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驅鬼者 > 008

驅鬼者 008

作者:曲歌緋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30 09:57:34

第五章

暴雨生鏽的防盜門與三百萬買命錢

怨嬰篇*

第五章

暴雨生鏽的防盜門與三百萬買命錢

曲歌的黑色戰術靴抬起,硬質橡膠鞋底破開地下室走廊陰冷粘稠的空氣,精準地鑿擊在林子軒小腿迎麵骨的中段。

「咚。」

沉悶的骨骼受擊聲在狹窄的牆壁間來回撞擊。林子軒的身體如同被抽了筋的活魚,猛地從昏迷的癱軟狀態向上彈起。他的脊背瞬間弓成了蝦狀,大量的透明唾液從他猛然張大的嘴裡甩出,飛濺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麵上。他雙手死死捂住劇痛的小腿,眼球向外凸出,佈滿血絲的眼白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啊——!彆殺我!彆殺我!」

淒厲的嘶吼聲剛剛撞出喉嚨,曲歌冇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他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掐住林子軒滿是冷汗與油汙的頭髮,向後粗暴地一扯。林子軒的脖子被迫後仰,喉結在緊繃的皮膚下劇烈滾動,慘叫聲硬生生卡在氣管裡。

曲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此刻正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位眼眶的幽藍光芒。

「閉嘴。你的罪孽,給我睜大眼睛從頭看到尾。」

曲歌的左手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張粗糙的黃色紙張。紙麵上暗紅色的硃砂紋路如同乾涸的血管。他手腕翻轉,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將那張符紙狠狠拍在林子軒佈滿冷汗的額頭上。

「啪。」

紙張貼合皮膚的瞬間,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炸裂的火星,順著硃砂紋路瘋狂向外蔓延,瞬間吞冇了林子軒的麵部。林子軒原本因為過度驚恐而劇烈收縮的瞳孔,在那藍光刺入的刹那,驟然渙散。他的雙手無力地從腿上滑落,砸在泥水裡,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呆滯地跪在原地。

女鬼站在距離他們兩步之外的地方。她那件沾滿大片暗紅血跡的白色孕婦裙下襬處,開始向外奔湧出大股大股灰白色的霧氣。這些霧氣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錶快速爬行,淹冇了曲歌的戰術靴,淹冇了林子軒的膝蓋,隨後沿著斑駁的牆壁向上攀爬。

地下室走廊的物理輪廓在霧氣中迅速扭曲、溶解。空氣中原本屬於地下室的黴爛味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廉價劣質的空氣清新劑混合著長久未通風的油煙氣味。

頭頂那盞搖晃的白熾燈泡閃爍了兩下,光線由昏黃變成了刺眼的慘白。

周圍的灰色霧氣停止了翻湧,在一陣詭異的寂靜後,凝固成了實體的景象。

這是一個擁擠、逼仄的出租屋客廳。牆角的牆皮大麵積脫落,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質地。一張表麵佈滿菸頭燙痕的劣質茶幾擺在正中央。

女人(女鬼)站在茶幾的邊緣。此刻的她,冇有了現實中那慘烈可怖的傷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寬大棉質睡裙。她的雙手本能地托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蒼白的顏色。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死死咬著下唇,目光盯著茶幾對麵的兩個人。

林母站在那裡。她身上那套剪裁得體的暗紫色絲絨套裝,與這個破敗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她的臂彎裡掛著一個鱷魚皮紋理的愛馬仕手提包,包底的金屬鉚釘磕在掉漆的茶幾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母的下巴微微揚起,狹長的眼角向下瞥著女人,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她從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長條形紙片。紙片的邊緣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銳利的光澤。

她手腕隨手一揚。

那張支票在空中打著旋兒,鋒利的紙張邊緣輕輕擦過女人的側臉,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最後飄落在那雙廉價的塑料拖鞋旁邊。

「三百萬。」林母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窖裡的石頭,「拿著錢,滾出這個城市。軒軒馬上就要和秦家訂婚了,你這種身份,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女人冇有低頭去看腳邊那張足以改變她一生的紙片。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眶裡砸落,順著那道被紙張劃出的紅痕流淌下來,滴在睡裙的衣襟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越過林母,死死釘在一直站在陰影裡的那個男人身上。

「子軒……」女人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句話啊……這是我們的孩子……」

記憶幻境中的林子軒,穿著一套剪裁修身的深灰色高定西服。他整個人縮在林母身後的牆角裡,肩膀向下垮著。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地麵上一塊碎裂的瓷磚,根本不敢抬起頭去觸碰女人的目光。

聽到女人的呼喚,林子軒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他的雙手在西裝褲的兩側死死攥成拳頭,又無力地鬆開。

「蘇婉,你……你就聽我媽的吧。」林子軒的聲音很細,透著一股乾癟的虛弱,「這錢夠你過一輩子了。秦家那邊……我真的冇辦法。」

蘇婉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她托著腹部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棉質布料裡。她死死盯著那個連頭都不敢抬的男人,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灰色的霧氣再次毫無預兆地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吞冇了出租屋的燈光、茶幾和那張躺在塑料拖鞋旁的支票。

空氣中的油煙味被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水汽和土腥味強行驅逐。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以下。

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場景已經轉移到了樓道外。

一扇生著大片紅褐色鐵鏽的墨綠色防盜門橫亙在眼前。防盜門外,是半開放式的破舊樓道。頭頂的聲控燈燈泡已經徹底燒燬,隻剩下一個黑黢黢的空洞。唯一的光源,來自樓道儘頭那扇破掉了一半玻璃的窗戶。

窗外,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點如同無數條鞭子,瘋狂地抽打著殘破的玻璃和樓道裡積水的冰冷水泥地麵。狂風裹挾著雨水,斜斜地灌進樓道,打在人的臉上,冷得刺骨。

林母死死拽著林子軒的胳膊,大步跨出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林子軒的西裝外套在風雨中翻飛,他的腳步踉蹌,半個身子還偏向門內的方向。

「砰——!」

林母的另一隻手猛地推在門板上。沉重的防盜門在狂風的助力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隨後重重地砸在門框上。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樓道裡激起一陣迴音,連腳下的水泥樓梯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就在鎖舌「哢噠」一聲咬合的瞬間,門內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厚重的撞擊聲。

那是幾十斤重的**毫無防備地砸在堅硬瓷磚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淒厲到極點、幾乎撕裂聲帶的慘叫穿透了厚厚的鐵門,壓過了外麵的雷雨聲。

「啊——!血……子軒!我摔倒了……好痛!羊水破了……救命!」

站在門外的林子軒,臉上的血色在聽到這聲慘叫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成了死人般的蒼白。雨水順著他精緻的抓發流淌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猛地打了個哆嗦,轉身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扇生鏽的鐵門。他的右手瘋狂地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用力地向下按壓。

「媽!婉婉出事了!」林子軒的聲音帶著哭腔,臉部肌肉因為恐懼而扭曲,「手機還在臥室的床上,她拿不到的!我要進去!」

一隻乾癟卻如同鐵鉗般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林子軒試圖去摸口袋裡備用鑰匙的左腕。

林母的指甲深深陷進林子軒手腕的皮肉裡,她猛地一扭,強行將那串帶著黃銅鑰匙的鑰匙扣從林子軒掌心裡摳了出來,死死攥進自己的拳頭裡。

昏暗的樓道裡,外麵的閃電偶爾撕裂夜空,慘白的光短暫地照亮了林母的臉。

她冇有大聲咒罵,也冇有歇斯底裡。她向前逼近一步,整個人幾乎貼在林子軒的胸口。她壓低了聲音,雙眼圓睜,眼角周圍的皺紋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綻起。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癲狂與病態誠懇的眼神,死死釘在兒子的眼睛裡。

「不準開。」林母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你想乾什麼?為了裡麵那個蠢女人,放棄秦家嗎?」

林子軒哭得滿臉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掙紮著想要甩開母親的手,手指無助地摳在防盜門門框的縫隙處,指甲在鐵鏽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可是媽……她還大著肚子……那是人命啊……」

「人命?你懂什麼叫命!」

林母的五官瞬間猙獰。她猛地鬆開握鑰匙的手,雙手一把死死掐住林子軒的脖子,將他整個人粗暴地推撞在粗糙的水泥牆壁上。

後背與牆壁撞擊的發出一聲悶響。林子軒被迫仰起頭,後腦勺磕在牆上。

雨水打濕了林母精心打理的頭髮,幾縷花白的頭髮貼在她青筋暴起的額頭上。她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吼聲:

「當年我瞎了眼,放著條件更好的人不要,選了你那個窮鬼父親!你知道我們打拚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白眼,才讓你能穿上現在這身高定西裝嗎?!你現在要去當好人?你要把我跟你死去的爸這輩子的心血全都毀了嗎?!」

她掐在林子軒脖子上的雙手越來越緊。

而在那扇生鏽的防盜門背後,求救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嘶喊。

「滋啦——滋啦——」

那是人的手指甲,在極度痛苦與絕望中,死死摳挖防盜門底部鐵板的聲音。指甲折斷、翻卷,甚至有鮮血塗抹在鐵門內側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金屬,鑽進門外兩人的耳朵裡。

伴隨著指甲撓門的聲響,是蘇婉微弱到了極點的氣音,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血沫破裂的動靜。

「子軒……求求你……孩子……」

林母對門內的聲音充耳不聞。她鬆開掐著兒子脖子的手,轉而死死捧住林子軒那張濕漉漉的臉龐。

她的眼中滾出大顆大顆的熱淚,混雜著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滴落在林子軒名貴的西裝翻領上。

「軒軒,彆犯傻了。」林母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輕柔,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隻要這扇門不開,林家就能跨進真正的上流社會。媽背這個罪孽,媽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林子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呆滯地看著母親那張在雨夜中如同惡鬼般癲狂又慈愛的臉。

門內,指甲摳挖鐵門的「滋啦」聲頻率越來越慢,聲音越來越小。那微弱的呼救聲,最終被外麵的一個炸雷徹底掩蓋。

林子軒摳在防盜門縫隙處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食指,緩緩地鬆開了生鏽的鐵皮。

接著是中指、無名指。

那隻手最終無力地垂落在西裝褲的縫線上。林子軒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劣質木偶,雙眼空洞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他冇有再動一下,任由母親拉住他的手腕,將他一步一步地拖入那條漆黑、積水且永遠走不到頭的暴雨樓道之中。

防盜門關上的那一聲巨響,在地下室的空氣中最後一次迴盪,隨後如同玻璃般轟然碎裂。

漫天的暴雨、冰冷的水泥樓梯、生鏽的防盜門,在瞬間化作無數灰色的粉末,迅速向後退縮,被全部吸回了蘇婉那件染血的裙襬之中。

陰冷刺骨的死氣重新充斥了整個地下室。水管滴水的「滴答」聲代替了狂風暴雨的呼嘯。

曲歌貼在林子軒額頭上的黃色符紙,「噗」地一聲自燃,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灰燼,飄落在林子軒的鼻尖上。

林子軒的瞳孔猛地收縮,焦點重新聚攏。

那段被他深埋在潛意識最深處、用無數個酒精麻醉的夜晚試圖掩蓋的真實記憶,此刻如同最鋒利的剔骨刀,將他最後一絲偽裝颳得乾乾淨淨。

他的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他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身體如同打擺子一樣劇烈地抽搐著,眼淚和鼻涕糊滿了手指的縫隙。

「我不想的……我當時真的想開門的……我真的想開門的……」

淒厲的、帶著無儘悔恨的哭嚎聲在地下室裡迴盪,顯得如此可悲又滑稽。

一點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牆邊亮起。

緋紅倚靠在佈滿青苔的牆壁上。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戴著純白色的絲綢手套,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菸頭的火光在陰冷的環境中劇烈明滅。

她微微仰起頭,白皙的脖頸拉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從紅潤的唇縫間吐出一股長長的白色煙霧。煙霧繚繞中,她那雙血紅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視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男人。

她冇有拿煙的右手自然下垂。掌心之中,一柄由高純度紅色靈力凝聚而成的「紅蓮刃」正在急速旋轉。半透明的水晶質感刀刃切開周圍粘稠的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銳響。刀刃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那股極端的能量而產生了微小的扭曲。那暗紅色的光芒,隨著她胸膛的起伏,變得越來越刺眼。

「我想起來了。」

緋紅的聲音打破了林子軒的哭嚎,清冷、鋒利,冇有一絲溫度。

她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彈了彈菸灰,紅色的眼瞳死死鎖定在蘇婉蒼白的臉上。

「幾個月前,我刷手機時看過那條同城推送的新聞。標題很奪人眼球,‘未婚懷孕女子大出血死在出租屋’。」

緋紅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她停下了手中高速旋轉的紅蓮刃。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麵,但刀刃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意,讓跪在地上的林子軒本能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你知道那條新聞底下的評論區是什麼樣嗎?」緋紅邁開穿著黑色細跟紅底鞋的腳,向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網上的那些人類鍵盤俠,那些根本不認識你、也不知道這扇門背後發生了什麼的蠢貨,用儘了人類詞彙庫裡最下流、最肮臟的詞語來形容你。」

緋紅的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生理性厭惡,她看著蘇婉那張冇有表情的臉,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罵你放蕩,罵你為了錢倒貼,罵你不自愛。他們說,像你這種妄想靠肚子上位撈錢的女人,死在那種破地方,簡直是活該。你一個人在那間老鼠亂竄的出租屋裡絕望流血,忍受著身體撕裂的劇痛直到嚥氣。而你死後,還要承受幾百萬不知真相的蠢貨對你進行的蕩婦羞辱。」

緋紅猛地抬起右臂,紅蓮刃的刀刃瞬間抵在了林子軒的咽喉處。暗紅色的靈光照亮了林子軒滿是驚恐眼淚的臉,刀鋒散發出的極致高溫,瞬間烤焦了林子軒脖子上一小塊皮膚,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林子軒甚至不敢呼吸,雙手死死撐在地上,胯下滲出一片腥臊的黃色液體。

緋紅根本冇有看刀下的林子軒,她的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蘇婉。

「而這兩個真正的殺人犯,卻躲在恒溫的豪宅裡,看著電視上的新聞,心安理得地準備著他們的豪門聯姻。你現在已經變成了這種形態,」緋紅的目光掃過蘇婉腹部那個正在向外滲漏黑水的恐怖血洞,「你明明有能力在一瞬間把這個懦弱的男人的腦袋擰下來,把他的腸子扯出來掛在防盜門上。為什麼不動手?難道你到現在,還愛著這個廢物?」

緋紅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地下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紅蓮刃發出細微的能量爆鳴聲。

蘇婉站在原地。她的身體大半部分呈現出半透明的灰色質感。那張死灰色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怨恨,甚至冇有聽到那些網絡惡毒言論時的悲哀。平靜得像是一潭乾涸多年的死水。

她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腹部那個巨大的空洞上。

那裡冇有內臟。隻有一團暗紅色的、正在不斷蠕動、翻滾的血肉模糊的肉塊。肉塊的表麵佈滿了細小的、類似於嬰兒血管般的紋理,每一次蠕動,都會滴下那種散發著極致腐蝕氣息的黑色粘液。

蘇婉伸出那雙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手,手指輕輕顫抖著,隔著幾厘米的距離,虛虛地環繞著那團狂躁的血肉。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撫摸一個安睡在搖籃裡的嬰兒。

「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蘇婉的聲音在地下室裡幽幽地響起,冇有任何起伏,空洞得讓人發寒。

「活人的咒罵,網上的惡意,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林子軒的死活,我也不在乎了。哪怕他現在死在我麵前,我也不會覺得痛快。」

蘇婉的手指突然停頓了一下,那團暗紅色的血肉似乎感應到了母親的情緒,蠕動得更加劇烈,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如同老鼠啃食骨頭般的細碎尖嘯聲。

蘇婉死灰色眼睛裡的平靜被打破了。她的五官劇烈地扭曲在一起,透明的眼角再次流下兩行混合著血水的眼淚。

「可我不想我的孩子永遠是這樣……」蘇婉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緋紅那柄散發著殺意的刀刃,直勾勾地盯住一直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曲歌。

她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了極度的悲愴與絕望:「我不想我的孩子永遠是一個隻知道怨恨和殺戮的魔物!我不想它永遠被困在這副扭曲痛苦的軀殼裡,連一聲真正的哭聲都發不出來!」

蘇婉的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跪在那個被嚇尿褲子、隻會捂著臉痛哭的男人旁邊,但她的眼中根本冇有林子軒的倒影。

她仰著頭,死死看著曲歌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曲老闆,你是大師,對吧?我能感覺到你身上那種可怕的壓迫感。求求你……」蘇婉的頭深深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幫我的孩子,往生。」

林子軒依舊捂著臉跪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嘴裡不斷髮出含混不清的認錯聲。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懦弱的恐懼和悔恨中,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曲歌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林子軒。他將雙手插進黑色機能工裝褲的口袋裡,身姿筆挺。

他冇有張嘴。地下室陰冷潮濕的空氣中,冇有響起任何一絲聲音。

下一秒。

曲歌眼底那原本已經內斂的幽藍色光芒,毫無預兆地迎來了極度耀眼的爆發。藍光如同實質化的液體,瞬間填滿了他的整個瞳孔,甚至溢位眼眶,在他的眼角周圍拉出絲絲縷縷的光暈。

周圍空氣裡的溫度冇有任何變化,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這是一種超越了物理頻段的壓製。

曲歌直接動用了封印者最深層的【靈體共感】能力。他放棄了聲帶的發音,將絕對冷酷、理智的意念,化作一道高頻的意識波,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毫無阻礙地切開了物理空間的阻隔,直刺蘇婉的腦海深處。

(意識交流)

【我知道怎麼把你的孩子從這副怨氣凝結的軀殼裡剝離出來,送進輪迴係統。】

曲歌那冰冷的聲音,在蘇婉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震得蘇婉半透明的身體如同水波般劇烈地盪漾了一下。

【但是,等價交換。】

【代價就是,你要徹底放棄你自身輪迴的權利。在送走孩子之後,你的靈魂,歸我。】

蘇婉跪伏在地上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曲歌。

她冇有開口說話。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再次落在腹部那團因為感覺到危險而瘋狂蠕動、滲出大量黑水腐蝕地麵的血肉上。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冇有任何退路的絕然。

(意識交流)

【我答應你。隻要我的孩子能乾乾淨淨地走。】蘇婉的意識波在曲歌的腦海中迴盪,冇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

現實的物理空間中。

地下室依舊安靜得可怕。隻有林子軒那因為缺氧而發出破風箱般的可悲抽泣聲,以及蘇婉腹部的怨嬰滴落黑水,在水泥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的「嘶嘶」聲。

曲歌站在微弱的燈光下。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從他的瞳孔中退去,重新恢複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

蘇婉依舊跪在地上,雙手虛虛地護著腹部。

他們兩人隻是隔著渾濁的空氣,隔著那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懦弱男人,極其短暫地、沉默地對視了一眼。

就在林子軒一無所知、還沉浸在自我感動的悔恨與恐懼交織的死寂中。

一份徹底剝奪靈魂所有權的殘酷契約,在陰陽交界的縫隙裡,正式生效。

怨嬰篇*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