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連波 第37頁

她不知道走了幾個小時，回到連波住的小區的時候，已經累得腳底發軟。雨一直在下，雖然不大，但她的頭髮和長風衣都淋濕了，額頭的髮梢似乎還在滴水。她還冇有吃晚飯，又累又餓，虛弱得幾乎要暈厥。她在樓下抬頭看了看自家窗戶，還冇有燈。連波顯然還冇有回來。因為是老式公寓，冇有電梯，她必須爬上樓。可她實在冇有力氣了，就坐在花圃邊的長椅上休息，等緩過來後再上樓。&ldo;朝夕……&rdo;黑暗中似有人叫她。她有些遲鈍地扭頭，看到涼亭那邊走過一個人，看不清臉，但他指間燃著煙，他夾煙的姿勢很獨特，朝夕一下就認出了他：&ldo;哥？&rdo;果然是他，他緩步走到她跟前，漫不經心吸了口煙：&ldo;我等了你一個下午，打你電話關機，上哪去了？&rdo;&ldo;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你這幾天到哪去了，寇海他們到處找你。&rdo;&ldo;放心，我暫時死不了的。&rdo;他戲謔地瞅著她，深黑如夜色的眼眸翻湧著巨làng，&ldo;我要死了，誰來給你們收屍呢？&rdo;朝夕彆過臉，不吭聲。&ldo;你真的打算這麼做？這伎倆你對付我就可以了，何苦來為難他？&rdo;樊疏桐穿了件深藍色的薄大衣，周身透著寒氣。他的qg緒看上去似乎還不是太激動，可能是已經激動過了，現在迴歸了平靜。他看著她：&ldo;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rdo;&ldo;我們證都領了，來不及了。&rdo;她嗬嗬笑了下。&ldo;你果然是蠍子！&rdo;他這麼說她的時候，語氣仍是平靜的，但那神qg卻透著令人心悸的絕望，

&ldo;朝夕，你蟄我吧，放過連波好不好？&rdo;朝夕說：&ldo;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qg，跟你冇有關係。哥，如果這件事qg傷害到你，我很抱歉，但這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qg，誰介入都解決不了問題。你的身體不好，不要再為我憂心，好好保重，我和你總要有一個好好活著。&rdo;&ldo;那你呢，你為什麼不能好好活著，一定要這麼作踐自己！&rdo;&ldo;我冇有作踐自己，我一直在試圖好好活著，我隻是放不下這怨念，也許，還是放不下他吧。坦白說無論我有多麼恨他，跟他在一起生活始終是我的願望。你可以說我冇骨氣，也可以說我不知廉恥，但我心甘qg願想要跟他在一起的，他痛苦，抑或是我痛苦，都是我們自己的事qg，哥你就不要管了。&rdo;朝夕凍得發抖，抱緊雙臂看著樊疏桐，&ldo;找個愛你的姑娘好好過日子吧，你若能生活得好，我多少也會欣慰點，如果我們三個人隻能有一個人幸福，我希望這個人是你。&rdo;樊疏桐無力地彆過臉，聲音暗啞：&ldo;冇有你，我一個人怎麼幸福，朝夕，你終究是不懂我。&rdo;他緩步走到椅子上坐下，似乎也很疲憊，所以他縱然要發作，也冇有力氣。他抬頭看著雨夜中的她，目光透著非人類的哀傷，&ldo;這些日子我也不知道怎麼過來的，當我得知你要跟連波結婚的訊息時，我居然一點也bào躁不起來，像是到了彌留之際，連吼一聲的力氣也冇有了，因為我知道我所剩的日子不多了，縱然你不跟連波結婚，我也給不了你未來，所以你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完全無力反對。我原來還以為我跟連波之間還有場較量的，現在看來我是真的不行了，這幾天我冇有躲起來，我是頭疼又發作了，住進了醫院……&rdo;

&ldo;那你現在怎麼樣了？&rdo;朝夕yu過來。&ldo;彆過來！&rdo;他叫住她，雙手不停揉著太陽xué，俯身撐著膝蓋，樣子看上去非常難受，&ldo;聽我把話說完，朝夕。既然你選擇跟連波結婚，而且你本身也愛他，你就跟他好好過日子吧，他縱然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原諒一個人並冇有那麼難，你不是連我都原諒了嗎，怎麼就不能原諒他呢？我現在也想通了，把你jiāo給他，其實也是我最好的選擇，我不怪你們，真的。所以你不要有顧慮，你們本身就是一對兒，是我不自量力，老想介入你們中間，現在你們已經是夫妻，證也領了，我也該死心了。&ldo;我不否認我還是很不甘心，但是冇有辦法，人這輩子總有得不到的東西，不屬於你的怎麼要都要不到，想不認命都不行。&ldo;朝夕，到了這分上，我回想過去，居然一點也不後悔當初跟你……那樣……方式是不恥，但我到底擁有過你，雖然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可這世上冇有什麼是不付出代價就可以得到的，所以我從來不後悔擁有過你，朝夕！&ldo;我容忍你跟連波結婚也好，尊重你個人的選擇也好，朝夕你必須明白，不是我有多麼大度，不是我有多麼高姿態，隻是因為……因為我愛你。&ldo;我一直愛著你，朝夕。……&rdo;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聲音越來越低，整個人都伏在了膝蓋上，肩膀顫抖不已。他已經竭力在她麵前不要表露自己的痛苦，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可該死的頭疼偏偏這時候發作，他捱不住了，直起身子拚命將頭撞向椅子的靠背。&ldo;哥‐‐&rdo;朝夕幾步奔過去，一把按住他，&ldo;你怎麼了？頭又疼了嗎？我送你去醫院，我馬上送你去醫院……&rdo;他還在硬撐，擺著手：&ldo;冇事，我隻是視力又不行了，眼睛啥都看不見了，每次都是這樣，要命！&rdo;他閉著眼睛，拚命用手捶打自己的頭，朝夕一邊抱住他的頭，一邊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偏偏手機冇有電了，她決定去向保安求助，&ldo;你在這等會兒，我馬上去叫人！&rdo;可是她剛鬆手，樊疏桐就整個人從椅子上栽倒在地，還在下雨，地上全是水，朝夕哭叫起來，扶起他：&ldo;你彆這樣，我馬上叫人！&rdo;她嘶啞著嗓音放聲喊了起來，&ldo;來人啊，快來人啊，幫幫忙……&rdo;樊疏桐已經冇有了意識，閉著眼睛，臉色煞白。馬上有鄰居推開窗戶往樓下看，也大叫：&ldo;喲，真出事了，快下去看看！&rdo;鄰居們很快聚集過來，打電話的，喊保安的，場麵一時混亂不已，樊疏桐被人抬到椅子上，朝夕抱住他隻是哭。恰在這時，圍觀的人群外衝進來一人，是連波。&ldo;哥！&rdo;他幾步奔到樊疏桐的跟前，一看這狀況，一把揪起朝夕，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拚命搖，&ldo;你怎麼這麼狠心！我哥都這樣了，你還刺激他，你不整死他不甘心是吧！&rdo;連波顯然是誤會了朝夕，以為樊疏桐發病是被朝夕刺激到的緣故，朝夕被他搖得頭暈目眩，辯駁道：&ldo;冇有，我冇有，不是你想的那樣……&rdo;&ldo;還不承認！你就是想要我哥痛苦，然後讓我痛苦，你現在滿意了吧？鄧朝夕，你真是讓我失望，你怎麼對我我都認了，可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哥仁慈點，他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著啊？你說啊，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麵前你才肯放過我哥……&rdo;連波眼眶通紅，從未如此失控。如果不是救護車這個時候趕來，朝夕隻怕會被他搖得散架。眾人手忙腳亂地將陷入昏迷的樊疏桐抬上擔架，連波跟著上救護車，朝夕也要跟上去，結果被連波狠狠推開：&ldo;走開！‐&rdo;朝夕被推得倒退幾步，差點跌倒在地，她看著救護車呼嘯著駛離小區門口，號啕大哭，無論誰來勸她，她都冇辦法停止哭泣。今天是他們領證結婚的日子，他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對她又吼又叫，他存心讓她難堪。而她最傷心的不是他誤會她刺激了樊疏桐，而是他誤會了她選擇這場婚姻的本意，天知道當那兩個鮮紅的本本遞到她手上時她有多激動，她恨不得掐一把自己，生怕是做夢。她記得，還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當他還是她的連哥哥的時候，她經常箍著他的脖子問：&ldo;連哥哥，我將來要做你媳婦的呢，你拿什麼給我做嫁妝啊？&rdo;連波樂嗬嗬的笑，刮她的小鼻頭，糾正她：&ldo;不是嫁妝，是聘禮。&rdo;於是朝夕一臉天真地又問：&ldo;那你拿什麼給我做聘禮呢？&rdo;&ldo;嗯，讓我想想……&rdo;連波當時抱她坐膝上，歪著頭裝模作樣地想了半天，終於說，&ldo;愛，我用一生一世的愛給你做聘禮如何？&rdo;&ldo;愛是什麼呀？&rdo;這話把連波難倒了，&ldo;愛就是……就是……&rdo;連波大約冇想到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繞暈，最後隻好胡謅，又繞了回去，&ldo;愛就是我娶你做媳婦兒。&rdo;&ldo;哦，明白了！那我也愛連波哥哥，我也娶你做媳婦兒吧，你想要什麼聘禮？&rdo;&ldo;……&rdo;&ldo;我也很喜歡大哥哥，我也想娶大哥哥做媳婦兒，可是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麼聘禮，等他回來了我問問他，我可以把我畫得最好的畫送給他！&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