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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03章 工坊童工泣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儀鳳三年,三月。春寒料峭,細雨霏霏。洛陽城“朱門”內的奢靡宴飲未曾停歇,城外流民窟的悲苦仍在蔓延,而在這兩者之間,在帝都繁華的東南一隅,一場更為靜默、卻也更為刺痛人心的悲劇,正伴隨著冶爐的灼熱、織機的喧囂、與工坊主們對利潤永無止境的渴求,日複一日地上演。這悲劇的主角,是那些本應在春光中奔跑嬉戲、在學堂裏懵懂誦讀的孩童。在“萬年策”對“格物”、“勸工”的鼓勵,以及商業繁榮、手工業日益細分的雙重作用下,洛陽、長安及附近州縣,湧現出大量私營或官督民辦的紡織、印染、陶瓷、冶鐵、造紙、木器等工坊。它們吸納了部分流民,推動了“物阜”,卻也催生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現象——大量童工的出現,且其勞作環境之惡劣、工時之長、待遇之低,與帝國“四海無饑餒”、“煌煌盛唐韻”的盛世頌歌,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日午後,細雨暫歇。李瑾未著王服,隻穿一身深青色尋常文士襴衫,帶著同樣便裝的李仁,在數名精悍侍衛的暗中護衛下,悄然離開了相王府。他沒有去政事堂,也未去“三教同風堂”,而是徑直來到了洛陽城東南的“南市”邊緣,一片被稱為“工巧坊”的區域。這裏聚集了數十家大小不一的私營冶鐵、銅器作坊,終日爐火熊熊,錘聲叮當,黑煙彌漫,空氣中充斥著煤煙、金屬與汗水的混合氣味。李瑾要來親眼看看,那些狄仁傑、韋待價等人密奏中提及的“坊間多用稚子,價廉工馴”究竟是何等景象。李仁對機械製造興趣濃厚,李瑾也有意讓他見識這繁華背後的另一麵。

他們走進一條狹窄、泥濘的巷子,兩側是高聳的磚牆和冒著黑煙的煙囪。很快,一家名為“黑石記冶坊”的工坊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這家冶坊規模中等,門口堆積著礦石、煤炭和廢渣,空氣灼熱。透過敞開的、被煙火熏得烏黑的大門,可以看到裏麵人影幢幢,爐火將昏暗的室內映照得一片通紅。

李瑾示意侍衛留在巷口,自己帶著李仁,緩步走近。門內並沒有人阻攔,隻有幾個蹲在牆角啃著冰冷粗麵餅的工匠,麻木地瞥了他們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工坊內部嘈雜而悶熱,巨大的冶鐵爐正在鼓風,火焰吞吐;幾個赤膊的成年工匠,用長鉗夾著通紅的鐵塊,在鐵砧上奮力錘打,汗水如雨,在通紅的鐵塊上激起嗤嗤白煙。

然而,更讓李瑾和李仁瞳孔收縮的,是那些穿梭在成年工匠之間、爐火之畔、物料堆旁的一個個瘦小身影。他們大多在七八歲到十三四歲之間,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沾滿煤灰。有的在吃力地拉著巨大的牛皮風箱,為冶爐鼓風,小臉憋得通紅,手臂細得像麻桿;有的在用小錘敲打鐵砧上冷卻下來的邊角料,將其分類;有的在搬運沉重的煤炭、礦石,瘦小的身軀被壓得佝僂,步履蹣跚;更小的孩子,則拿著破布,擦拭著工具,或清理著地上的煤渣鐵屑。所有人的臉上、手上、乃至裸露的腳踝上,都布滿了燙傷、割傷和煤灰汙跡,眼神呆滯,隻有對工頭呼喝的恐懼和本能的勞役反應。

“動作快點!沒吃飯嗎!”一個滿臉橫肉、手持藤條的工頭,厲聲嗬斥著一個拉風箱慢了半拍的男孩。男孩嚇得一哆嗦,拚命加快動作,瘦弱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爹……他們……”李仁下意識地抓緊了父親的衣袖,臉色發白。他見過將作監的工匠勞作,雖然辛苦,但環境、待遇、安全皆有保障,何曾見過此等景象?這些孩童的年紀,比他還要小!

李瑾臉色鐵青,沒有迴答,目光緊緊追隨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正在用小錘敲打鐵屑的男孩。那男孩異常沉默,動作卻異常熟練,隻是每敲一下,身體都微微晃動,似乎隨時會倒下。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燙傷,隻是胡亂用塊髒布纏著,滲出黃水。

“喂,你們是幹什麽的?”工頭發現了這兩個衣著體麵、氣質不凡的“外人”,警惕地走了過來,但語氣還算克製,畢竟能來這“工巧坊”的,除了工匠苦力,也可能是來談生意的客商。

“路過,看看。”李瑾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你這坊裏,怎麽這麽多……孩子?”

工頭見李瑾氣度不凡,不敢怠慢,但也不以為意,隨口道:“客官有所不知,咱這冶鐵行當,有些零碎活計,大人幹嫌浪費工錢,小孩子手腳靈便,價錢又低,正合適。拉個風箱,分揀碎鐵,搬點輕貨,足夠了。都是家裏窮,送過來混口飯吃,總比餓死強。”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混口飯吃?”李瑾目光掃過那些孩童碗裏黑乎乎的、不知摻了什麽的糊狀食物,“他們一日做工幾個時辰?工錢幾何?可有歇息?”

工頭一愣,覺得這客官問得有些細,但礙於對方氣勢,還是答道:“辰時上工,戌時歇工,中間管兩頓吃食。工錢嘛……看年紀和活計,大的一個月給三五十文,小的隻管飯,年底或許給點賞錢。歇息?活計做完自然能歇。客官,這行當都這樣,您要是想訂貨,咱們黑石記的熟鐵、農具,那可是頂好的,價錢也公道。”他開始轉移話題。

一個月三五十文,甚至隻管飯!李瑾心中一股無名火起。這連一個成年工匠日薪的零頭都不到!而勞作時間,竟長達六個時辰以上!這哪裏是“混口飯吃”,分明是敲骨吸髓的剝削!

“那個孩子,”李瑾指向那個手背受傷的沉默男孩,“他的手怎麽迴事?不治一治?”

工頭順著看去,皺了皺眉:“哦,小石頭啊。前天不小心讓火星子濺到了,皮外傷,不礙事。小孩子家,皮實,過兩天就好了。哪有閑錢給他請郎中。”語氣輕描淡寫。

這時,那個叫“小石頭”的男孩似乎因為失血或勞累,敲打的動作慢了下來,身體晃了晃。旁邊一個看似是他同伴、年紀稍大的男孩趕緊扶了他一把,低聲道:“石頭,撐住,劉把頭看著呢。”

小石頭咬著嘴唇,搖搖頭,又舉起小錘。但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李瑾再也忍不住,對李仁低聲道:“去,把我們的水囊和幹糧給他。”李仁早已眼眶泛紅,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隨身帶的皮質水囊和一小包肉脯,快步走到小石頭身邊,蹲下身:“小兄弟,喝點水,吃點東西。”

小石頭和周圍的孩童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衣著光鮮、麵容幹淨的少年。工頭劉把頭臉色一變,想要阻止,但被李瑾冷冷的目光一掃,竟有些膽怯,沒敢動。

小石頭遲疑了一下,終究抵不住饑渴,顫抖著接過水囊,狠狠灌了幾口,又接過肉脯,沒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裏,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又黯淡下來,將剩下的肉脯緊緊攥在手裏。

“你怎麽不吃?”李仁問。

“……給……給妹妹留的。她也餓。”小石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鄉音。

李仁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轉身看向父親,眼神裏充滿了不解、憤怒與哀求。

李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工頭道:“這孩子的傷,必須立刻處理。還有,坊中所有未滿十五歲的孩童,今日即刻停工,帶我去見你們坊主。”

“這……客官,這不合規矩啊!坊主今日不在……”工頭為難。

“帶路。”李瑾的語氣不容置疑,久居上位的威嚴自然流露。工頭心頭一凜,終於意識到眼前之人恐怕非同小可,不敢再推脫,隻得悻悻地引著李瑾父子往工坊後麵的一間還算幹淨的屋子走去。

一路上,李瑾看到更多令人心酸的細節: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女童,坐在堆積如山的煤渣旁,用一雙紅腫的小手,分揀著裏麵未燃盡的煤核,小臉被煤灰糊得隻剩一雙黑白分明、卻毫無神采的大眼睛。一個在搬運礦石的隊伍中,有個男孩的右腳明顯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卻仍咬牙堅持。角落裏,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擠在一起,似乎是在“休息”,但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麻木,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來到坊主陳萬金的屋子。陳萬金是個四十多歲、精瘦的商人,正撥弄著算盤,見到工頭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其中一人氣度不凡,連忙起身。

“這位客官,不知有何貴幹?可是要訂鐵器?”陳萬金拱手笑道。

李瑾沒有寒暄,直接問道:“陳坊主,你坊中雇用如此多未成年的孩童,可知朝廷有‘恤幼’之令?可有考慮過他們的安危與將來?”

陳萬金一愣,隨即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客官說笑了。這些孩子,都是家裏實在過不下去,自願送來學徒做工的。咱們管吃管住,教他們手藝,那是給他們一條活路啊!朝廷是仁政,可也要體諒咱們小本經營的不易。雇大人,工錢高,飯量也大。這些孩子,吃得少,工錢低,手腳也不慢,正是兩全其美。至於安危,咱也交代了要小心,可這冶鐵行當,磕碰燙傷在所難免,大人也一樣嘛。”

“自願?兩全其美?”李瑾氣極反笑,“辰時到戌時,六個多時辰的重活,一月數十文甚至隻管飯的工錢,這叫兩全其美?那孩子手傷成那樣,你可知再拖下去,可能潰爛致殘,甚至危及性命?這叫‘磕碰在所難免’?”

陳萬金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語氣也硬了些:“客官,您不是這行的人,不懂行規。如今洛陽城裏城外,哪家稍大點的工坊不用童工?紡織坊裏,七八歲的女娃學紡紗、絡絲的多了去了!陶瓷坊、印染坊,哪個不用?價錢便宜,聽話,好管!您去打聽打聽,都是這個行情!朝廷也沒明令禁止不是?咱們這可是正經生意,按時交稅的!您要是看不慣,大可去別家看看,都一個樣!”

他這話,半是辯解,半是威脅,暗示這是普遍現象,你管不過來,也最好別管。

李瑾沉默。他知道陳萬金所言非虛。在利潤驅動下,在大量破產農民湧入城市提供廉價勞動力的背景下,使用童工已成為許多工坊主降低成本、提高利潤的“通行做法”。這甚至被一些人美化為“給窮孩子一條生路”、“傳授手藝”。而朝廷律令,對雇傭童工雖有年齡限製(如不得使“小兒”從事危險重役),但規定模糊,執行乏力,在“萬年策”鼓勵工商、地方官員追求稅收的背景下,更形同虛設。

“那個小石頭,還有外麵所有受傷、生病、或年紀太小的孩子,”李瑾不再與陳萬金爭辯,直接命令道,“立刻讓他們停工,你出錢,請郎中來看傷治病。今日工錢,按整日結算。如若不然,”他盯著陳萬金,一字一句道,“你這‘黑石記’,怕是開不到明天。”

陳萬金被李瑾眼中的寒意與話語中的決絕震懾,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恐怕真有讓他工坊開不下去的能量。他額角見汗,連忙躬身:“是,是,小人照辦,照辦!劉把頭,快去,按這位……這位先生說的辦!”

李瑾不再看他,帶著李仁走出屋子。身後傳來陳萬金氣急敗壞地壓低聲音訓斥工頭,以及工頭慌忙跑出去吆喝的聲音。

走出“黑石記”,巷子裏的空氣依然汙濁。但隔壁、對門的工坊裏,依然傳來類似的錘打聲、嗬斥聲,以及隱約的、屬於孩童的壓抑啜泣或劇烈咳嗽。

“爹,為什麽會這樣?”李仁的聲音帶著哽咽,“您和母後推行新政,不是為了讓百姓過得更好嗎?‘萬年策’裏說要‘教澤萬方’、‘扶持百工’,可這些孩子……他們連飯都吃不飽,傷都沒人治,更別說讀書了!這工坊……像是吃人的怪獸!”

李瑾停下腳步,望著陰沉的天空和巷子盡頭隱約的、屬於繁華南市的屋宇輪廓,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沉重。他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沙啞:

“仁兒,你看到了。這,就是‘盛世’的另一麵。技術進步、商業繁榮,並不自動帶來公平與福祉。當利潤成為唯一的目標,當人被簡化為‘勞力’和‘成本’,當朝廷的律法與教化跟不上這驟變的速度,那麽,最先被吞噬、被犧牲的,往往就是最弱小的孩童。”

“新政與‘萬年策’,本意是好的。但推行之中,有陽光照到的地方,就必然有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這陰影裏,有兼並土地的豪強,有奢靡無度的權貴,有貪得無厭的商人,也有……這些被當作‘廉價工具’的孩童。爹和你母後,看到了‘四海無饑餒’的豐收,看到了‘煌煌盛唐韻’的文華,卻也必須看到這‘朱門酒肉臭’,看到這‘路有凍死骨’,看到這……‘工坊童工泣’!看到,是為了改變。”

“可是……怎麽改變?”李仁眼中含淚,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執著,“能救‘黑石記’這幾個,可洛陽有那麽多工坊,天下有那麽多地方……”

“所以,需要製度,需要律法,需要執行,更需要人心。”李瑾目光漸趨堅定,“迴去後,爹會立刻上奏。要修訂《雜律》與《戶婚律》中相關條款,明確禁止雇傭未滿十二歲的兒童從事危險、繁重勞作,限製十三至十五歲童工的工時與工作環境,強製工坊主為雇傭童工提供基本的安全保障與醫療救治,並嚴厲懲處虐待、過度壓榨童工的行為。要將工坊用工情況,納入地方官考課。要加強‘三教同風堂’在工坊區的宣講,讓‘恤幼’、‘仁恕’的觀念深入人心。更要加快官學、社學的普及,讓貧困孩童有書可讀,有路可走,而非隻有工坊一條絕路。”

他說著,既是迴答兒子,也是在梳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方向。這絕非易事,必將觸動大量工坊主的利益,遭遇“與民爭利”、“阻礙工商”的指責,執行中也會困難重重。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黑石記”裏孩童們被暫時解散的雜亂腳步聲和陳萬金氣惱的嘟囔。而其他工坊的喧囂,依舊。

李瑾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黑煙籠罩的“工巧坊”,牽著兒子,轉身,向著夕陽餘暉尚未完全被宮牆遮蔽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他的背影,在泥濘的巷道和兩側高聳的、冒著黑煙的煙囪映襯下,顯得沉重,卻異常挺直。

童工的哭泣,是這“儀鳳盛世”交響樂中,最不和諧、卻也最無法忽略的悲音。能否將這悲音轉化為變革的號角,撫平這些幼小心靈的創傷,將考驗著這個時代統治者的智慧、勇氣與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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