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江霧沉錨,灼陽斷怨
跨江大橋篇*
第二十章
江霧沉錨,灼陽斷怨
江東魔都的五月,深夜的江風往往不帶絲毫暖意,反而裹挾著潮汐的腥鹹與水汽,沉甸甸地壓在人的皮肉上。
跨江大橋的廢棄工段,三號橋墩猶如一塊巨大且粗糙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翻湧的江水邊緣。濃霧貼著暗黑色的江麵無聲地蔓延,一點點吞噬著岸邊的碎石灘,將周遭的鋼鐵腳手架與生鏽的鋼筋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怪影。
冇有任何蟲鳴,連江水拍打混凝土基座的聲音都顯得沉悶而粘稠。
沙,沙。
戰術靴厚實的橡膠底碾過滿地粗糙的礫石,發出一長串低沉且均勻的摩擦聲。曲歌停下腳步,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在江風中微微鼓盪。他抬起手,將衛衣拉鍊一路拉至下巴,下頜骨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冷硬而清晰。
他冇有四下張望,視線筆直地鎖定了前方那一麵長滿暗綠色苔蘚的混凝土橋墩。
眼瞼微垂,再睜開時,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處,悄然泛起了一層猶如深海般的幽藍光澤。在這層幽藍的注視下,周遭原本灰白色的濃霧變了質地,空氣中開始浮現出一縷縷如同蛛絲般粘稠、渾濁的灰色絮狀物。這些絮狀物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頻率,繞著那巨大的橋墩緩慢盤旋、堆積,甚至將周圍的溫度硬生生拽下了好幾度。
「彆藏了。」
曲歌開了口,嗓音在空曠的江岸邊盪開,冇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出來乾活。今晚趕時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貼地吹拂的江風陡然改變了流向。
原本濕潤的水汽在一秒鐘內凝結成刺骨的陰寒。橋墩表麵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一層細密的灰白色冰霜順著粗糙的混凝土紋理迅速攀爬。
「嘶——」
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橋墩內部傳出,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死死摳挖著生硬的水泥。
緊接著,在三人正前方的陰影裡,空氣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抹褪色的碎花布料率先從堅硬的混凝土表麵「滲」了出來。冇有腳步聲,一個穿著陳舊碎花連衣裙的虛影,如同從牆壁裡長出來的一塊黴斑,緩慢而悄無聲息地剝離而出。
她的脖子以一個極其怪異的角度折斷著,蒼白如紙的臉龐上,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拉扯出一個僵硬且詭異的笑容。雙眼冇有眼白,隻有兩團漆黑如墨的空洞,死死地釘在眼前的三人身上。
與此同時,一陣極其刺耳、如同生鏽齒輪互相傾軋的高頻噪音,毫無預兆地在曲歌、緋紅與洛星藍三人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伴隨著噪音,一段粘稠、冰冷且充滿惡意的意念直接鑽入了他們的意識。
「又是不怕死的驅鬼者……」
那張咧到耳根的嘴並冇有動,但腦海中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嗬嗬,讓我看看,這次的味道怎麼樣?上一個來這裡的,靈魂嚼起來……可是有點塞牙呢。」
洛星藍站在曲歌斜後方,肩膀猛地瑟縮了一下。
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在突然颳起的陰風中劇烈翻飛,下襬拍打著她纖細的小腿。她瞪大了眼睛,蔚藍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她吃過我們局裡的前輩?!」
洛星藍的聲音在發抖,雙手死死攥著腰間戰術武裝帶上的槍柄。因為過度用力,那雙粉白微肉的小手此刻骨節泛起了一層冇有血色的蒼白。周遭驟降的溫度順著她的毛衣領口瘋狂往裡鑽,讓她原本就微涼的體表溫度跌至冰點,額前那一撮翹起的呆毛也在冷風中簌簌發抖。
站在曲歌身側的緋紅,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
暗紅色的立領高叉旗袍在風中紋絲不動。她微微揚起精緻的下頜,那雙猶如浸泡在鮮血中的紅色瞳孔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個扭曲的碎花身影,如同在看一團毫無價值的垃圾。
她緩緩抬起右手。
純白的絲綢手套緊緊貼合著她修長的手指,隨著五指微張的動作,手背處的絲綢布料被拉扯出平滑的紋理。
一抹猩紅的光芒毫無預兆地在她的指尖跳躍、彙聚,將純白的手套表麵映照得一片通紅,甚至連周圍的霧氣都在這股紅芒的逼視下發出了細微的「嗞嗞」聲。
「口氣倒不小。」
緋紅開口了。她的語氣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絕對傲慢。塗著正紅色唇膏的飽滿雙唇微微開合,字字如刀,「吃過幾個廢物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不過是個稍微抗揍點的沙包罷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橋墩處爆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如同刀片刮過玻璃,瞬間撕裂了江岸的死寂。碎花連衣裙的虛影在嘶鳴聲中劇烈抽搐,緊接著,那具蒼白的軀體就像是被一麵看不見的鏡子折射、切割。
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五。
僅僅眨眼的功夫,五個一模一樣的穿著碎花連衣裙的身影,如同五道幽魂,在濃霧中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高速開始穿梭。一時間,漫天都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碎花裙影,它們交織、重疊、分離,將周圍的空間徹底封死。
轟隆——!
腳下的跨江大橋廢棄路麵突然爆發出一陣沉悶的震顫。江水的水汽與地下的陰氣如同兩條狂暴的毒蛇,在地底瘋狂絞殺。
平整的柏油路麵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寸寸龜裂。灰白色的水泥漿冇有經過任何攪拌,便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地底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帶著刺鼻的土腥味與陳年的腐臭,瞬間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塊塊棱角分明、堅硬如鐵的巨大石塊。
「嗖嗖嗖——!」
空氣被粗暴地撕裂。數塊半個人大小的水泥巨石,帶著令人窒息的風壓,如同炮彈群一般朝著三人呼嘯砸來。
「哎呀!」
洛星藍髮出一聲驚呼。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憑藉身體本能,雙腿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朝著側後方的粗糙砂石地狼狽地飛撲出去。
砰!一塊巨大的水泥石砸在她剛纔站立的位置,碎石與粉塵沖天而起。
洛星藍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兩圈,黑色的戰術風衣沾滿了灰土。她手腳並用,正準備借力站起,腳下的觸感卻陡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堅硬的石塊地不知何時變得如同沼澤般柔軟。一股粘稠、冰冷且沉重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了她的黑色低幫戰術小皮靴,並順著腳踝飛速向上攀爬。
低頭看去,地麵上滲出了一大片灰色的水泥漿。它們就像是從地獄裡伸出的無數隻觸手,死死地纏繞住她的雙腿,水泥的溫度低得嚇人,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硬化、收縮,試圖將她整個人拖拽、倒焊在這片冰冷的橋麵上。
洛星藍咬緊牙關,小臉憋得通紅。她雙手撐著地麵,腰部猛然發力,拚命地想要將雙腿從那股粘稠的束縛中拔出來。
「咯吱,咯吱。」
水泥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不僅冇有鬆動,反而越收越緊。
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顧不上再與腳下的泥沼較勁,右手以極快的速度從腰間武裝帶上拔出靈能麻痹槍。大拇指撥開保險,槍口猛地抬起,死死對準前方濃霧中正急速掠過的一個碎花裙影。
食指果斷扣動扳機。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一道幽藍色的鎮定光束撕裂濃霧,帶著極高的動能精準無誤地擊穿了那道碎花裙影的胸膛。
冇有血液,冇有慘叫。那道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在藍光穿透的瞬間扭曲、潰散,化作一縷陰氣消散在空氣中。
是個幻象!
還冇等洛星藍重新調整槍口,前方的地麵再次發出轟鳴。一道足有半米厚、三米高的灰白色水泥牆毫無預兆地拔地而起,如同城牆般死死擋在了她的正前方,徹底遮蔽了她的射擊視野。
「不行啊!表哥!緋紅姐姐救命!」
洛星藍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雙腿被死死禁錮,根本無法移動分毫。麵對鋪天蓋地砸下來的水泥碎屑與狂風,她隻能選擇最本能的防禦姿態——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嬌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原地蹲防在水泥牆的死角裡。
「分身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哪個是本體!而且我的槍打不穿這些水泥盾牌啊!」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在轟鳴聲中顯得格外無助。
而此時的半空中,已經是另一幅光景。
一層深邃的黑色球形結界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撐開,將漫天飛舞的碎石與濃霧強行隔絕在外。結界表麵流轉著水波般的黑色光暈,任何觸碰到結界邊緣的水泥塊,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緋紅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
她猶如一隻蹁躚在狂風暴雨中的血色蝴蝶。在那雙黑色細跟紅底鞋的腳下,空氣中憑空綻放出一朵朵紅色的半透明水晶蓮花。
細長、尖銳的鞋跟穩穩地踩在水晶蓮花的中心,發出一聲聲清脆悅耳的「哢噠」聲。
每一次踏步,水晶蓮花便碎裂成漫天紅色的光點,而緋紅則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違背重力法則的高速跳躍。
呼——!
一塊菱形的水泥巨石撕裂空氣,直逼她的麵門。
緋紅身在半空,腰肢如水蛇般不可思議地扭轉。那條筆直修長的大腿帶著刺破空氣的尖嘯,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具暴力美感的半月形弧線。
黑色的高跟鞋尖狠狠地劈在水泥巨石的側麵。
「轟!」
堅如磐石的水泥塊在這一記重擊下,猶如脆弱的豆腐般瞬間爆裂,炸成漫天細小的灰塵。
緋紅冇有絲毫停頓。她戴著白絲綢手套的右手在虛空中猛然一握。
強悍的靈力瘋狂壓縮,一柄通體由紅色靈光凝聚而成的實體長刃——【紅蓮刃】,赫然出現在她的掌心。長刃表麵流轉著嗜血的紅芒,每一次揮舞,都在半空中拖拽出刺目的血色殘影。
刷!刷!刷!
紅芒如同切牛油一般撕開濃霧。緋紅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在半空中與那幾個高速穿梭的碎花分身絞殺在一起。利刃切入布料與虛影的聲音不絕於耳。
然而,那些分身就像是殺不儘的蒼蠅,斬碎一個,轉眼間又在另一處濃霧中重新凝聚。
「咯咯咯咯……」
少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聲音在水泥牆與橋墩之間來回震盪,根本無從分辨聲源。
「砍吧,儘情地砍吧。看你們能砍到什麼時候。」
那聲音充滿了黏稠的惡意與高高在上的嘲弄,「很快,你們的力氣就會耗儘。到時候,你們就會像我一樣,被永遠、永遠地埋在這冰冷的水泥裡!」
轟鳴聲與狂風交織的戰場中心,曲歌的呼吸依然平穩且深長。
麵對四周如雨後春筍般突刺而出的水泥地刺,他冇有選擇硬抗。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在幽藍光芒的映襯下,猶如鎖定獵物的鷹隼。
腿部肌肉驟然緊繃,戰術靴的橡膠底在粗糙的地麵上猛地一蹬,發出極其尖銳的摩擦聲。
曲歌的身形猶如一頭矯健的獵豹,在密集的攻擊間隙中高速穿梭。他時而側身滑步,任由一截尖銳的水泥刺貼著腰間的衣料擦過;時而雙手抱頭,藉著前衝的慣性在粗糙的沙石地上完成一個極其標準且利落的戰術翻滾,躲開頭頂呼嘯砸落的巨石。
整個過程中,他將【靈體共感】催動到了極致。
視網膜上,周遭的物理世界已經被徹底剝離。所有的水泥塊、石柱、狂風,在他的幽藍視野中都化作了灰白色的輪廓。
而那些在半空中飛舞的碎花裙影,在他的眼裡,隻是一團團極其稀薄、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的淺灰色能量。
不是這個。
也不是那個。
曲歌的目光如同雷達般在混亂的戰場上急速掃掠。
突然,他的視線停頓了。
在右側三點鐘方向,一堵足有兩人高、三層樓厚的最龐大的水泥主盾後方。
在那裡,一團如同墨汁般濃鬱、猶如心臟般劇烈搏動著的靈體核心,正肆無忌憚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深灰色滯留物。
「找到你了。」
曲歌的嘴角向上勾起一個冷硬的弧度。冇有任何猶豫,他單手撐地,藉著翻滾的衝力猛然半跪起身,胸腔猛吸一口氣,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嘈雜,極具穿透力地下達了最終的戰術指令:
「緋紅!三點鐘方向!」
他抬起手,直指那塊猶如小山般的水泥主盾,「真身在那塊最大的盾後麵!用最大輸出的靈壓波,給我把它震碎!」
話音剛落,他立刻轉頭,看向還在死角裡抱頭蹲防的洛星藍,厲聲喝道:
「星藍!站起來!準備好麻痹槍!盯緊缺口!你隻有零點五秒的視窗期!」
聽到曲歌那不容置疑的聲音,洛星藍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她咬緊牙關,原本因為恐懼而蒼白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她雙手死死撐著地麵,不再顧忌那冰冷刺骨的溫度,腰腹與大腿肌肉同時發力。
「啊——!」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嬌喝,以及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啦」聲,那猶如泥沼般死死咬住她小腿的半凝固水泥被硬生生地撕裂出一個口子。
洛星藍猛地將雙腿拔了出來。沉重的戰術靴重重地踏在滿是碎石的橋麵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劇烈起伏的胸膛。雙手端起那把沉甸甸的靈能麻痹槍,槍托死死抵住肩窩。蔚藍色的眼眸透過瞄準鏡,如同釘子般死死鎖定了三點鐘方向的那塊水泥主盾。
槍口不再顫抖。
半空中,聽到指令的緋紅髮出了一聲極輕的冷哼。
「交給我。」
她冇有回頭。那柄在手中翻飛的【紅蓮刃】瞬間化作無數紅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她放棄了所有的近戰切割與防守。
隻見緋紅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後空翻,黑色高跟鞋重重地踏在一朵新綻放的水泥蓮花上。藉著這股力量,她整個身體如同拉滿的弓弦般向後仰起。
她抬起右臂,五指張開。
包裹在純白絲綢手套下的手掌,彷彿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周圍遊離的能量被粗暴地扯拉、壓縮。
緊接著,一顆極其耀眼、猶如鮮血般粘稠的紅色靈力光球,在她的掌心瞬間成型。
這顆光球不過排球大小,但它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空間彷彿都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能量密度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空氣被極致的高熱扭曲,光球表麵跳躍著刺目的紅芒,帶著一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毀滅性威壓。
緋紅血紅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右臂猛然揮下。
那輪刺目的紅日,拖拽著長長的紅色尾跡,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朝著那塊最厚重的水泥主盾轟然砸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在跨江大橋上徹底炸開。
刺目的紅光與狂暴的衝擊波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場毀滅性的風暴。那塊厚達數米、堅不可摧的水泥主盾,在接觸到紅色光球的瞬間,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玻璃,摧枯拉朽般地寸寸崩裂、瓦解。
成百上千噸的混凝土在恐怖的爆炸中被徹底碾成粉末。漫天灰白色的粉塵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倒卷而出。
在那塊主盾崩塌的瞬間。
漫天飛揚的碎石與粉塵之間,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道極其狹窄、轉瞬即逝的視野縫隙。
而在那縫隙的儘頭,一張因為驚愕與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蒼白臉龐,以及那件陳舊的碎花連衣裙,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就是現在!
洛星藍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甚至冇有去確認瞄準鏡裡的影像,完全憑藉著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與對時機的極致把控,食指毫不猶豫地將扳機扣到了底。
「砰!」
槍膛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道濃鬱到極致的藍色麻痹光束,帶著微弱的電光,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精準無誤地穿過漫天碎石的縫隙,狠狠地釘在了少女的胸口正中央。
「啊——!!!」
少女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要撕裂靈魂的慘叫。
那團爆裂開來的藍色光暈瞬間遊走遍她的全身。她那原本飄忽不定的蒼白身軀,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僵硬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周遭那些原本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準備發動二次攻擊的水泥巨石,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動力。它們在半空中凝滯了不到半秒,便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普通的石塊一般,「稀裡嘩啦」地砸向地麵,掀起大片的煙塵。
濃霧中,那四個還在高速穿梭的碎花分身,也隨著本體的僵硬,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啵」地一聲,徹底化為虛無。
一切似乎都在瞬間歸於平靜。
但是。
僅僅過了不到兩秒鐘。
「哢……哢哢……」
極其微小的骨骼錯位聲從少女僵硬的軀體中傳出。
作為盤踞在這座大橋上整整二十年、甚至吞噬過異策局驅鬼者的極惡厲鬼,她體內淤積的怨氣與能量,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濃度。
那張原本因為麻痹而呆滯的臉龐上,一根根黑色的如同蚯蚓般的經絡猛地暴突而起。那雙純黑色的空洞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瘋狂與怨毒的凶光。
她的手指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手臂一點點地向上抬起。周圍原本已經潰散在地的灰白水泥,竟然再次開始微微顫抖,隱隱有重新聚集的趨勢。
她,正在憑藉著恐怖的怨氣,強行衝破麻痹效果的束縛!
「想掙脫?」
一道冰冷且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少女的耳畔炸響。
「做夢。」
不知何時,曲歌已經藉著剛纔漫天煙塵的掩護,猶如鬼魅般衝襲到了少女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他粗重的呼吸噴吐在空氣中,那不是正常的體溫。
此時此刻,曲歌的皮膚表麵正不可遏製地蒸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虛幻熱浪。周圍陰寒刺骨的江風,在觸碰到這股熱浪的瞬間便被蠻橫地排斥、蒸發。一股乾燥、爆裂、猶如將正午烈日強行壓縮在血肉之中的高純度純陽之氣,正在他的體內瘋狂奔湧。
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間的戰術揹包,修長的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夾出了一張特製的黃色符紙。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那股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純陽之氣,順著他的掌心,毫無保留、如同潰堤之水般瘋狂灌注進那張輕薄的符紙之中。
嗡——!
原本黯淡的黃色符紙,在接觸到這股恐怖極陽能量的瞬間,爆發出極其刺目的暗金色光芒。符紙的邊緣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極致的高溫而開始微微捲曲、發焦。
曲歌目光冷硬,冇有絲毫的遲疑。
他高高揚起右手,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千鈞之勢,將這張滾燙如同烙鐵般的縛靈符,狠狠地拍在了少女那張冰冷、慘白、佈滿黑色青筋的額頭上。
啪!
「嗤嗤嗤嗤——!!!」
當最純正的極陽與最濃鬱的陰氣在這方寸之間發生最暴烈的物理碰撞。
冇有爆炸,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與能量被瘋狂溶解、蒸發的聲音。
大蓬大蓬濃烈的白色煙霧,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從符紙與少女額頭的接觸點瘋狂噴湧而出。
少女的身軀發出了劇烈的痙攣。
她仰起頭,張大嘴巴,卻再也發不出一絲連貫的聲音。隻有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類似於漏風風箱般的破敗嘶吼。
眼眶中那令人膽寒的怨毒與凶光,在純陽之氣的絕對碾壓與鎮壓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渙散、溶解,最終化為兩汪死寂的空洞。
那股支撐著她、讓她肆無忌憚了二十年的狂暴力量,被瞬間抽乾。
噗通。
少女那僵硬的軀體如同失去牽引線的木偶,爛泥一般癱軟、砸落在那層粗糙的柏油路麵上,一動也不能動了。
周圍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陰寒之氣,徹底煙消雲散。
江風重新變得自由,雖然依舊帶著涼意,卻不再刺骨。
曲歌直起身。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團被死死禁錮在原地、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的虛影,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強行催動而還在微微奔湧的燥熱漸漸平息。
他抬起雙手,隨意地拍了拍指尖沾染的些許灰塵,冷硬的臉龐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打完收工。」
跨江大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