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樊疏桐跟阮丘雄簽訂合同的這天上午,朝夕靜靜地坐在花店裡,等候客人,其實店子已經盤出去了,盤給了這條街上一個首飾店的姐妹。明天,這個店就不屬於她了。這兩個月都是小美獨自大理花店,吃了很多苦,朝夕也很捨不得小美,於是從盤店的收入裡抽出一大筆錢給小美,要她好好為今後打算下。小美難過極了,這兩天見了她就哭,隔壁的寶芝和沐沐也很捨不得她,大家在一起做生意快三年了,處得像姐妹,不過寶芝並不反對她離開,&ldo;也好,換個地方,可以忘掉過去重新開始,朝夕,你需要時間。&rdo;是的,她需要時間。花店裡的花都處理掉了,隻剩下一桶剛送來的白玫瑰,小美時候是那位經常來店裡買花的先生訂的,說今天是他女朋友的生日。於是朝夕就在店裡靜靜地等著這位最後的客人。她已經將花包好了,包的格外認真仔細,她想收到這捧花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有個這麼深愛自己的人隔三差五地送花,該是多麼幸福的事!隻是這樣的幸福,不是人人都有,有些幸福,當你以為擁有的時候,其實根本就不屬於你。
門簾叮叮咚咚一片響。客人進來了,一身休閒夏裝,戴著副寬邊眼睛,儒雅淡定,亦透著bi人的貴氣。兩人都已熟識,相視一笑。&ldo;您來了。&rdo;&ldo;是的,好些日子不見你了。&rdo;那人摘下眼睛,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她,繼而又發現店裡的異樣,空空dàngdàng,&ldo;這是……&rdo;&ldo;店已經盤出去了,明天這個店就是彆人的了。&rdo;朝夕微笑著吵貨架邊的布沙髮指了指,&ldo;請坐,您是最後一位客人,從前一直冇有好好招待您,今天就嚐嚐我沏的茶吧。&rdo;說著就去拿杯子。茶香繚繞中,那人端著杯子沉默許久,不時地環顧四周,又看看朝夕,好似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想來事qg太突然,讓他心qg複雜,他長久地凝視著朝夕,眼中十分不捨:&ldo;你真的……不在這裡了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rdo;&ldo;是啊,有些變故。&rdo;朝夕亦端著杯子,微笑。&ldo;太遺憾了,我這兩個月經常過來,可是每次都看不到你,我就想可能是你遇到了一些事qg。&rdo;陽光透過水晶簾亮晃晃地照進店門,那人的半邊臉都襯在陽光裡,透著不可思議的柔和。他整個人就是個柔和的發光體,他輕輕搖著頭:&ldo;我原以為我可以天天見到你,人生,為什麼給總是這麼多的變故,唉……&rdo;他歎息著,修長的手指輕撫著茶杯的邊沿,他有雙很好看的手,很細微的動作都顯得那麼優雅,朝夕注意到,他襯衣的胸口口袋邊上繡著三個英文字母&ldo;hxn&rdo;,她知道那一定是他xg命的縮寫。隻有某種特彆階層的人纔會穿這種高級定製的衣服,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不是個普通人。果然,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掏出一張名片:&ldo;我姓何,這是我的名片,雖然緣聚緣散是很平常的事,不過我還是期待能跟你再次見麵,上麵有我的聯絡方式,鄧小姐,很感謝你給我的那些花。&rdo;&ldo;先生太客氣了,那些花都是您付了錢的,何必言謝?&rdo;朝夕禮貌地雙手接過名片,匆匆掃了一眼,&ldo;何夕年&rdo;?心下頓時一驚,原來他就是何夕年!連波叔叔的連鎖飯店不就是托管給了何夕年嗎?朝夕不免唏噓,這世界太小了,有些人有些事qg她想避開都冇有可能,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很高興跟這位身份顯貴的何先生談到連波談到飯店的事,可是現在她什麼都不想說,因為那個人已經跟她沒關係了,而且看得出來何先生似乎也還不知道她的身份,他隻知道她姓鄧,所以她就裝糊塗到底吧,她小心地將名片收起來,臉上瞬間恢複了無風無làng的平靜。&ldo;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rdo;出人意料,下一秒何夕年就試圖瞭解她更多了,他知道以後可能再難見上麵,茫茫人海,過客匆匆,除了一個名字,他什麼都不敢奢求了,也許是覺得忽然問對方的名字很唐突,他略顯得緊張和尷尬,尤其是看到朝夕沉默不語的申請,愈發不知所措了,但他很聰明,馬上轉移話題:&ldo;冇什麼,不想說就算了,沒關係的……不管怎樣我很感謝你,不是謝你賣我花,而是你給我包那些花的心qg讓我很感動,我感覺得出來,你是帶著真誠的祝福包的那些花,真誠,是無價的。&rdo;&ldo;何先生真會說話。&rdo;朝夕其實是有些走神了,她看著那張臉,那麼的柔和,心下指示不解,是不是麵目柔和的人心會格外的硬……這個人,也有張柔和明媚的臉,但他不像是個心腸硬的人,他給女友的送那些花,該帶著多麼深的愛戀啊。可是何夕年的表qg漸漸暗淡,低聲道說:&ldo;其實,我一直冇有跟你說,我女朋友……她早就不在了,但她生前最喜歡的就是白玫瑰,她病重的日子裡我每天都給她送新鮮的白玫瑰,於是就成了習慣,她去了後,這個習慣都改不了了,我喜歡看著這些花,聞著花香,就感覺她還在身邊一樣……今天是她的生日,如果她活著,該是28歲吧,時間過的真快,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才19歲……&rdo;屋子裡陷入長久的靜默。門外人來人往,喧囂紛繁的塵世就在身邊,而離彆就在眼前。朝夕莫名地就傷感起來:&ldo;愛qg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最終都要失去?&rdo;&ldo;愛qg是種習慣,一旦沾上了,就一輩子戒不掉了。&rdo;何夕年說。&ldo;付出也是一種習慣嗎?明明知道覆水難收,還是傾其所有的付出,哪怕最後落了個荒涼的結果,竟然恨不起來,這是為什麼?&rdo;朝夕在這樣一種是可冇辦法不傷感,&ldo;我明明應該恨他的,就是恨不起來,可是又冇辦法跟他在一起,所以我才決定離開,我很怕自己又陷入從前那樣bi著自己發瘋的境地,我身邊有很愛我的人,我想跟他走,你說我這麼做對嗎?&rdo;何夕年僵了下,有那麼一瞬間,像是在出神。&ldo;是嗎?你身邊有了……很愛你的人?&rdo;他愣愣地笑了笑,似乎在掩飾什麼,再次端起杯子,卻有些輕微的發抖,&ldo;很,很好的,這樣很好的,重新開始bi陷在回憶裡出不來要好,我女朋友去了三年,我一直想掙紮著走出來,都不成功,這樣不好,自己痛苦,也讓地下的她不安息。我原以為……唉,算了,有些事真的是講緣分的……&rdo;朝夕並冇有深究他的話裡的意思,她隻是被這個男人的專qg和癡心深深感動,含笑道:&ldo;您一定可以遇到讓您再次投入去愛的人,那個人,一定在這世上某個地方等著您,隻是您現在還冇看到她,而她也冇看到您,您會遇見她的,我相信。&rdo;&ldo;謝謝。&rdo;何夕年禮貌地致謝,他真是個紳士。&ldo;不,是我該謝謝您,有時候自己冥思苦想想不透的東西,偶爾被彆人那麼一點,就想開了,真是很奇怪的事qg。&rdo;何夕年是開車來的,朝夕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車。&ldo;何先生。&rdo;當車子緩緩掉調頭的時候,朝夕忽然叫住他,&ldo;我叫朝夕,鄧朝夕,您應該認識連波吧,他是我的前夫。&rdo;何夕年愕然……朝夕站在街邊淺淺地笑著,跟他揮揮手:&ldo;您多保重,後會有期。&rdo;她的笑容花兒一樣在她的臉上靜靜綻放,依稀還有清淡的芬芳,那麼遙遠。何夕年坐在車裡凝視她半晌,眼底氾濫著憂傷和不捨,但終於還是回報以微笑,&ldo;謝謝你也多保重,後會有期。&rdo;目送何夕年的車小時在街頭,朝夕不免在心裡問自己,後會未必有期吧,她即將離開這座城市,何日是歸期又有誰知道呢。她默默關了店門,跟寶芝、沐沐,還有街上其他姐妹一一道彆,她不斷地笑著流淚,隻覺這樣的離彆真是一種煎熬。好不容易離開那條街,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她猶豫了片刻,伸手攔了輛的士。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她竟然來到了連波住的小區,也是她曾經的家。也許,她還是有些話要跟他說的吧。到底是夫妻一場,她可以很從容地跟不相gān的人道彆,為什麼就不能跟自己同chuáng共枕三年的丈夫道彆呢?何況她要把鑰匙還他,既然走就走得gān淨些,什麼都不帶走,有些事qg,放下了就是放下了,迴避是懦弱的表現,她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懦弱得可悲的女子了。
可是讓朝夕意外的是,她冇有在家裡看到連波,今天是週末,他應該不上班的。她注意到,屋子裡有些淩亂,似乎好幾天冇有人住了……朝夕留了個便條,將鑰匙壓在了便條上,輕輕帶上了門。走出門檻時她深吸了口氣,她知道,從此她再也進不來這個屋,這裡不屬於她了。結果剛下樓,就在小區門外遇見了楊霞,抱著孩子,見到她,像是見到了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