水的高閣上,武媚娘屏退了左右,獨自憑欄而立。這裏視野開闊,可以遙遙望見鱗次櫛比的宮闕殿宇,那是她經營、掌控了數十年的帝國中樞。清晨的風帶著水汽和初春的涼意,吹動她額前的幾縷銀發,也吹動了那襲絳紫色的衣袂。

她站了很久,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更遠的山川河流,看到了這龐大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簾子的阻隔,視野前所未有的開闊,也前所未有的……空茫。

數十年來,她在這裏,在簾後,或在禦座上,批閱過堆積如山的奏章,接見過無數或忠誠或奸佞的臣子,下達過影響千萬人命運的決定。她的意誌,通過一道道詔令,傳遞到帝國的四麵八方,塑造了這個時代。權力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也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如今,美酒飲盡,枷鎖卸下,留下的,是濃烈過後淡淡的虛無,和沉重過後微微的失重。

“陛下,風大,仔細著涼。”上官婉兒不知何時悄然來到身後,為她披上一件銀狐裘的披風。婉兒也已不年輕,鬢邊見了霜色,但眼神依舊清澈敏銳,帶著對眼前之人幾十年如一日的敬愛與關懷。

武媚娘沒有迴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良久,她才低聲問,聲音平靜無波:“婉兒,你說,這天下,離了朕,會如何?”

婉兒沉默片刻,柔聲道:“陛下勵精圖治數十載,開疆拓土,政通人和,已為太子殿下打下了堅實的基業。太子仁孝,又有狄相、宋公等忠良輔佐,定能承前啟後,延續盛世。陛下如今放下重擔,正好頤養天年,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這天下,是李唐的天下,也是陛下親手締造的天下,它會按照陛下鋪設的道路,繼續前行。”

“是嗎?”武媚娘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路鋪好了,走路的人,卻未必會一直沿著舊轍。顯兒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必須要走的路。至於狄仁傑、宋璟他們……是忠臣,也是能臣。但再好的臣子,也需要明君駕馭。朕隻盼,顯兒能明白‘憲章’二字的分量,能明白李瑾那老家夥……嘔心瀝血弄出那些條條框框,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曲江池的大致方向,那裏,有她賜下的宅邸,有那個剛剛卸下所有官職、同樣開始“頤養天年”的老家夥。“有時候,放手比抓緊更難。尤其是,當你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時候。”她像是在對婉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但該放手時,就必須放手。抓得太緊,要麽繩子會斷,要麽……手會疼,心會累。”

婉兒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她知道,此刻的陛下,需要的不是安慰或附和,隻是一個傾聽的物件。

又一陣風吹過,帶著遠處太液池的水汽和初綻花朵的微香。武媚娘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熟悉的、卻即將遠離的宮廷氣息印入心底。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看那重重宮闕。

“走吧,去看看太平新送來的那幾盆牡丹。說是洛州來的新品,朕倒要瞧瞧,比朕當年在洛陽培育的‘焦骨牡丹’,能強到哪裏去。”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的意味,彷彿真的將那些沉重的國事、無上的權柄,連同那道珠簾一起,徹底留在了身後的宣政殿。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恭敬地應了聲“是”,上前輕輕攙扶著她的手臂。

主仆二人緩緩走下高閣,向著宮內花園走去。春日陽光正好,灑在她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那道曾經橫亙在帝國最高權力與朝臣之間的珠簾,已然撤去。而屬於武媚孃的、更加私人、也更加平靜的晚年時光,正隨著她的腳步,悄然開啟。

隻是,那被撤去的,真的隻是一道簾子嗎?那簾子後麵,曾隱藏的,又豈止是一位女性的容顏?那是一個時代,一種統治方式,一段無法複刻的傳奇。如今,簾卷人退,傳奇隱入幕後,而新的篇章,正由那位年輕的監國太子,在空曠了許多的禦階之下,忐忑而堅定地,開始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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