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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232章 白江口舊恨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第232章白江口舊恨

麟德七年,冬。

登州傳來的訊息,最終印證了朝廷最壞的猜測。倭國執節使栗田真人在接到朝廷“嚴詞詰問、即刻入朝解釋”的敕令後,並未如預期般惶恐請罪,反而在拖延了十餘日後,遞上了一道用詞恭謹、實則綿裏藏針的“陳情表”。

表文中,栗田真人(或者說,倭國朝廷借他之口)先是極力頌揚大唐皇帝、天後聖德,感念天朝多年教化之恩,隨後話鋒一轉,聲稱“鄙國僻處海東,近年天災頻仍,疫病流行,國中多故,府庫空虛”,故而“遣使之費,實難籌措”,請求“暫緩遣唐使數年,待國中稍蘇,再行遣使,永續舊好”。至於整頓水師、修築邊備之事,則輕描淡寫地解釋為“防備海賊,綏靖地方”,並信誓旦旦“絕無絲毫悖逆之心,天日可鑒”。最後,懇請大唐“體恤下國艱難”,並“恩準”栗田真人等“因病體未愈”,先行返迴倭國“調治”,待他日國中安定,再遣“純誠之使”前來朝貢。

這道表文被快馬加鞭送至洛陽,送達政事堂時,已是臘月。窗外寒風凜冽,堂內炭火正旺,但宰相們的臉色,卻比外麵的天氣還要冷峻幾分。

“好一個‘暫緩數年’!好一個‘防備海賊’!”郝處俊將表文抄本重重拍在案幾上,花白的胡須氣得微微顫抖,“倭奴狡詐,竟敢如此敷衍天朝!此表看似謙卑,實則倨傲!暫緩遣使是假,斷絕往來是真!防備海賊?我大唐水師巡弋海疆,海靖波平,何來大股海賊需其舉國戒備?分明是暗懷異誌,厲兵秣馬,欲行不軌!”

李敬玄撚著胡須,臉色陰沉:“其言‘國中多故,府庫空虛’,或非全然虛言。然以此為藉口,斷絕遣使,實屬悖逆。遣使之費能有多少?不過藉口罷了。更可疑者,是其使節竟求先行歸國!這分明是做賊心虛,恐我朝扣留人質,或從其口中探知虛實!”

薛元超歎息一聲:“觀此表文,倭國其心已異。所謂暫緩,恐是永絕。高句麗方平,四夷震恐未定,倭國便敢如此,若我朝不施以懲戒,他日吐蕃、突厥、西域諸國,乃至新羅、渤海,豈不皆有樣學樣?天朝威嚴何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瑾。自高句麗凱旋後,李瑾在對外戰略,尤其是東夷、海疆事務上的話語權,已無人能及。此刻,他正拿著那份表文的原件,目光沉靜地逐字閱讀,臉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李瑾放下絹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諸位相公所言,皆中要害。倭國此舉,名為乞緩,實為斷絕。其國中或有災疫困頓,然絕非主因。主因在於,高句麗之滅,令其驚懼交加,畏我兵威,又自恃海險,欲行割據自立之事。其所謂整頓水師,名為防賊,實則防唐。此番表文,乃是試探,試探我朝反應,試探我朝是否有跨海征伐之決心與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半島與倭國九州島之間的海域。“倭國自恃者,無非大海天塹。彼以為,前隋三次征高句麗而無功,前朝大軍亦曾受阻遼澤堅城。唐雖強,能滅高句麗於陸,未必能渡海伐島國。此乃其敢於如此敷衍之底氣所在。”

“然則,我朝豈可坐視?”郝處俊怒道,“當立即下詔,嚴詞斥責,命其國王親來洛陽謝罪,並即刻恢複遣使,否則,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下詔斥責,自然要下。”李瑾轉過身,目光如電,“然僅憑言辭,恐難撼其心。彼既已決心試探,必已做好與我朝交惡之準備。尋常詔書,不過廢紙。需有雷霆之勢,方能使彼輩知懼。”

“太子太師之意是……”薛元超試探問道。

“重提舊事,明其罪狀;陳兵海上,示我決心;遣使問罪,觀其應對。三步並進,迫其抉擇。”李瑾斬釘截鐵,“若其幡然悔悟,親來謝罪,恢複舊製,則羈縻如故,然其水師需受我監察,其國政需向我報備。若其執迷不悟,甚或口出狂言……”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則新賬舊賬,一並清算!屆時,白江口之水,可還沒忘記二十多年前的血色!”

“白江口!”幾位宰相心頭都是一震。那是龍朔三年(663年)的舊事,距今已二十餘載。當年,倭國傾舉國水師,聯合百濟殘部,與唐朝、新羅聯軍大戰於白江口(朝鮮半島錦江入海口),結果被唐將劉仁軌、劉仁願等率領的唐軍水師大敗,四百餘艘戰船焚毀沉沒,海水為之染赤。此戰徹底粉碎了倭國幹預朝鮮半島的野心,奠定了此後一段時間東北亞的格局,也迫使倭國在此後二十餘年裏,對唐朝保持極度恭順,不斷遣使學習。

“白江口舊恨……”李敬玄沉吟道,“時過境遷,舊事重提,以作出兵之名,朝野恐有非議,謂我朝翻舊賬,欺淩弱國。”

“舊恨?”李瑾冷笑一聲,走迴案前,拿起一份他事先準備好的卷宗,“李相,此非舊恨,實乃倭國累世不臣之鐵證!我早已命人查閱館閣舊檔,匯集倭國自前隋以來,種種狂悖、不敬、乃至侵擾之行跡。”

他翻開卷宗,朗聲念道:“前隋大業三年,倭國遣使小野妹子至隋,其國書竟稱‘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狂妄無禮,隋帝不悅。此為其一。”

“前隋時,倭國曾暗中支援高句麗,阻撓隋軍,其心可誅。此為其二。”

“國朝初年,倭國與百濟、高句麗暗通款曲,屢有使者往來,圖謀不軌。貞觀年間,其國更收留高句麗、百濟逃亡貴族,陰蓄異誌。此為其三。”

“至龍朔年間,其國竟敢悍然發兵數萬,戰船千餘,渡海與百濟殘部勾結,公然與我天朝為敵,白江口一戰,焚我戰船(唐方亦有損失),殺我將士,其罪滔天!此為其四!”

“白江口敗後,其國雖表麵稱臣,然自稱‘天皇’,用我年號、官製,卻行自立之實,國中常以‘神國’自詡,輕視華夏。此為其五。”

“如今,見我新滅高句麗,不思加倍恭順,反生異心,停派遣使,整頓水師,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此為其六!”

李瑾合上卷宗,目光掃過眾人:“有此六條,倭國之罪,罄竹難書!白江口之役,非是舊恨,乃是其累累罪行中最為昭彰之一件!其國非但未曾真心悔過,反因我朝寬仁,變本加厲!今高句麗既平,安東新設,海疆之安,關乎東北大局。倭國孤懸海外,若任其坐大,與朝鮮半島之新羅(需警惕)、百濟遺民,乃至沿海不安分之徒勾結,則必成我朝心腹之患!今日其敢停派遣使,明日就敢侵擾新羅,後日就敢寇我登萊!豈可因大海阻隔,便養虎遺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沉痛激昂:“諸位試想,白江口一戰,我大唐多少忠勇將士,血染碧波,埋骨異域?彼時先帝(太宗)在位,猶以此為大憾!今我朝國力之盛,軍威之強,遠勝昔日。高句麗此等陸上強國,數月而平。倭國,一海島小邦,仰我鼻息而存,竟敢效尤高句麗,行悖逆之事!若不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永絕後患,則白江口殉國之將士英靈何安?則四夷觀之,豈不以為我大唐可欺?則後世史筆,將如何評說我等當國之人,畏縮苟安,坐視海疆不寧?!”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2章白江口舊恨(第2/2頁)

這一番話,既有理有據,又充滿感情,尤其是提到白江口殉國將士,更是讓在座眾人動容。郝處俊拍案而起:“太子太師所言極是!倭國惡行累累,今又自絕於天朝,若不征討,何以告慰先烈?何以震懾四夷?老臣願附議,請陛下、天後下詔,明數倭國之罪,興問罪之師!”

李敬玄和薛元超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決斷。李瑾的論述,已將倭國問題從簡單的“遣使禮儀”之爭,上升到了國家安全、曆史舊賬、天朝威嚴的戰略高度。尤其是將倭國與高句麗類比,指出其潛在威脅,極具說服力。在唐朝剛剛取得滅國大勝、國勢如日中天的背景下,這種“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強勢思維,很容易獲得共鳴。

“太子太師思慮周全,老臣亦以為,倭國之事,不可姑息。”李敬玄緩緩道,“然跨海用兵,非同小可。水師需整頓,戰艦需修繕,糧秣需轉運,天時需擇取。更需詳探倭國山川地理、兵力部署。非有萬全準備,不可輕動。”

薛元超補充道:“還有新羅。新羅與倭國有世仇,亦是我朝藩屬。若征倭國,新羅態度至關重要。是令其出兵助戰,還是嚴守中立,需早定方略。此外,朝中恐怕亦有不同聲音,需預先綢繆。”

李瑾點頭:“二位相公所慮甚是。征伐乃國之大事,自當謀定後動。我意,可分三步走:其一,立即以陛下、天後名義,頒詔天下,明數倭國自前隋以來,特別是白江口之戰及現今停派遣使之罪,詔書中可重提白江口舊事,申明此乃討逆複仇、伸張天討之義戰!此詔須傳檄四方,尤其是新羅、渤海、乃至吐蕃、突厥,使其知我出兵之名正言順!”

“其二,命兵部、戶部、工部,即刻著手籌備。登州、萊州、楚州、明州(今寧波)諸水師,加緊整訓,檢修戰船,儲備箭矢、火器(火炮、猛火油等)、糧秣。著令將作監、格物院,協助水師,改良海船,研製適於跨海作戰之軍械。同時,遣精幹斥候,假扮商人、僧侶,潛入倭國,詳繪其海岸、港口、道路、城池之圖,打探其兵力虛實、國內輿情。”

“其三,遣一重臣為特使,持此問罪詔書,率精銳水師一部,護送前往倭國。一則向其國王當麵問罪,觀其反應;二則,亦是武裝巡弋,展示軍威,探查其海防虛實。若其國王畏懼,親縛請罪,或可暫緩兵鋒,然其國政、水師,必須受我監管。若其稍有遲疑,或出言不遜,則特使即可憑詔書,宣示其罪,斷絕邦交,我大軍隨後即至!”

他目光灼灼,看向三位宰相:“此三步,步步緊逼,名為問罪,實為備戰。以半年為期,若倭國能在我大軍集結完畢前,做出令我朝滿意之讓步,則兵戈或可暫息。若其冥頑不靈,則待明年夏秋,東南風起,便是大軍東渡,犁庭掃穴之時!”

郝處俊、李敬玄、薛元超三人沉吟片刻,相繼頷首。李瑾的方略,考慮周全,步步為營,既有外交上的最後通牒,又有軍事上的切實準備,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又占據了道義和曆史的製高點。

“太子太師此策甚妥。”薛元超道,“隻是,這問罪特使,人選至關重要。需位高權重,能代表朝廷威嚴,又需膽略過人,臨機決斷。”

李瑾沉吟道:“此事,需奏請陛下、天後聖裁。不過,我意,或可由一位熟悉海事、膽氣過人之中樞重臣,或一員能代表軍方之宿將擔任。具體人選,可稍後再議。當務之急,是即刻擬定問罪詔書,並啟動備戰事宜。”

四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至暮色降臨。最終,一份由政事堂四位宰相聯署的奏疏,被緊急送入宮中。奏疏中詳細闡述了倭國之罪(重點重提白江口舊恨)、其潛在威脅、以及“先禮後兵、陳兵問罪、以備征伐”的三步策略,並附上了李瑾草擬的《問罪倭國詔》草稿。

紫微宮中,李治倚在榻上,精神不濟,主要由武媚娘閱覽奏疏。她仔細看完了每一行字,特別是李瑾所列舉的倭國六條罪狀和重提白江口之戰的段落,鳳目之中,光芒閃動。

“白江口……舊恨……”武媚娘輕聲自語。她當然記得那場戰役,那是先帝高宗時代對外戰爭的一次重大勝利,極大地鞏固了唐朝在東北亞的霸權。如今,李瑾巧妙地將這段曆史重新提起,不僅勾起了朝野對倭國的舊惡,更將可能的征討行動,包裝成了“複仇”與“維護天朝尊嚴”的正義之舉,極大地削弱了“恃強淩弱”的道德壓力。

“重提舊事,以彰其惡;陳兵海上,以懾其心;遣使問罪,以觀其變……三郎此策,步步為營,老成謀國。”武媚娘對身旁的李治柔聲道,“陛下,倭國確有不臣之心。高句麗方平,若容倭國效尤,則四夷效仿,國威何存?白江口殉國將士英靈何安?瑾兒所言,不無道理。當示之以威,若其悔悟,則羈縻之;若其頑抗,則征伐之。海疆不安,則遼東、新羅亦難寧。此乃一勞永逸之策。”

李治咳嗽了幾聲,略顯渾濁的眼睛看著武媚娘,緩緩點頭:“媚娘所言……甚是。倭國……小醜耳。然跨海……用兵,需謹慎。既有舊恨,又添新仇……問罪可也。具體……媚娘與三郎……斟酌辦理。勿使……國庫空虛,民生疲敝。”

“陛下放心,臣妾與三郎、諸位相公,自會妥善處置,必不使陛下憂心。”武媚娘溫言安慰,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高句麗的勝利,極大地增強了她的威望和權力欲。若能再平倭國,將帝國的影響力真正擴充套件到海洋,那將是何等功業?而且,藉此機會,進一步鞏固李瑾的軍事領導地位,震懾朝中可能的異議,也是一舉多得。

很快,聖旨下達。朝廷正式頒布《問罪倭國詔》,詔書曆數倭國自前隋以來罪狀,尤其詳述白江口之戰“忘恩負義,以怨報德,侵我藩屬,殺我將士”之惡行,痛斥其現今“停派遣使,陰蓄異誌”之悖逆,責令倭國王“速遣親信重臣,奉表至洛陽,自陳其罪,並即刻恢複遣使,永絕邪心”,否則“王師所指,海波難平,勿謂言之不預!”

詔書以邸報形式,通告全國州縣,並傳檄四方藩國。同時,兵部、戶部、工部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登、萊、楚、明等州水寨,日夜趕工,整修戰艦,囤積物資。一批精幹的“商人”、“僧侶”,也從登州、明州等地悄然出海,駛向東方。

白江口的舊恨,被重新點燃,化為宣示征討大義的熊熊烈火。戰爭的齒輪,在詔書頒下的那一刻,開始緩緩轉動。而此刻的倭國,是否感受到了來自西麵海洋上,那越來越近的、夾雜著曆史硝煙與冰冷殺意的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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