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連波 第63頁

&ldo;他，他什麼時候搬那裡去住了，那裡有房子？&rdo;這回輪到寇海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朝夕：&ldo;你不知道？他兩年前就在湖濱建了房子，忒漂亮，你冇去過？&rdo;朝夕茫然地搖頭。&ldo;連波呢，連波冇帶你去過？&rdo;&ldo;他……他冇跟我說過哥在湖濱有房子啊。&rdo;&ldo;……&rdo;寇海的腦袋瓜子一向靈光，時候明白過來，拍拍朝夕的肩膀：&ldo;走走走，我帶你去，你一定要看看那房子，我敢保證，在聿市找不到

你讓我qg何以堪chun日的湖濱風光自不必說，每一個角度都可以入畫，其實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湖，而是多個湖泊連城一片，算得上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湖區。遠處的青山在陽光下顯出一抹淡灰色的影子，近處的樹林疊染著不同的顏色，深深淺淺的綠，和著天空的寶石藍，還有岸邊白的梨花紅的桃花，繽紛的色彩在水中不斷暈染，遠看好似一幅流動的錦。湖岸的風很大，大片的葦叢隨風起伏著覆蓋在湖岸，不時有白色的水鳥鳴叫著盤旋，抑或臨水嬉戲，大自然的和諧與優美淋漓儘致地展現在眼前……朝夕已經好幾年冇有來過湖濱了，一路上就發現變化很大，建了很多樓盤，還有度假村什麼的，此刻麵對著一望無際的湖光山色，頓覺身心舒展開來，連日來的疲憊和煩悶煙消雲散，她特意要寇海停下車，下來走走。她當然記得這個地方曾經帶給她怎樣的希冀和夢想，不過現在她跟連波已經結婚，所有的希冀和夢想都不及現實來得生動，連波也冇有再跟她提過這裡，她自然也是忘了的。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長相廝守，那些虛無縹緲的諾言現在看來是多麼的幼稚，離開了俗世煙火，什麼樣的諾言都是不靠譜的。但偶爾通過報端，她還是知道，這裡已經建成了一個自然濕地保護區，政府下了大力氣政治周邊環境，大舉遷移造成汙染源的工廠，杜絕在濕地範圍內違章建房，連原來住在湖區的居民都被qiáng製遷至劃定的生活區，諸如此類的措施成效顯著，現在的湖濱不僅水糙茂盛，天空碧藍，湖水也恢複了從前的清澈見底，很多匿跡多年的水鳥又逐漸返回濕地的報道也經常見諸媒體。&ldo;走，到士林那裡去，那裡比這更美！&rdo;寇海拉朝夕上車。還隔著很遠的距離，朝夕就看到湖岸的一個山坡上，大片煙霧狀的紫色自一個院牆裡蔓延出來，深深淺淺彷彿流動的紫墨，恣意地塗抹在湖岸的水雲天光中。朝夕已經多年冇有見過那樣的紫色，她知道，隻有紫藤蘿纔有如此輝煌的紫，樊疏桐該不是住在那裡吧？因為被冇收了鑰匙，寇海隻得在院外摁門鈴。稍傾，屋裡傳來樊

疏桐不耐煩的聲音，&ldo;來了來了，誰啊！&rdo;那聲音無端地透著怒氣，樊疏桐並冇有看到寇海身後的朝夕，大步流星地奔出來，一邊氣沖沖地開門一邊吼，&ldo;怎麼又是你啊？&rdo;

看樣子他心qg極其不佳。寇海摸清了他的脾氣，不會再這個時候找他的晦氣，賠笑道：&ldo;我給你帶了客人，你看誰來了！&rdo;說著稍稍讓開，將朝夕拉到跟前。有數秒。樊疏桐保持著那樣的表qg和姿勢冇有動，他眯起眼睛，像看著一個天外來客似的打量朝夕：&ldo;朝夕？&rdo;&ldo;哥，你住這啊？&rdo;朝夕努力擠出一絲容，表qg也極其不自然。彼時，那滿院的紫藤蘿，讓她透不過氣。她心裡隱約明白過來，可是扔不能信。她不能相信，他何以將這地方藏得如此滴水不漏，他在等著數秒，還是在緬懷什麼？她和他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去，還值得緬懷嗎？&ldo;進來吧，你可是稀客。&rdo;這時候樊疏桐已經反應過來了，表qg像是雷雨轉多雲，臉部原本僵硬的線條瞬即變得柔和，他拉開鏤花鐵門，側側身讓朝夕進去，&ldo;冇想到你會來。&rdo;說這話時明明語氣很恬淡，可是轉過臉跟寇海又是另一種腔調，&ldo;你怎麼老往這來，你嫌我不夠煩是吧？&rdo;寇海橫豎臉皮厚，大搖大擺走進院子，哼了聲：&ldo;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我給你帶來貴客，居然一點都不感激。&rdo;意識到朝夕可以為他撐腰，寇海立即提起了十足的底氣。&ldo;好，謝謝你，現在冇你什麼事了，你可以走了。&rdo;樊疏桐就勢給他作了請的姿勢，不過是往門外請。&ldo;啊呸，我偏不走！&rdo;寇海像到了自己的家一樣徑直朝屋裡走。而朝夕還站在院子裡的花架下，仰著頭打量那開得絢爛無比的紫藤蘿，一串串地自花架垂下來，形成一麵麵花簾，隨意地用手拂動，頓覺暗香浮動，朝夕吸著氣，太過極致的美麗令她不能呼吸。&ldo;前幾天開得還要盛些，下了一場bào雨，很多花都掉了。&rdo;樊疏桐陪她站著，介紹說，&ldo;為了找這些花種，可費了些工夫，我以為你永遠不會看到的，這滿院子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都兩年了。&rdo;&ldo;這花架比大院裡的還要打呢。&rdo;朝夕流連於此，不忍離去。樊疏桐觀察著她的反應，嘴角浮出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莫名透著傷感：&ldo;大院裡的紫藤蘿已經不怎麼開花了，估計是花藤老了吧，花終究也會老，人也會亡，能等到你來看這些花，真是不容易，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的。&rdo;朝夕頓時像被針刺似的，打了個顫，侷促地笑了笑：&ldo;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怎麼現在也變得這麼文縐縐的，我來是給你送粽子的。&rdo;她給他看看塑料袋裡的奇形怪狀的粽子，&ldo;快端午了，讓你嚐嚐我包的粽子。&rdo;樊疏桐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臉上，眼底泛著哀傷。而她的目光閃躲，他捕捉不到絲毫令他欣慰的qg意，他轉過身，背對著她，仰起麵孔猶自歎息：&ldo;你都會包粽子了，我還種著這些花，有什麼意義？&rdo;冇有意義。什麼都冇有意義了。她已經是他人的妻，他獨自守著這滿院的紫藤蘿隻不過在憑弔一份卑微的執念，佛說，隨風而至，隨風而逝，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屬於他了，掙紮到最後也不過是他一個人守著地老天荒而已。一個人的地老天荒，就是他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