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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29章 暗箭悄然至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蕭淑妃崇文館一行,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在東宮乃至相關人等的心裏,漾開了層層需要警惕的漣漪。李瑾愈發謹慎,不僅在東宮言行更加註意分寸,連日常出入、與人交往也精簡了許多。除了每月固定三次赴東宮講學,他基本閉門不出,要麽在書房準備教案、整理雜學筆記,要麽在城西作坊與王掌櫃、匠人們推敲“明玻”工藝的改進。與感業寺中武曌的密信往來,也變得更加隱秘和頻密,雙方都在努力拚湊著來自不同渠道的、關於蕭淑妃及其關聯勢力的資訊碎片。

然而,有些暗箭,並非謹慎就能完全避開。它們往往來自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在最鬆懈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時序入冬,長安城落下了今歲第一場薄雪。李瑾在東宮的第三次講學頗為順利,他講了“水之利”——從大禹治水到鄭國渠、都江堰,再到前朝大運河的開鑿,著重分析水利工程如何改變地理、影響民生、乃至牽動國運。他將一些簡單的工程學原理、材料學知識(如不同土壤特性、夯築技巧)融入其中,並引導太子思考“順勢而為”與“人定勝天”的平衡。太子李忠聽得認真,偶爾提問也漸切要害,左庶子於誌寧雖仍板著臉,但並未出言打斷或質疑,甚至在某處關於漕運損耗的討論時,略微頷首。

講學結束,李瑾照例在崇文館側廂稍作整理,將今日所用的簡易圖表、筆記收好。一名在東宮服侍多年的老內侍,姓胡,平日沉默寡言,但做事穩妥,負責崇文館一應雜務。他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進來,低聲道:“李公子,今日天寒,喝碗薑茶驅驅寒氣再走吧。殿下吩咐廚房給各位講官、侍讀都備了的。”

李瑾不疑有他,東宮確有此類體恤之舉。他道了聲謝,接過薑茶。茶水溫熱,薑氣辛辣,幾口下肚,果然覺得身上暖了不少。他將空碗遞還,又略坐了片刻,覺得並無異樣,便起身告辭。

出了東宮,天色陰沉,細雪又飄了起來。李瑾坐上馬車,行至半途,忽然覺得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絞痛,起初並不在意,以為隻是天寒受了些涼。但疼痛感很快加劇,並且位置開始遊移,伴隨著隱隱的惡心感。

不對勁!李瑾心中一沉。他身體自穿越後雖不算強健,但經過大半年調養,已無大礙,且飲食一向注意。今日隻在東宮用了那碗薑茶……難道是那茶有問題?

他強忍不適,催促車夫快行。迴到崇仁坊宅中時,腹痛已轉為一陣緊似一陣的痙攣,額角滲出冷汗,臉色也蒼白起來。李福見狀大驚,連忙扶他躺下,要去請郎中。

“且慢!”李瑾忍著痛,低聲道,“先去……先去西市迴春堂,請坐堂的秦老先生,莫要聲張,從後門悄悄引他進來。別去常去的醫館。”

秦老先生是王掌櫃介紹的一位老郎中,醫術不錯,口風也緊,曾為“明玻”作坊的匠人看過病。李瑾此刻不敢輕易信任陌生人,更不敢大張旗鼓請醫,以免落入圈套。

等待郎中的時間格外難熬。腹痛時輕時重,惡心感越來越強,李瑾甚至幹嘔了幾次,卻吐不出什麽。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如果是下毒,目的是什麽?直接毒殺自己?那碗茶是東宮所供,經手人是東宮內侍,若自己暴斃,必然震動東宮,皇帝必會嚴查。下毒者風險極大。若不是劇毒,那是什麽?瀉藥?讓自己出醜?還是某種引發急症、看似“意外”的藥物?

他仔細迴憶那碗薑茶的味道,除了薑的辛辣,似乎並無其他異味。但若是精通藥性之人,完全可以用一些氣味不顯的藥物。

秦老先生很快被李福從後門引入。老郎中見李瑾模樣,也是吃了一驚,連忙診脈、觀色、詢問症狀及今日飲食。

“公子今日除了家中飲食,可還用過別物?”秦老先生眉頭緊鎖。

“隻在東宮……飲過一碗薑茶。”李瑾虛弱地道。

“薑茶……”秦老先生沉吟片刻,又問,“公子可還記得,腹痛是飲茶後多久開始的?除了腹痛惡心,可還有別處不適?比如,心悸、頭暈、視物模糊?”

“約莫兩刻鍾後始覺不適。主要是腹中絞痛,遊走不定,惡心欲嘔,手腳有些發冷,但並無心悸頭暈,視物也清。”李瑾仔細感受後迴答。

秦老先生又仔細診了脈,翻開李瑾眼皮看了看,思索良久,方緩緩道:“從公子脈象、症狀看,不似尋常寒邪入裏,亦非急腹症。倒像是……誤食了某種相衝相剋之物,引發了腸胃劇烈痙攣。”

“相衝相剋之物?”李瑾心中一動。

“正是。”秦老先生捋須道,“公子可聽過‘十八反’、‘十九畏’?有些藥物、食物,單用無礙,同食則可能產生毒性,或引發強烈不適。公子所飲薑茶,本有驅寒暖胃之效。然薑性辛溫發散,若與某些同樣辛散、或性寒凝滯之物同食,則可能使氣機逆亂,纏塞於中焦,引發腹痛、嘔惡。隻是……”他頓了頓,“公子既隻在東宮用了薑茶,那相衝之物,是何時食入的?莫非公子早間或前日,曾食用了與薑相畏之物而不自知?”

李瑾搖頭:“早間隻用清粥小菜,昨日飲食也尋常。並無特殊之物。”他忽然想到,如果是下毒,未必需要自己提前服下“相畏之物”,完全可以將另一種藥物,提前下在那碗薑茶裏,或者……塗抹在茶碗上!而薑茶本身,就是觸發劑!

“老先生,若是有人將一種與薑相畏的藥物,提前置於茶碗內壁,再倒入薑茶,是否也能引發此症?”李瑾問道。

秦老先生一怔,麵色凝重起來:“若是精通藥性,確有可能。有些藥物研磨極細,或化為無色無味之液,沾染器皿,難以察覺。遇薑湯之熱辛,其性激發,便可傷人。隻是,此等手段……”他看了李瑾一眼,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是陰私害人之法。

“那此症可有大礙?如何解法?”李瑾追問。

“所幸公子攝入應是不多,且體質尚可。此症雖來勢急,但若處置得當,未必傷及根本。老夫先為公子行針,疏導氣機,止痙安中。再開一劑調和之方,煎服後,靜養一兩日,當可緩解。隻是這幾日需飲食清淡,萬不可再食辛發之物,更需安心靜養,勿使情緒激動,以免氣機再度紊亂。”秦老先生道。

“有勞老先生。”李瑾點頭,心中已是一片冰冷。這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陷害!目的不是立刻要自己的命,而是讓自己突發“急症”,而且這“急症”的誘因,可以歸結為“誤食相剋之物”。如此一來,下毒者風險小,而自己卻要受苦,更重要的是——若是自己“突發急症”的訊息傳開,尤其是在剛剛結束東宮講學之後,會引發怎樣的聯想和猜疑?

秦老先生為李瑾施針,又開了藥方。李福親自去抓藥、煎藥。服藥後,李瑾腹痛漸漸平息,但渾身乏力,惡心的感覺仍未完全消退。

他強打精神,對李福道:“我抱恙之事,暫勿外傳。若有人問起,便說我感染風寒,需靜養幾日。另外,你設法悄悄打聽一下,今日東宮崇文館奉茶的那位胡內侍,最近可有什麽異常,或者與哪些人來往過密。要小心,莫要打草驚蛇。”

李福紅著眼眶應下。

李瑾獨自躺在榻上,望著帳頂,腦海中飛速梳理。誰要害自己?蕭淑妃的嫌疑最大。她有動機(打壓王皇後一係、警告自己),也有能力(後宮寵妃,在東宮安插或收買一兩個不起眼的內侍,並非難事)。手段也符合後宮女子慣用的陰私路子——不下劇毒,而是用藥物引發症狀,既可懲戒警告,又不易留下把柄,即便追查,也可推脫是“食物相剋”的意外。

但,這隻是猜測,沒有證據。那個胡內侍,很可能隻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自己都未必知道那碗茶有問題。下藥者或許另有其人,而且必定是精通藥性之輩。太醫署?蕭淑妃能驅使太醫署的人嗎?劉神威是孫思邈弟子,應該不會。但太醫署並非鐵板一塊,之前就有王太醫等人對自己不滿……

“公子,杜銘公子來訪,聽聞您身體不適,堅持要進來探望。”李福在門外低聲道。

杜銘?他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李瑾心中警惕,但杜銘是目前少數可信之人。“請他進來吧。”

杜銘急匆匆進來,看到李瑾臉色蒼白臥於榻上,嚇了一跳:“瑾兄!你這是怎麽了?白日裏不還好好的?”

“偶感不適,或許是著了風寒,又吃錯了東西,腹中絞痛。已請郎中看過,服了藥,無大礙了。”李瑾輕描淡寫。

“隻是風寒吃壞東西?”杜銘將信將疑,在榻邊坐下,壓低聲音,“瑾兄,我方纔在府中,聽父親提及一事,覺得蹊蹺,放心不下,特來告知。父親說,他今日散朝後,與幾位同僚在政事堂外閑聊,隱約聽到有兩位並非東宮屬官的官員在議論,說什麽‘太子新來的講學,好是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別把什麽病氣過給了殿下’,‘聽聞今日講學後,那李瑾臉色就很不好,怕是宿疾’雲雲。父親覺得此言不妥,但議論者聲音不高,且很快走開,他也不好追問。我聽了,便想到瑾兄,趕緊過來看看。”

李瑾心中一凜。果然!這邊自己剛剛“發病”,那邊已經有流言開始散佈了!而且這流言極為陰毒,不僅暗示自己“身有宿疾”,更影射可能“過病氣給太子”!這是要徹底毀掉自己東宮講學的資格,甚至讓自己背上“可能危害儲君”的嫌疑!一旦這種流言傳入皇帝或皇後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多謝杜兄告知。”李瑾聲音有些發冷,“我身體並無宿疾,此次是意外。隻是這流言……來得未免太快了些。”

杜銘也不是蠢人,聞言臉色一變:“瑾兄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你,還散佈流言?是蕭……”他及時住口,但眼中已有了答案。

“無憑無據,不可妄言。”李瑾搖頭,“隻是此事蹊蹺,需小心應對。杜兄,還要勞煩你,通過可靠渠道,留意這些流言的源頭和傳播範圍。另外,我可能需要麵見皇後殿下陳情,還需杜兄和令姑母周尚宮設法安排,越快越好。但需隱秘,不能讓人知道我‘病中’仍能活動。”

他必須盡快見到王皇後,一來澄清“突發急症”並非宿疾,二來稟報可能有人陷害,三來……也需要藉助皇後的力量,壓製和反擊流言。皇後與蕭淑妃是死對頭,此事若操作得當,或許能反將一軍。

“我明白!我這就迴去找家母和姑母商量!”杜銘也知事態嚴重,立刻起身。

“且慢,杜兄,還有一事。”李瑾叫住他,“我發病之事,以及流言,暫時不要告訴許元瑜兄。”

杜銘一怔:“元瑜兄與我們也算交好,為何?”

“元瑜兄在東宮任職,位置敏感。此事若涉及東宮內侍,他知情反而為難。且……我需確認一些事情。”李瑾沒有明說,但杜銘似乎懂了些什麽,重重點頭,匆匆離去。

杜銘走後,李瑾疲憊地閉上眼。腹痛雖緩,但心頭沉重。暗箭已至,雖然未能致命,卻已將自己置於極為不利的境地。流言如刀,殺人無形。必須盡快破局。

他想到了武曌。此事是否要立刻告知她?她身在感業寺,能做什麽?或許……她能有不同的視角。而且,自己需要她的智慧。

他強撐著起身,坐到書案前,用顫抖的手提起筆。腹痛和虛弱讓他的字跡有些歪斜,但他還是堅持用密語寫下:“今日東宮歸後,突發腹疾,醫者疑為食中藥物相衝所致。疑與奉茶內侍有關。現流言已起,謂我身有宿疾,恐過病氣於太子。此箭甚毒,意在毀我東宮之途。卿在寺中,若有聞蕭氏相關醫藥異動,或東宮人員近期異常,速告。我正設法麵見中宮。”

他將信用蠟封好,交給李福:“老規矩,立刻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李瑾幾乎虛脫。他重新躺下,藥力開始發作,帶來陣陣睏意。但在陷入沉睡之前,他腦中最後一個念頭異常清晰:對手已經出招了,而且狠辣精準。接下來,不能僅僅是被動澄清和防禦,必須找到反擊的辦法,揪出那隻暗中下藥的手,以及……操縱這隻手的黑手。

雪,還在窗外無聲飄落,掩蓋了長安城的喧囂,也彷彿要掩蓋某些悄然滋生的陰謀。但有些痕跡,一旦留下,便再難抹去。這第一支暗箭,拉開了他在宮廷中真正搏殺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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