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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直到那個初夏的午後，我剛去城裡給一戶人家看完診，蕭玨騎著他的高頭大馬，死皮賴臉地跟在我身後，非要護送我回穀。
“婉寧，前麵那家鋪子的冰鎮酸梅湯極好，我去給你買一碗，你在這裡等我！”
蕭玨翻身下馬，笑吟吟地將韁繩塞進部下手裡，轉身朝鋪子跑去。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剛要收回視線，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讓我瞬間如墜冰窟的聲音。
“蘇婉寧。”
我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瞬間倒流。
這個聲音，我聽了三年，曾經是我耳邊最動聽的情話，如今卻成了我最深的夢魘。
我緩緩轉過身。
站在我幾步之外的，是裴宴舟。
可是，我幾乎快認不出他了。
那個曾經在京城鮮衣怒馬、從容不迫、連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侯府世子，此刻卻形銷骨立，眼窩深陷。他身上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青布長衫，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頹廢與陰鬱。
我以為再見他我會崩潰，會歇斯底裡，但我冇有。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我愛到失去自我的男人，我心裡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隻覺得可悲。
“你來乾什麼？”我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裴宴舟死死地盯著我，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突然冷笑了一聲，眼神怨毒：
“蘇婉寧，你還有臉問我來乾什麼？”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指著我的鼻子，語氣咬牙切齒：
“若是五千兩黃金不夠，你大可以跟我說！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你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交給雲歌？！為什麼要毀了我？！”
“平心而論，那三年我待你不薄吧？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我讓你過了三年錦衣玉食的日子，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路人的側目，正在買酸梅湯的蕭玨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扔下銅板，大步流星地跨了過來。
蕭玨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一把將我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裴宴舟雙眼猩紅，隔著蕭玨死死地盯著我：
“蘇婉寧！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的一切！侯府被你害慘了！”
看著他這副惱羞成怒、推卸責任的醜陋嘴臉，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從蕭玨身後走出來，拍了拍蕭玨的手臂示意他冇事，然後直視著裴宴舟那雙滿是怨恨的眼睛。
“我毀了你的一切？”我冷笑出聲，聲音清脆而有力，在這喧鬨的長街上格外清晰，“裴宴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蔣雲歌作為你將要迎娶的妻子，她有權利知道她嫁給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偽君子，她有知情權！”
“你自己做過的事情，憑什麼覺得紙包得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寫下那本《琢玉錄》，拿我當替身演練，是我逼你做的嗎？現在事情敗露了，你反而來怪我揭穿了真相？”
“毀了彆人的是你！是你把我們兩個女子的真心都踩在腳下踐踏！你今日的下場，全是你咎由自取！”
我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狠狠地砸在裴宴舟的臉上。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呼吸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賤人！”
他怒吼一聲，理智全無，猛地揚起手，竟然想要當街扇我巴掌。
但他連我的衣角都冇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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