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疏桐頗有些尷尬,上了車,自嘲地笑:&ldo;朝夕,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rdo;非常意外,車停在她住的樓下後,她竟然主動招呼他上樓喝茶。在走進她房間後很久,樊疏桐仍然疑心是不是做夢,四顧張望,摸摸這,瞧瞧那,不時還撓撓頭。朝夕放下行李先簡單洗漱了下,然後忙不迭地給他泡茶。&ldo;朋友剛送的碧螺chun。&rdo;她將茶端在他麵前的茶幾上,坐在了她對麵。空氣中很快瀰漫著清淡的茶香,沁人心脾。樊疏桐端起茶,這時候他的qg緒已經平複下來了,靜靜地看著她:&ldo;為什麼躲著我?&rdo;他不想跟她繞彎子,她太聰明,他覺得繞得費勁。她亦望著他,神態再自然不過:&ldo;我冇有躲你啊,是冇有緣分碰到而已,否則我就不會讓你上樓了,也不會用這麼好的茶招待你。&rdo;他嗤的一下笑出聲:&ldo;丫頭,你長大了,懂得待客之道了。&rdo;&ldo;你也成熟了,冇有再斜著眼看人了呢。&rdo;&ldo;我什麼時候斜著眼看人了?&rdo;&ldo;你以前就是這樣的啊,看人從不拿正眼,跟你爸都是這樣。&rdo;他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ldo;彆跟我提他,彆破壞了這麼好的氣氛。&rdo;她瞅著他隻是搖頭:&ldo;你真是比我還固執,都這麼多年了,已經過去的就算了,何必老掛在心上?&rdo;&ldo;那我跟你之間呢?也算了?&rdo;他一冷靜,反應極快。她迴避著他的目光,低下頭,素白纖細的一雙手jiāo錯著擱在膝上:&ldo;疏桐哥,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也不願意自己記得,你還記著gān什麼呢?請你也忘了吧,好好的生活,就像現在這樣……&rdo;說著她又抬起頭,打量著他,&ldo;你的頭還好吧?有冇有治好?還……那麼疼嗎?&rdo;&ldo;你還記得我的頭,可見你並冇有忘記。&rdo;&ldo;是,我一直很惦記你的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rdo;這麼一句對不起,她雙肩又微微顫栗起來,&ldo;是我害的你,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害的你,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反思,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做……我是真的想跟你說聲&lso;對不起&rso;,連累你至今。而最殘忍的是,當意識到自己錯了的時候才發現已無可挽回,並且已為此付出了代價,餘生……我們都要承受這樣的代價……&rdo;&ldo;朝夕……&rdo;樊疏桐迷迷瞪瞪地看著她,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實,她跟他說&ldo;對不起&rdo;,他最想說的話,她竟然先說了!&ldo;朝夕,你真的不恨我了?是真的‐‐不恨了?&rdo;朝夕俯下身子,捂住臉,彷彿對這一切已不堪重負:&ldo;我除了恨自己,我還能恨誰,一不小心走錯路就回不了頭,我告訴你,我恨的不是你,是連波!他棄我不顧,他比你要殘忍得多!至少你不會用謊言矇騙我,不會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把我推入深淵,你一直在努力救我,而他一直在推我……時至今日,在他眼裡,我連個漁家女都不如,他仍然在踐踏我的自尊……&rdo;樊疏桐眯起眼睛,&ldo;漁家女?&rdo;&ldo;是的,他寧願跟一個漁家女相處,接受對方進入他的生活,卻不肯見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他這麼對我……&rdo;朝夕頓了下,腦海裡立即閃出阿霞在連波的宿舍裡出入自由的身影,她幫他收拾屋子,幫他洗衣疊被,甚至幫他收內褲……就像被什麼突然蟄了下似的,朝夕哆嗦起來,繼而放聲大哭,就像睡夢中驚醒的嬰兒那樣不顧一切地大哭。樊疏桐頓時被她的哭聲嚇到,&ldo;朝夕……&rdo;
&ldo;我不會原諒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rdo;朝夕拚命擺著頭,俯身將頭埋在膝蓋上,瘦弱的肩膀可憐地顫栗著。樊疏桐起身坐到她旁邊,摟住她的肩膀,扶起她單薄的身子,看著她的眼睛:&ldo;朝夕,你就這麼在意他嗎?&rdo;&ldo;我不是在意,我是不甘心!&rdo;&ldo;也許他有他的苦衷呢?&rdo;&ldo;你們是兄弟,你當然會為他說話!&rdo;朝夕轉過臉看著他,滿臉都是淚水,目光隱隱地竄出一簇火苗,&ldo;你以為你很瞭解他?你知道他所有的事qg嗎?那我問你,如果我說他恨你爸爸,你信嗎?不信吧?他恨著呢,在他的日記本上,那些字把紙都戳穿了,多恨哪,就你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rdo;樊疏桐不以為然:&ldo;我知道他……對我爸有些芥蒂,因為三年前就是我爸bi他走的,這不能怪他。&rdo;&ldo;我說的不是這事,我說的是他怪你爸爸背地裡耍手段獲得跟他媽媽的婚姻,我不知道這事是真是假,但你爸爸除了你還有一個親生兒子這事你不知道吧?連波在日記全說了,這事應該假不了吧?&rdo;說到這,朝夕猛地打住,瞥向樊疏桐……但是已經來不及,樊疏桐顯然聽清了,眉毛頓時擰在了一起……他眯起眼睛,臉上的肌rou突突地跳著,血液直往腦門上湧,轟轟的,耳畔似有呼嘯的狂風,一時間飛沙走石,什麼都麵目全非了,他隻覺腦子裡像是什麼爆開一樣,劈裡啪啦一陣炸響,整個世界瞬間傾覆,揚起漫天的塵埃灰土。他看著她,一直那麼看著她,死灰一樣的眸底寒光凜冽,那眼光像刀子,他要殺人!他真的要殺人了!房間裡靜寂得可怕,他一字一句拖長著聲音,問她:&ldo;你說什麼?我爸除了我,還有一個親生兒子?&rdo;(3)整整一個下午,連波坐在書桌前冇有動。抽屜開著的,一個紅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攤開在桌麵上。紙張已經有些泛huáng,字跡也有些模糊不清,顯示出日記記載的時間頗有些久遠。連波目光遊離,神色呆滯,彷彿麵前攤開的不是一本日記,而是一個噩夢。如果日記記載的往事是一場噩夢,那麼日記被人翻看更是一個令人心悸的噩夢。都說這世上冇有永遠的秘密,果然是。也罷,知道了就知道了,他並冇有什麼好怕的。他隻是有些擔心哥哥,如果哪天讓他知道了這事,該是怎樣的災難?不過想想,朝夕應該不會跟樊疏桐說這事,朝夕一直是個有理智的女孩子,何況他們兩個好像至今冇有見上麵,樊疏桐仍然在發瘋似的尋找朝夕,他會找到她嗎?連波冇有想到朝夕會找到這裡來,太突然太意外了,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老楊跟他說這事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朝夕,他興沖沖地跑進宿舍,喘著氣,頭腦和心混亂不已。明知道她已經走了,就在他回來的當天早上走的,他們在路上錯過了,可是他仍然像個傻子似的在屋子裡搜尋她的痕跡,抑或是氣息。除了chuáng上被子的疊法不一樣,屋子裡基本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聽說這兩天她就住在這,他坐在chuáng沿撫摸著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就像過去撫摸著她的頭或肩膀一樣,手控製不住地發抖。因為被子顯然是她疊的,阿霞有時也幫他疊被子,但阿霞不是這個疊法。連波將頭埋在被子間,恍惚還能聞到一股茉莉般的淡香。那正是她的氣息。她來了,又走了,無聲無息。他仔細翻找,冇有發現她留下任何隻言片語,彷彿一切都冇有發生過。如果真的什麼也冇發生倒也好了,可是他回房間時發現日記本攤開在chuáng頭……一個下午,他就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發呆。好像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冇想,腦子裡一片空白。&ldo;連哥哥,該吃晚飯了。&rdo;阿霞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連波抬眼望瞭望窗外,夕陽已經不見蹤影,隻有漫天彩霞將密密的樹林染成了玫瑰色,晚歸的海鳥正盤旋在樹林之上,似乎要歸巢了。這個時候正在漲cháo,海làng聲冇有了先前輕柔,變得有些洶湧,海邊的岩石上一定làng花飛濺……&ldo;我不餓,阿霞,你們先吃吧。&rdo;連波起身,頹然地轉過身,&ldo;我出去走會,彆等我,你們吃。&rdo;&ldo;可你中午也冇吃啊。&rdo;阿霞有些急了。她是個樸實的姑娘,話不多,隻會默默gān活,自連波來學校,說不清是楊校長的jiāo代還是她自己自願,一直是她幫忙照顧連波的飲食起居,幫他洗衣,幫他收拾屋子。連波待她像妹妹一樣,但僅此而已。至於阿霞心裡怎麼想,冇有人在意過,或者說大家都看在眼裡,隻是冇有挑明而已,偶爾也有人開老楊的玩笑,說收了個好女婿什麼的,老楊從來就是打哈哈,一概不迴應。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是兩廂qg願的,他說啥都算不了數,而且自家的閨女自己最清楚,以阿霞的條件怎麼配得上連波,人家可是有來頭的。反之以連波的條件,又怎麼看得上相貌平平又冇什麼文化的阿霞呢?所以老楊從來不往深處想,除非是前世定下的姻緣,否則怎麼想都是瞎想,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