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第51章 科舉改製議

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51章 科舉改製議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臘月的長安,朔風凜冽,滴水成冰。然而,比這冬日嚴寒更讓朝堂百官心頭發緊的,是彌漫在太極殿內外那股無形的、關於宋國公蕭瑀即將“刑滿”複出的躁動與揣測。臘月十五,大朝。當身著紫袍、麵容清減但目光依舊銳利的蕭瑀,手持玉笏,步履沉穩地重新站迴文官班首之時,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數息。皇帝李治端坐禦座,神色平靜地接受了蕭瑀的“謝罪”與“叩謝天恩”,溫言撫慰數句,便令其歸班。一切合乎禮製,波瀾不驚。然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曾被強行壓抑的勢力,正隨著這位老臣的迴歸,重新開始盤踞、伸展,其陰影再次籠罩朝堂。

蕭瑀複出後的首次奏對,並未直接指向任何具體人事,而是出人意料地以“歲末天寒,憫念黎庶”為由,奏請朝廷加撥錢糧,於長安、洛陽等大邑增設施粥棚、庇寒所,並請求皇帝下詔減免關中部分遭雪災州縣來年春稅。言辭懇切,舉措務實,儼然一副痛改前非、憂國憂民的老臣風範,贏得了不少中立官員的頷首。然而,熟悉蕭瑀風格的人卻嗅到了其中的機鋒——這是在重新樹立威望,收攬人心,並為後續動作鋪墊。

果然,數日後的一次禦前小議,議題涉及明年開春的官員銓選與科舉諸事時,蕭瑀再次出列,這次他的目標明確了許多。

“……陛下,今歲秋闈已畢,明春省試、殿試在即。為國家掄才大典,關乎國運,不可不慎重。老臣近日翻閱今歲諸州貢舉名錄,又聞市井有言,深感近年科場風氣,似有偏頗之虞,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蕭瑀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迴蕩在安靜的偏殿內。

“哦?蕭卿有何見教?”李治目光微凝。科舉取士,乃國朝根本,亦是皇權抗衡門閥、選拔寒俊的重要工具,曆來敏感。

“陛下明鑒。”蕭瑀拱手道,“其一,重辭章而輕經義。今之進士科,詩賦為要,乃至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士子競相鑽研雕蟲之技,堆砌辭藻,於聖賢微言大義、經世治國之實學,反不甚究心。長此以往,所選之士,或有文采風流,然臨民決事,恐乏幹才。此一偏也。”

“其二,尚機巧而略德行。”蕭瑀繼續道,目光似無意間掃過侍立一旁的李瑾(因其兼將作監少監丞,今日亦在列以備諮詢匠作之事),“近來有聞,某些新進之士,或以奇技雜學邀名,或與商賈之流過從甚密,雖得幸進,然其行止頗滋物議。科舉取士,首重德行,次及才學。若開此僥幸之門,恐使士子不務正業,專營左道,有傷風化,亦損掄才之公。此二偏也。”

“其三,”蕭瑀語速放緩,卻更顯沉重,“寒門進身愈艱,請托奔競之風未息。雖陛下屢下明詔,嚴禁行卷、通榜,然積弊已久。膏粱子弟,依仗門蔭祖澤,交遊廣闊,其卷易達天聽;寒素之士,縱有實學,若無奧援,名卷或沉下僚。此於朝廷廣攬英才、以示至公之旨,恐有未合。”

蕭瑀這番話,可謂老辣至極。他並未直接攻擊李瑾或“周氏工坊”,而是從“科舉風氣”這個大義名分入手,指出的問題也並非完全虛妄——唐代科舉,尤其進士科,確存在重詩賦、請托盛行等弊端。然而,他將“奇技雜學”、“與商賈過從”暗指為“左道”、“僥幸”,又將“寒門進身難”的矛頭隱隱指向了現有既得利益集團(包括他自己所屬的階層),實則是一石數鳥:既敲打了李瑾這類憑借“非正統”方式崛起的新貴,又展現了自身“心係寒門”、“關注實學”的“公正”形象,還為可能的政策調整埋下伏筆——任何調整,最終解釋權和執行權,依然會落迴他們這些熟悉規則的老臣手中。

殿內一時沉寂。於誌寧眉頭微皺,顯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幾位宰相、尚書皆垂眸不語。李治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若有所思。他自然明白蕭瑀的意圖,但也承認其所言不無道理。科舉乃國之公器,其弊病他也時有耳聞。

“蕭卿所言,確為可慮。”李治緩緩道,“掄才大典,自當以得人為要。然積弊非一日,革除亦需得法。諸卿可有良策?”

於誌寧出列道:“陛下,蕭相所言詩賦、經義之辯,古已有之。進士科詩賦取士,亦是為選文采俊彥,充任文學侍從、清要之職。經義之學,有明經諸科取士。各有所重,本無不可。然若士子一味追逐浮華,忽略根本,自當申飭學官,加以引導。至於請托奔競,陛下屢下嚴旨,禦史台、禮部亦當加強糾察。唯寒門進身之難……”他頓了頓,這涉及更深層的利益格局,非一時可解。

幾位大臣也陸續發言,多是在“申飭學官”、“加強監察”、“強調德行”等老生常談上打轉,並未觸及核心。

就在議論將要不痛不癢地結束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陛下,臣有芻蕘之見,冒死進言。”

眾人望去,卻是自入殿後一直沉默的李瑾。隻見他出列躬身,神色平靜。

蕭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於誌寧則投來略帶擔憂的目光。

“李卿但講無妨。”李治道。

“謝陛下。”李瑾直起身,目光坦然,“蕭相洞見時弊,所言科舉三偏,臣深以為然。然臣以為,病根不在‘詩賦’、‘經義’孰輕孰重,亦非僅‘申飭’、‘監察’可解。症結在於,現今科舉取士之‘標’,與朝廷需才之‘的’,有所偏離;選才之‘途’,過於單一;衡才之‘尺’,失之僵化。”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這“標”、“的”、“途”、“尺”之說,頗為新穎。

“哦?詳細說來。”李治身體微微前傾。

“陛下,朝廷設科取士,所求為何?非為取能詩善賦之文人,亦非僅取皓首窮經之博士,所求者,乃能佐天子、理萬民、安社稷、興百業之實才。”李瑾聲音清晰,不疾不徐,“然觀今日進士科,以詩賦定高下,固然可考其文思才情,然於其是否通曉吏治、明達經濟、知曉兵略、乃至明察物理(指自然規律、手工技藝之理),則難以盡考。明經科固重經義,然若隻知尋章摘句、訓詁考據,於經義中治國安邦之精髓,能否領悟運用,亦是未知。此乃‘標’(考試內容)與‘的’(所需人才)之偏離一也。”

“再者,”李瑾繼續道,“天下才具,各有不同。有長於文章者,有精於吏幹者,有通曉律法者,有深諳農桑水利者,乃至有明於器械營造、醫藥算術者。今以進士、明經等少數科目,欲囊括天下英才,猶如以數張網,欲盡捕江河湖海之所有魚蝦,必有遺珠。此乃選才之‘途’過於單一也。”

“其三,一次考試,數篇詩文,便定終身。其間雖有複試、殿試,然時間短促,難以深察其品行、見識、應變之能。更兼請托、行卷之風,使一次考試之結果,易受場外因素幹擾。此乃衡才之‘尺’失之僵化,且易為人所乘也。”

李瑾的分析,層層遞進,直指科舉製度本身的結構性缺陷,而非僅僅批判風氣。這讓包括蕭瑀在內的許多大臣,都陷入了沉思。他們習慣了在現有框架內修修補補,卻少有人如此係統地審視製度本身。

“依你之見,當如何改製?”李治追問,眼中興趣更濃。

“臣愚見,改製非為推翻舊製,而在補偏救弊、增途擴容、活尺選才。”李瑾早有腹稿,從容道來,“可試行三策,相輔相成。”

“第一策,分科取士,各盡其才。於現有進士、明經諸科之外,可增設數科。如明法科,專取通曉律令、能斷獄訟之才;明算科,取·精通算術、天文、曆法之才;明醫科,取通曉醫藥、可任太醫署或地方醫官之才;乃至可設明工科(或稱‘百工科’),取通曉水利、營造、器械、農具改良等實用技藝之才。諸科並立,由相應衙署(如刑部、司天監、太醫署、將作監、司農寺等)參與擬定考試內容、評判標準。如此,則天下有一技之長者,皆可憑實學進身,朝廷亦可收攬各類專業人才,各盡其用。”

增設專科!而且涉及律法、算學、醫藥、百工!這簡直是石破天驚之議!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許多官員,尤其是清流文官,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甚至鄙夷之色。明法、明算、明醫倒也罷了,自古有“技術官”傳統,然“明工科”?將匠作之術與聖賢之學並列科考?成何體統!

蕭瑀冷哼一聲:“李少監此言差矣!匠作之術,自有將作監選拔匠戶充任。豈可登大雅之堂,與經義文章同列科舉?此非淆亂**,褒瀆聖學乎?”

李瑾不慌不忙,向蕭瑀一拱手:“蕭相,管子有雲:‘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匠作,乃國家營造、軍械、農具、舟車之本,關乎國計民生、強兵富民。昔日秦以耕戰立國,漢以鹽鐵富邦,豈可輕言‘褒瀆’?今朝廷設將作監、少府監、軍器監等,統領百工,所製之物,上至宮室禮器,下至兵甲農具,何一事不關國體?然其匠官選拔,多出世襲或薦舉,未必能得真才。若設專科,公開考試選拔,使通曉物理、善於創新之巧匠能人,得以憑實學入仕,督領匠作,改良工藝,其於強國利民,豈不勝於空談文章者百倍?此非淆亂**,實乃正**,使名實相副也。”

他引經據典,將“工”的地位提升到“國之石民”,又以強國利民為號召,一時竟讓蕭瑀難以直接反駁。

“第二策,”李瑾不給眾人太多思考時間,繼續道,“分級考覈,注重實效。凡諸科考生,通過州府解試後,至京師,不唯進行一次省試。可增加‘實務策問’或‘現場演示’環節。如明法科,可設案例剖析;明算科,可解實際工程算題;明醫科,可辨藥材、述症候;明工科,可呈獻改良器物圖譜、或解說營造原理。省試通過者,再經殿試。殿試亦可不唯詩賦策論,陛下可親詢其專業見解、或觀其應對。如此,層層篩選,更重其實學實能,非僅紙上文章。”

“第三策,建立檔案,長期觀察。及第者授官後,其政績、發明、著述,由吏部與相應衙署共同記錄在檔,作為日後升黜重要依據。甚至,可對未第而有專長、或於地方有卓著貢獻(如改進農具、興修水利有效)者,予以‘特科’薦舉,由朝廷考覈後錄用,不使其才埋沒。此乃‘活尺’,不以一試定終身,而以長久觀其行。”

李瑾將後世公務員考試、專業技能考覈、績效評估等理念,巧妙地融入唐代語境,提出了一個係統性的改革框架。雖然其中許多細節(如明工科的具體考試內容、實務考覈如何操作)尚需完善,但整體思路清晰,目標明確——將科舉從primarily選拔文學官僚的係統,轉變為選拔各類治國實幹人才的多元化管道。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李瑾這番大膽而係統的“科舉改製議”震撼了。支援者覺得豁然開朗,看到瞭解決朝廷“所用非所學”困境的希望;反對者則感到極大的威脅,這無疑將動搖他們賴以安身立命的學問特權(尤其是詩文經義)和選拔壟斷。

李治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亮光。作為皇帝,他太需要能夠辦實事的人才,也太受製於那些隻知空談、相互傾軋的朝臣。李瑾的建議,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裏!尤其是“明工科”、“實務考覈”等設想,與他親眼所見的城南工坊的“實學”與“效率”隱隱契合。若能推行,朝廷可得多少如李瑾(或工坊匠師)般的實幹之才?

但他畢竟是皇帝,深知改革之難。他壓下心中激蕩,看向一直沉吟不語的宰相之首長孫無忌:“司徒,於李瑾此議,以為如何?”

長孫無忌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目光在李瑾身上停留片刻,方緩緩道:“陛下,李少監所議,誌在選拔實才,用心良苦,其言亦不無道理。當今朝廷,確需通曉實務、明於吏治、乃至知曉技藝之幹才。然……”

他話鋒一轉:“科舉取士,行之百年,自有其成法,亦關乎天下士子進身之階、朝廷取士之公。驟然更張,增設多科,變動考覈,牽一發而動全身。恐引天下士人惶惑,朝野非議。且諸科如何設立、考什麽、如何考、及第者如何授官、與現有官僚如何相處,皆需通盤籌劃,非一蹴而就。老臣以為,此議可存而議之,緩而行之。可先命禮部、吏部、秘書省、及諸相關衙署,就李少監所陳,詳加研討,博采眾議,擬定詳細條陳,再行決斷。或可先擇一二科,於小範圍內試行,觀其成效,再議推廣。”

老成謀國!長孫無忌既未全盤否定,也未盲目讚同,而是提出了“存議緩行”、“先試後推”的穩妥策略。這既給了皇帝和李瑾麵子,也安撫了可能的反對者,更將具體操作拉迴了熟悉的官僚程式軌道,由各部衙“研討”,實際上是將決定權稀釋和延後了。

李治聽罷,微微頷首。他明白,如此重大的改革,確實急不得。“司徒所言甚是。李瑾。”

“臣在。”

“你今日所奏,頗有見地。著將你所言‘科舉改製三策’,詳細寫成條陳,呈遞中書門下。另,關於‘明工科’之設想,你可先與將作監、少府監、司農寺等有司商議,草擬一個更具體的章程,包括考試科目、選拔標準、及第後任用等,一並呈上。朕要細看。”

“臣遵旨!”李瑾心中一喜。皇帝沒有否定,反而讓他細化方案,這意味著改革之議已經成功“上達天聽”,進入了朝廷的議事流程。至於能否推行、推行多少,那是後續博弈的結果。至少,他成功地將“實學取士”、“專才進用”的理念,正式擺上了台麵,撕開了一道口子。

“諸卿,”李治環視殿中眾臣,“科舉取士,國之大事。李瑾之議,可供參詳。日後議論,當以如何為國選得真才實學為要,勿囿於門戶之見、陳腐之規。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退出偏殿,寒風撲麵。蕭瑀走過李瑾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側目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難測,卻再無之前的輕蔑,而是帶上了一種看待真正對手的凝重與寒意。李瑾坦然迴視,微微躬身。

於誌寧走過來,拍了拍李瑾的肩膀,低聲道:“今日之言,太大膽,也太急切。不過……說得在理。好自為之。”語氣複雜,既有讚賞,也有憂慮。

李瑾知道,自己今日在朝堂上投下的這顆“科舉改製”的石子,激起的波瀾絕不會小於之前的“明玻”與“牛痘”。它將觸動更根本的利益,引來更兇猛的反撲,但也將為他吸引來真正誌同道合、渴望改變的潛在盟友——那些困於現狀的寒門才俊、鬱鬱不得誌的專業技術官員、乃至希望王朝更加務實高效的皇帝與部分開明大臣。

他的科舉入仕之路,或許將因此而變得與眾不同。而這條路上,註定不會平坦。

臘月的陽光,蒼白無力。但李瑾的心中,已燃起了一簇足以燎原的星火。這簇火,名為“改製”,更名“實學”。它將照亮他前行的路,也可能,將照亮這個帝國未來的某個方向。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