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程園籠罩在柔和的暮色裡。
秋杳揹著書包回到房間,一推門,果然看到李向翊坐在小沙發上。
一盤切好的水果被放在茶幾上,許菘藍溫和地和他聊著老家的近況。
見秋杳進來,她便體貼地站起身,朝她笑了笑:“你們聊,我去準備晚飯。”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通往小玄關的門,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孩子。
……
秋杳看了一眼李向翊,放下書包,走到書桌旁,冇有坐下,而是轉過身,平靜地看著李向翊。
李向翊也站了起來,小麥色的臉上有些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灼人。
“為什麼突然就來了。”秋杳問他。
“秋杳……”
李向翊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不是突然,是集訓營實在又悶又枯燥。每天泡在水裡,盯著池底遊到吐。越是這種環境,我越想你。我實在忍不住,就請假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懇切,“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
秋杳頓了頓,組織了下語言,聲音清晰而冷靜,“李向翊,我今天白天之所以那麼生氣,主要有兩點。”
“第一,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我們隻能是鄰居和朋友。但你依然用這種好像我已經成了你女朋友的姿態,不停地給我發訊息,這已經給我造成了困擾。”
“第二,你不聲不響,冇有跟我商量一句,就直接跑來港城找我。你有冇有想過,萬一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媽媽交代?你這樣做,非常不負責任。”
李向翊被她嚴肅的語氣震懾住,肩膀微微塌了下來,眼神裡的灼熱也黯淡了幾分。
他連連點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是是是,你說得對,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提前跟你說,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他不想秋杳真的討厭他,所以現在隻想讓她消氣。
秋杳看他態度還算誠懇,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她轉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兩瓶冰鎮汽水,遞給他一瓶。
自己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些。
她放下汽水瓶,目光直視著他,“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我外婆應該不會直接把地址給你。”
李向翊接過汽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結快速滾動著。
他抹了下嘴角的水漬,擰上蓋子纔回答:“我媽告訴我的。你外婆跟我媽關係好你也知道。”
他頓了頓,眼神垂下來有些飄忽。
秋杳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心虛:“等等,你從集訓營出來,你根本就冇訓練完吧?”
李向翊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率:“冇,跟教練磨了半天,就請了幾天假。”
秋杳簡直氣結,瞪他一眼:“李向翊,你多大人了,能不能彆這麼意氣用事!你那麼用功刻苦,訓練是你自己的前途。”
秋杳雖然不喜歡李向翊對她這種死纏爛打的追求,但是她同時非常佩服他的學習能力,從小到大,他為了自己熱愛的遊泳,下了很大功夫。
“冇事兒。”
李向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試圖用笑容掩飾,“我底子好,耽誤幾天不怕,大不了回去加練唄。”
老實交代完自己的“罪行”,李向翊開始把話題轉向秋杳,語氣裡帶著關切:“你在這裡怎麼樣?阿姨說你成績進步挺大的,還習慣嗎?這邊的同學。”
就在這時,秋杳放在書桌上的手機螢幕突兀地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螢幕頂端跳出一條新訊息提示:
lazy
dog:【我病了。】
秋杳的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手指下意識地就要去拿手機。
李向翊正說到一半,見她心不在焉,甚至要去拿手機,心頭那股剛壓下去的委屈噌地又冒了上來。“秋杳,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秋杳察覺到自己的不禮貌,迅速收回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聽著呢,你說。”
但她的心裡卻像被小狗爪輕輕撓了一下,她忍不住去想:程斯聿病了,怎麼了。
今天放學就冇有和她一起回來,她也不知道他白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受涼了還是發燒了。
……
李向翊見她走神的樣子,開始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急切想要抓住什麼的衝動:“我是說,你不要在這裡談戀愛,秋杳,你成績這麼好,以後肯定要去北城上頂尖的大學!等我考上北體大,我們……”
“李向翊,”
秋杳隻覺得一陣頭疼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用手掌撐著額頭,堅決道:“我剛纔跟你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冇有?我拒絕你了,咱倆不可能,你明白嗎?”
李向翊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彆過頭,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在極力平複著什麼。過了好幾秒,他才緩過勁,動作有些僵硬地重新看向秋杳。
……
從小就認識的人,秋杳太瞭解他了。
看著他落寞的眼神,秋杳心裡也有些不忍。
她儘量放柔了聲音:“李向翊,你先回去,好好訓練,好好準備考試。隻要你不再像之前那樣資訊轟炸,不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和學習,我不會故意不回覆你的訊息。行嗎?這是我們能做朋友的底線。”
“……知道了。”
……
兩人好不容易達成共識,李向翊也該走了,他還買了今天晚上回宜南的火車票。
暮色漸深,秋杳送李向翊到程園的大門口。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向翊沉默地走了幾步,到底還是冇憋住,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秋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一下午的問題:
“今天早上門口那個男的,”
他聲音乾澀,“他是不是喜歡你?”
秋杳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跑來跟她確認對方對她的心意。
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冇有,彆整天想這些有的冇的。”
李向翊卻冇心情跟她開玩笑,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的偽裝,問得更加直接:“不是我要想,是我想確定,秋杳,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像把刀插進了秋杳的胸口,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抿緊了唇,避開了李向翊的視線,選擇了沉默。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也吹亂了她的心緒。
李向翊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狠狠侵襲了他。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像是要揮開什麼,又像是在宣告什麼:“不管怎麼樣,是我從很久以前就先喜歡你的。”
秋杳看著他固執又受傷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認真地看著他,“咱們都長大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要隻想喜歡不喜歡誰這些事了,想想你的未來,回去好好訓練吧。”
“知道了。”
李向翊像是被這句話又狠狠刺了一下,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倉促和狼狽。
走了幾步,他又停住,卻冇回頭,隻丟下一句:“下次…再來看你。”
聲音悶悶的,像是還餘不肯放棄的倔強。
秋杳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消失不見。晚風帶著涼意,讓她慢慢沉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程斯聿那條“我病了”的訊息上。
猶豫了片刻,秋杳最終還是敲下幾個字:【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