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第195章 瑾探病陳情

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195章 瑾探病陳情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09:25:36

長生殿裏的氣氛,彷彿凝固的琥珀,沉重、滯澀,帶著經年不散的藥味和一種無聲的絕望。自那夜密召上官儀無功而返後,李治便陷入了一種更深的沉寂。他不再試圖聯係任何人,不再詢問外間事務,甚至連每日的湯藥,也常常需要宮人再三勸請,才勉強喝下幾口。他像一具抽離了靈魂的軀殼,躺在華麗的禦榻上,睜著眼,望著虛空,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這尊帝王之軀內,尚有一息殘存。

王德真和幾個貼身內侍日夜懸心,卻不敢多問一句。他們能感受到陛下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氣,那並非全然源於病痛,更像是一種心火燃盡後的灰燼。他們隻能更加小心地伺候,將呼吸都放得輕了又輕,生怕一絲聲響,就會驚碎這脆弱的平靜,引來不可測的風暴。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這日午後,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一場冬雪。王德真輕手輕腳地進來,在榻前屏風外猶豫了片刻,才用極低的聲音稟報:“陛下,梁國公李瑾,在殿外求見,說是聽聞陛下近日聖體不安,特來問安。”

李治空洞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李瑾?他怎麽會來?是奉了媚孃的命,來探聽虛實?還是他自己……聽到了什麽風聲?自他病重以來,外臣非召不得入內寢,尤其是李瑾這樣手握重權的外臣,更是避嫌。他今日主動前來,是為何意?

一股混雜著猜忌、警惕、甚至是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期望的情緒,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李治沉寂的心湖裏漾開幾圈漣漪。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王德真以為陛下又昏睡過去,或是根本不願見時,才聽到一個沙啞得幾乎不似人聲的音節:“……宣。”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是。”王德真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不多時,殿外響起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由遠及近,最終停在寢殿門口。

“臣,李瑾,叩見陛下。願陛下聖體安康。”聲音清朗溫潤,一如既往的恭謹,透過屏風傳來。

“進來。”李治的聲音依舊沙啞,他費力地側了側頭,目光投向屏風的方向。

李瑾的身影轉過屏風,出現在李治的視線中。他未著朝服,隻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身姿挺拔如鬆,即便在這滿是病氣的寢殿裏,也帶著一股清正剛健之氣。他的麵容比幾年前更見風霜,眼神卻依舊清澈銳利,隻是此刻,那銳利被深深的憂慮和恭順所覆蓋。他手中未持任何物件,隻在進門後,便撩起袍角,在距離禦榻數步之外,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

“臣聞陛下欠安,憂心如焚。冒昧請見,擾了陛下靜養,死罪。”李瑾叩首,聲音懇切。

李治沒有立刻讓他平身,隻是用那雙深陷的、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打量著伏在地板上的臣子。幾年樞府生涯,執掌天下兵馬,位極人臣,李瑾身上卻並無多少驕矜之氣,反而愈發沉穩內斂。這份沉穩,此刻在李治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目。他是否也在用這份沉穩,從容地經營著自己的勢力,與媚娘“內外相得”,將他這個皇帝架空?

“梁國公……有心了。”李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朕不過是老毛病,將養些時日便好。朝中事務繁雜,有皇後與卿等操持,朕很放心。”

這話說得客氣,甚至帶著讚許,但其中的疏離與試探,李瑾如何聽不出?他並未起身,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清晰答道:“陛下乃天下之本,萬民所係。陛下聖體安康,方是朝野之福,臣等之願。朝中事務,皇後殿下夙夜操勞,臣等不過恪盡職守,依製而行,豈敢言‘操持’?一切政令軍務,皆依陛下往日所定章程,或稟明皇後殿下,由殿下裁決。臣等謹守本分,絕不敢有絲毫逾越。”

他將“依製而行”、“稟明皇後殿下”、“謹守本分”幾個詞,咬得格外清晰。既表明瞭政務處理的流程(皇後裁決),又強調了自己和同僚隻是按章程辦事,謹守臣子本分,並無攬權之意。

李治不置可否,隻淡淡道:“起來吧。賜座。”

“謝陛下。”李瑾這才起身,卻並未就坐,而是垂手侍立一旁,姿態恭謹。“臣不敢坐。陛下臥病,臣心難安,豈能安坐?”

“讓你坐,便坐。”李治的語氣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盡管這威嚴因氣弱而打了折扣。

“臣……遵旨。”李瑾這纔在宮人搬來的錦墩上,小心坐了半邊,身體依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前。

殿內一時寂靜,隻有李治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藥香嫋嫋,氣氛壓抑。

“你今日來,不止是問安吧?”李治忽然開口,目光如炬,盯向李瑾,“外間……可是又有什麽議論,傳到你耳朵裏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李瑾心中微微一凜,知道今日覲見,絕不會輕鬆。陛下心中積鬱已深,猜忌之念恐怕如野草蔓生。他必須慎之又慎。

他再次離席,跪倒在地,神色坦然中帶著痛心:“陛下明鑒。臣今日前來,一為問安,二則……確是聽聞了一些荒謬無稽的流言,心中憤懣,更恐汙了聖聽,傷了陛下與皇後殿下的天家情分,亦令忠臣寒心。臣思之再三,覺得唯有麵陳陛下,剖白心跡,方能稍安。”

“哦?流言?”李治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什麽流言,竟能讓堂堂梁國公‘心中憤懣’?說來聽聽。”

李瑾抬頭,目光清澈,直視李治,一字一句道:“臣聽聞,坊間有無知小人,妄議朝政,說什麽‘隻知天後、李公,不知陛下’;更有甚者,胡言亂語,揣測天家,離間君臣。此等言論,實乃大逆不道,居心叵測!臣聞之,既驚且怒!陛下乃天子,是臣等君父,皇後殿下母儀天下,與陛下一體同心,共理陰陽,此乃陛下恩典,亦是江山之福。臣李瑾,不過一介寒微,蒙陛下不棄,拔於行伍,授以重權,此恩此德,天高地厚,臣縱然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唯有鞠躬盡瘁,恪盡職守,以報陛下知遇隆恩。豈敢有絲毫不臣之心,又豈會與那些荒唐流言有半分牽扯?此等言論,非但是對陛下的不敬,對皇後殿下的褻瀆,更是對臣等忠貞之士的極大汙衊!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查此類流言,以正視聽,以安人心!”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情緒激憤,眼中甚至隱隱有淚光閃動。既有對流言的痛斥,更有對皇帝和皇後權威的堅決維護,最重要的是,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絕對忠誠,並將自己與皇後並稱為“臣等”,置於共同的“忠貞”立場,巧妙化解了可能的“內外相得、功高震主”的猜忌。

李治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如今已位極人臣、聲威赫赫的心腹大將。李瑾的表情很真誠,眼神很坦蕩,話語裏的憤慨和忠誠,聽起來也不似作偽。可李治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早已紮根太深,豈是這一番慷慨陳詞就能輕易拔除的?

“隻知天後、李公,不知陛下……”李治慢慢重複著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古怪的笑意,“這話,聽起來倒是有趣。朕久病深宮,不問外事。皇後代朕理政,辛苦操勞,百姓感念其德,也是常情。你執掌樞密,整軍經武,安定邊疆,朝野稱頌,亦是理所當然。何來‘流言’之說?朕看,百姓倒是明白得很。”

這話似褒實貶,更似一根冰冷的針,刺向李瑾。李瑾心頭劇震,陛下果然對此耿耿於懷,且疑心已深!他再次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陛下!此言誅心!臣萬死不敢當!皇後殿下臨朝,乃是代陛下行事,一切恩德,皆出自陛下!百姓感念,亦是感念陛下皇恩浩蕩!至於臣,微末之功,全賴陛下信重、將士用命,豈敢貪天之功?陛下乃天,臣等不過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此等荒謬之言,分明是有人蓄意構陷,欲離間陛下與皇後殿下之深情,破壞陛下與臣等之君臣大義,動搖我大唐國本!陛下聖明燭照,豈會被此等鬼蜮伎倆所矇蔽?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皇後殿下對陛下,忠貞不二,臣李瑾對陛下,更是丹心如鐵,可昭日月!若有一字虛言,若存半分異心,叫臣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

誓言鏗鏘,擲地有聲。李瑾甚至舉手向天,做出立誓之態。他深知,此刻任何委婉的解釋都是徒勞,唯有以最決絕的姿態,表明心跡,或許才能稍稍打消皇帝那已深入骨髓的猜疑。

李治看著他,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額角因用力叩首而留下的淡淡紅痕。那誓言如此沉重,如此決絕。是真的嗎?李瑾真的如此忠心?還是……這隻是更高明的偽裝?他李治一生,見過太多口是心非,見過太多忠奸難辨。尤其是在這權力的巔峰,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初心不改?

但他此刻,太需要這樣的誓言了。哪怕隻是謊言,哪怕隻是暫時的安慰。上官儀的推諉退縮,讓他看到了絕路。而李瑾此刻的激烈表態,不管真心幾分,至少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一絲……或許可以重新佈局的幻想。

“罷了……”李治長長歎了口氣,那歎息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認命的蒼涼,“起來吧。你的忠心,朕知道。這些年,你為大唐,為朕,做的夠多了。是朕……是朕這身子不爭氣,連累你們了。”

這話鋒一轉,從猜忌試探,忽然變成了自傷自憐。李瑾心中警鈴微作,知道陛下這是以退為進,亦是真心流露的悲涼。他不敢大意,並未起身,反而膝行兩步,更靠近禦榻,聲音懇切道:“陛下切勿作此想!陛下乃真龍天子,偶染微恙,乃上天考驗。隻要靜心調養,假以時日,必能康複如初!陛下在,則社稷在,臣等方有主心骨!陛下若一味自傷,豈不令親者痛,而令那些包藏禍心之徒快意?臣懇請陛下,務必保重龍體,寬心靜養。朝中之事,有皇後殿下與諸位同僚,陛下不必過慮。若……若陛下仍有疑慮,臣願立刻上表,辭去一切職務,歸隱田園,隻求陛下心安!”

以退為進!李瑾也使出了殺手鐧——自請辭官。這既是表忠心的極致,也是將了皇帝一軍。如今朝局,尤其是軍務,離不開李瑾。若他真辭了,誰能立刻接手?那些潛藏的不安定因素,是否會趁機而起?皇後殿下是否會同意?這其中的風險,李治不得不權衡。

果然,李治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盯著李瑾,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話有幾分真心。良久,他才緩緩道:“辭官?胡鬧。樞密院初立,諸事繁雜,邊鎮尚需整飭,朕與皇後,都離不得你。你正當盛年,正是為朝廷效力之時,豈可輕言退隱?此話,休要再提。”

拒絕了,但語氣已然緩和了許多。李瑾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表態起到了一定作用。他再次叩首:“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臣必當竭盡駑鈍,以報陛下天恩。隻是……臣更願見陛下康健,重振天威。此乃臣,亦是天下臣民,最大的心願。”

李治默然片刻,忽然問道:“太子……近日如何?學業可有進益?你掌樞密,可曾聽聞東宮屬官,有何建言?”

話題忽然轉到太子身上。李瑾心中瞭然,陛下最深的憂慮,恐怕還是身後事,是太子能否順利繼位,能否坐穩江山。他謹慎答道:“太子殿下仁孝聰慧,勤學不輟。臣雖不直接過問東宮事務,然亦聽聞太子殿下對經史政務,皆用心鑽研,常與師傅們論辯至夜深。至於東宮屬官……”他略微停頓,似在斟酌詞句,“多為清正勤勉之士,對太子殿下忠心輔佐。隻是……少年人難免氣盛,偶有言辭急切,或對朝政有些……不同見解,亦是常情。皇後殿下對太子殿下要求嚴格,亦是望子成龍,期其早日堪當大任。陛下與皇後殿下同心,太子殿下純孝,假以時日,必為一代明君。”

他迴答得四平八穩,既肯定了太子的優點,也含蓄地指出了東宮屬官中可能存在的一些“不同見解”(實則是對武後政策的不滿),更將武後對太子的嚴苛歸結為“望子成龍”,將帝後與太子的關係定性為“同心”、“純孝”,可謂是麵麵俱到,滴水不漏。

李治聽著,眼神幽深。李瑾這番話,挑不出錯處,但也並未給他任何實質性的保證或承諾。他知道,從李瑾這裏是問不出更多了。李瑾的立場很明確:忠於皇帝,也認可皇後理政,維護太子地位,但絕不捲入可能的帝後、母子紛爭,更不會明確表態支援任何一方去“製衡”另一方。這是一種典型的能臣自保之道,也是目前對李瑾個人和朝廷大局來說,最“正確”的立場。

明白了這一點,李治心中那絲微弱的、希望李瑾能成為製衡武後力量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了。李瑾是忠臣,但他是忠於“李唐朝廷”的忠臣,是忠於“當前權力結構穩定”的忠臣,而非他李治個人,更不會為了他李治那點不甘和猜忌,去冒險打破現有的、看似還算穩固的平衡。

失望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連李瑾都如此,他還能指望誰?

“太子……是個好孩子。”李治最終隻說了這麽一句,聲音疲憊,“隻是,性子軟了些。將來……還需你們這些老臣,多加輔佐。”

“臣等必盡心竭力,輔佐太子殿下,匡扶社稷!”李瑾立刻應道,這是為人臣子的本分,他答得毫不猶豫。

又沉默了片刻,李治似乎耗盡了力氣,閉上眼睛,揮了揮手:“朕倦了。你……退下吧。好生辦事,勿負朕望。”

“臣,謹遵聖諭。望陛下善加珍攝,早日康複。臣告退。”李瑾再次深深叩首,然後起身,躬身,一步步倒退著離開了寢殿,步履沉穩,一如來時。

直到李瑾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腳步聲遠去,李治才緩緩睜開眼,望著帳頂,眼中一片空茫。

李瑾來過了,一番慷慨陳詞,一番誓言忠心。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表態嗎?或許有。但這表態,能驅散他心中的陰霾嗎?能改變“隻知天後、李公,不知陛下”的現實嗎?能保證他死後,這江山依然姓李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李瑾的忠誠,或許是真的。但這忠誠,是有前提的,是有界限的。這界限,就是當前的朝局穩定,就是武後的權威,就是太子順利繼位的“大義”。在這個框架內,李瑾是絕佳的忠臣能臣。可一旦他想打破這個框架……

李治苦笑。他連打破框架的力氣都沒有了。方纔與李瑾一番對話,看似平靜,實則耗盡了他所剩無幾的心力。頭痛再次隱隱發作,眩暈感襲來。

他重新閉上眼,將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與寂靜。李瑾的到來,像是一劑強心針,短暫地刺激了他,但藥效過後,是更深的疲憊和虛無。路,似乎依舊看不到方向。而他能做的,似乎隻有在這病榻上,等待著那或早或遲的命運裁決。

殿外,鉛雲低垂,終於有零星的雪花,悄然飄落。長安城的冬天,還很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