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囚鳥與曠野 > 第5章 瘋魔

囚鳥與曠野 第5章 瘋魔

作者:邰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5 16:21:59

第一節 金籠的第一夜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沈念慈耳中無限放大。

她維持著被摔在床上的姿勢,僵硬了幾秒,然後猛地彈起,撲向房門。

“傅雲亭!開門!開門——”

她用力砸門,手掌拍在厚重的實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門外沒有回應,隻有她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傅雲亭!你這是非法拘禁!放我出去!”

還是沒有聲音。

沈念慈停下來,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她環顧四周——這是一間超過八十平的主臥,裝修是傅雲亭一貫的冷淡風格:灰色調,線條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和海麵。

她衝向窗戶。

手指觸到玻璃的瞬間,她愣住了。

這不是普通玻璃。厚度至少有三厘米,敲擊時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她貼著玻璃往外看——窗外是懸崖,下麵是洶湧的海浪。而窗戶,是全封閉的,沒有窗框,沒有把手,像一整塊巨大的玻璃牆嵌在混凝土裏。

防彈玻璃。傅雲亭沒說謊。

沈念慈轉身衝向浴室。門沒鎖,她推開門,然後絕望地發現——浴室的窗戶更小,同樣是全封閉設計,玻璃厚度甚至更誇張。

她回到主臥,開始翻找。

床頭櫃是空的。衣櫃裏掛著幾件傅雲亭的襯衫和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梳妝台上什麽也沒有。沒有電話,沒有尖銳物品,甚至連一支筆都沒有。

這個房間,幹淨得像酒店的樣板間,也冰冷得像牢房。

沈念慈跌坐在地毯上,抱住膝蓋。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漫上來,淹沒她的口鼻。她用力呼吸,卻覺得空氣稀薄。

手機。

對,手機。

她慌忙摸向口袋——空的。揹包也不在身邊。傅雲亭把她從車裏拽出來時,她的包掉在了後座。

她徹底與外界失聯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裏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海浪隱約的拍打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聲。

沈念慈猛地抬頭。

傅雲亭推門進來。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灰色家居服,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簡單的晚餐:清粥,小菜,還有一杯牛奶。

“吃點東西。”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靜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

沈念慈盯著他:“放我走。”

傅雲亭沒回答,在床尾坐下,看著她:“這裏你不喜歡?明天我讓人重新佈置。喜歡什麽風格?法式?北歐?或者……你大學時宿舍那種?”

他在試圖用溫情軟化她。

但沈念慈隻覺得毛骨悚然。

“傅雲亭,”她聲音發顫,“你這是犯罪。”

“是。”傅雲亭坦然承認,“非法拘禁,情節嚴重的話,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要報警嗎?”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遞到她麵前。

“打吧。報警電話是999。需要我幫你撥嗎?”

沈念慈沒動。

“不敢?”傅雲亭笑了,收回手機,“還是你知道,報警也沒用?”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與她平視。

“這棟房子,登記在一家離岸公司名下。公司法人是個死人。警察查不到我頭上。”他語氣平靜,“而且,念慈,你覺得警察是相信你——一個因為感情糾紛鬧脾氣的女人,還是相信我——一個沒有任何案底的投行高管?”

沈念慈臉色慘白。

“乖乖待著。”傅雲亭抬手,想摸她的臉,但沈念慈偏頭躲開。他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回去。

“粥趁熱喝。牛奶裏加了蜂蜜,助眠。”他起身,走向門口,“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傅雲亭。”沈念慈叫住他。

他轉身。

“李謹安……”她聲音發緊,“你把他怎麽了?”

傅雲亭臉上的平靜出現一絲裂痕。他看著她,眼神漸冷:“這種時候,你還想著他?”

“你答應過告訴我!”

“我反悔了。”傅雲亭微笑,“想知道?那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養胎。”

他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

門關上,落鎖。

沈念慈盯著那扇門,很久,忽然抓起床頭櫃上的牛奶杯,狠狠砸向牆壁。

玻璃杯碎裂,牛奶濺了一牆。

但門沒開。

傅雲亭甚至沒有過來檢視。

沈念慈滑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啜泣,是壓抑的、無聲的哭泣,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她知道傅雲亭說得對。

報警沒用。

就算警察來了,傅雲亭也可以說他們是情侶吵架,她隻是鬧脾氣。沒有傷痕,沒有證據,警察最多調解,然後離開。

而她,會被傅雲亭看得更緊。

甚至……他真的可能對李謹安下手。

沈念慈擦掉眼淚,強迫自己冷靜。她不能慌,不能亂。傅雲亭想要她崩潰,想要她屈服,她偏不。

她站起來,走到托盤前。清粥還冒著熱氣,小菜清爽。她端起碗,一勺一勺,把粥喝完。然後吃菜,一口一口,咀嚼,吞嚥。

她要活下去。

她要保護肚子裏的孩子。

她要等李謹安來救她。

她要……逃出去。

第二節 囚徒的日常

第一天。

早晨七點,門開了。傅雲亭端著早餐進來:煎蛋,吐司,水果,牛奶。

沈念慈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沒動。

“不合胃口?”傅雲亭把托盤放在她麵前的小幾上,“想吃什麽?我讓人做。”

“放我走。”沈念慈重複。

傅雲亭沒接話,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塗上果醬,遞給她。

沈念慈沒接。

傅雲亭的手懸在空中幾秒,然後放下,把吐司放回自己盤子裏,開始吃早餐。他吃得很慢,很優雅,像在米其林餐廳。

“今天天氣很好。”他忽然說,“下午帶你去花園走走。花園臨海,景色不錯。”

沈念慈看向窗外。陽光很好,海麵波光粼粼。

可她隻覺得冷。

“不吃?”傅雲亭吃完自己的那份,看向她沒動的早餐。

沈念慈沉默。

傅雲亭站起來,端起她的盤子,走到垃圾桶邊,手腕一翻。

煎蛋,吐司,水果,全部倒進垃圾桶。

“午飯十二點。”他說完,端著托盤離開。

門鎖落下。

沈念慈盯著垃圾桶裏狼藉的食物,手指收緊。

中午十二點,傅雲亭準時出現。這次是中式午餐:清蒸魚,白灼菜心,米飯。

沈念慈仍然沒動。

傅雲亭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他吃得很專注,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吃完,他看向沈念慈。

“還是不吃?”

沈念慈別開臉。

傅雲亭站起來,端起她的碗,走到窗邊,開啟窗戶——不,不是開啟,是推開一扇隻有十厘米寬的通風窗。他把碗裏的飯菜,直接從通風窗倒了出去。

飯菜墜下懸崖,落入海中。

“晚飯六點。”傅雲亭說,“你可以繼續絕食。但我提醒你,你肚子裏有孩子。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孩子需要營養。”

他離開。

沈念慈盯著那扇通風窗。隻有十厘米寬,連頭都伸不出去。

晚上六點,傅雲亭送來晚餐:雞湯,蒸蛋,米飯。

沈念慈仍然沒動。

這次傅雲亭沒說話。他坐下,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後端起沈念慈的碗,走到通風窗前。

“等等。”沈念慈開口,聲音沙啞。

傅雲亭停住,轉身看她。

“我吃。”

沈念慈站起來,走到小幾前,端起碗,拿起筷子。她的手在抖,但她強迫自己夾起米飯,送進嘴裏。

咀嚼,吞嚥。

味道很好。雞湯醇厚,蒸蛋滑嫩。

可她嚐不出任何味道,隻覺得胃裏一陣陣翻湧。

傅雲亭看著她吃,眼神複雜。等她吃完最後一口,他遞過來一杯水。

“謝謝。”沈念慈接過,喝完。

傅雲亭收走餐具,走到門口時停住,沒回頭。

“念慈,我不想這樣對你。”

“可你已經這樣做了。”沈念慈說。

傅雲亭沉默,然後離開。

第二天,重複。

第三天,重複。

第四天,傅雲亭帶來了一本書。

“無聊的話,可以看看。”他把書放在小幾上,是《百年孤獨》。

沈念慈沒碰。

第五天,傅雲亭帶來了一台平板電腦。

“裏麵下載了一些電影和劇。沒有聯網功能,但可以看。”他說。

沈念慈沒碰。

第六天,傅雲亭帶來了一本素描本和一盒彩鉛。

“你以前喜歡畫畫。”他說。

沈念慈終於有了反應。她抬頭看他:“傅雲亭,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給我書,給我平板,給我畫具,像在養寵物?”

“那你想要什麽?”傅雲亭在她麵前蹲下,“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除了離開。”

“我想要自由。”

“除了這個。”

沈念慈笑了,笑得淒涼:“那你還能給我什麽?”

傅雲亭看著她,很久,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家。真正的家,有你有我有孩子,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可我不想要。”沈念慈說,“傅雲亭,我不想要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不想要這個‘家’。我想要的,你給不了,也不會給。”

傅雲亭的眼神暗下去。

他站起來,沒說話,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沈念慈第一次夢魘。

她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個玻璃箱裏,外麵很多人圍觀,指指點點。她拍打玻璃,呼喊,但沒人理她。然後她看見傅雲亭站在人群最前麵,微笑著看著她,手裏牽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的臉,一半像傅雲亭,一半像她。

她驚醒,渾身冷汗。

房間一片漆黑。她摸索著開啟床頭燈,燈光昏黃。她坐起來,抱住膝蓋,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

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抽動。

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沈念慈僵住。她慢慢把手放在小腹上,屏住呼吸。

又是一下。

很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是胎動。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手貼著小腹,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律動。

孩子。

她和李謹安的孩子。

在這個牢籠裏,悄悄生長。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她在這個絕望的境地裏,居然孕育著一個希望。

門鎖忽然傳來轉動聲。

沈念慈慌忙擦掉眼淚,躺下,背對著門。

傅雲亭輕輕推門進來。他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似乎想碰她,但在最後一刻停住。

“做噩夢了?”他低聲問。

沈念慈沒回答,假裝睡著。

傅雲亭在床邊坐下。沈念慈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久,很久。

然後他俯身,在她發頂極輕地吻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沈念慈渾身僵硬。

傅雲亭站起來,離開。門鎖落下,一切恢複寂靜。

沈念慈睜開眼,看著黑暗,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對不起?

他把她關在這裏,剝奪她的自由,控製她的一切,然後說“對不起”?

多諷刺。

第三節 第一次反抗

第七天,傅雲亭帶沈念慈去花園。

這是她被囚禁以來第一次離開那個房間。花園很大,精心打理,臨著懸崖,可以看到壯闊的海景。但花園四周是高高的圍牆,牆上裝著攝像頭和紅外線警報器。

“喜歡嗎?”傅雲亭問。

沈念慈沒回答,隻是看著海麵。

“以後每天下午,你可以來這兒散步。”傅雲亭說,“對孩子好。”

沈念慈忽然轉身,盯著他:“傅雲亭,你為什麽要這個孩子?”

傅雲亭愣了愣:“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

“可我不想要。”沈念慈說,“如果我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呢?”

空氣凝固。

傅雲亭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他盯著她,眼神陰鷙:“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沈念慈重複,一字一句,“我不想給你生孩子,傅雲亭。你不配當父親,我也不想我的孩子有你這樣的父親。”

傅雲亭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沈念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很清楚。”沈念慈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說,我恨你,我恨這個孩子,我恨這一切。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你。”

傅雲亭的臉色慘白。

他抓著她的手在抖,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層的、沈念慈看不懂的情緒。

“你恨我?”他聲音嘶啞。

“對,我恨你。”沈念慈說,“恨你七年的冷漠,恨你四年的利用,恨你三個月的囚禁。傅雲亭,我恨不得你去死。”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傅雲亭盯著她,很久,忽然笑了。不是憤怒的笑,是淒涼的笑。

“好,好。”他鬆開手,倒退兩步,“你恨我。那就恨吧。恨也好,總比……忘了強。”

他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踉蹌。

沈念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別墅門口。海風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她抬手,摸了摸臉頰,發現自己哭了。

不是為傅雲亭哭。

是為她自己。

為她浪費的七年,為她失去的自由,為她被迫困在這個牢籠裏,孕育一個不被期待的生命。

那天晚上,傅雲亭沒來送飯。

來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穿著樸素的衣服,端著托盤。

“沈小姐,吃飯了。”女人把托盤放在小幾上,聲音恭敬但冷淡。

“傅雲亭呢?”沈念慈問。

“先生有事出去了。”女人說,“您慢用。”

她離開,門鎖落下。

沈念慈看著托盤裏的飯菜。很精緻,但已經涼了。她沒動,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傅雲亭出去了。

這是她被困以來,第一次有機會獨自一人。

她開始觀察這個房間。這七天,她已經摸清了每個角落。房間裏沒有尖銳物品,沒有通訊工具,沒有可以當武器的東西。

但……也許有別的。

她走到浴室,開啟鏡櫃。裏麵隻有基本的洗漱用品,沒有剃須刀,沒有剪刀。但她注意到,鏡櫃的合頁是金屬的,邊緣有些鋒利。

她試著掰了掰,很緊,掰不動。

她放棄,回到主臥,開始檢查傢俱。床頭櫃是實木的,很重,但邊角圓潤。梳妝台的抽屜裏空空如也。衣櫃裏的衣架是塑料的。

似乎沒有突破口。

沈念慈坐在床上,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孩子又動了,很輕,但這次她沒覺得溫暖,隻覺得沉重。

這個孩子,是她逃離的累贅,也是她必須保護的責任。

矛盾撕扯著她。

夜深了,傅雲亭還沒回來。沈念慈躺在床上,睡不著。她聽見外麵隱約傳來汽車引擎聲,然後是腳步聲,上樓梯,停在門口。

門鎖轉動。

傅雲亭推門進來。他身上有酒氣,很重,走路有些不穩。他沒開燈,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沈念慈背對著他,假裝睡著。

傅雲亭在她身後躺下,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摟進懷裏。他抱得很緊,臉埋在她頸窩,呼吸灼熱。

“念慈……”他低聲喚她,聲音含糊,“別恨我……別恨我……”

沈念慈渾身僵硬。

“我愛你……”傅雲亭在她耳邊呢喃,酒氣噴在她麵板上,“我真的愛你……從很久以前就愛……可我不敢說……我怕……”

他聲音漸低,像是睡著了。

沈念慈慢慢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他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她抬起手,懸在他頸側。

隻需要用力,掐下去。

或者,用指甲劃破他的動脈。

可她的手停在半空,顫抖,最終落下。

她下不去手。

不是捨不得,是害怕。害怕殺了他,自己也活不了。害怕肚子裏的孩子,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就要陪葬。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變成他那樣的人。

用暴力,用傷害,用毀滅來解決問題。

她輕輕推開他的手臂,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海麵漆黑,隻有遠處燈塔的光,微弱地閃爍。

就像她此刻的希望,微弱,但存在。

她要逃出去。

但不是用殺人這種極端的方式。

她要光明正大地離開,帶著她的孩子,回到陽光下,回到李謹安身邊。

身後傳來響動。沈念慈轉身,看見傅雲亭坐起來了,在黑暗中看著她。

兩人對視,誰也沒說話。

良久,傅雲亭開口,聲音清醒得可怕:“你想殺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念慈沒否認。

“為什麽沒動手?”傅雲亭問。

“因為我不是你。”沈念慈說。

傅雲亭笑了,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對,你不是我。”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善良,心軟,有道德底線。所以你會被我關在這裏,而我能對你為所欲為。”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頭。

“念慈,這個世界,善良的人活該被欺負。就像你,跟了我七年,我連個名分都沒給你,你還不是巴巴地等著?現在我關著你,你不也逃不掉?”

沈念慈盯著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傅雲亭,你會遭報應的。”

“那就來。”傅雲亭鬆開手,轉身往外走,“我等著。”

他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

“對了,李謹安在找你。他報警了,但沒用。這棟房子不在我名下,警察查不到。他找私家偵探,我讓人打斷了偵探的腿。”

沈念慈心髒驟停。

“你——”

“放心,他沒事。”傅雲亭說,“但如果你繼續想他,我就不保證了。”

他離開,門鎖落下。

沈念慈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李謹安在找她。

他沒事。

但偵探的腿斷了。

傅雲亭真的瘋了。

她必須逃出去,必須。

第四節 暗流

從那天起,沈念慈開始“配合”。

她按時吃飯,按時散步,偶爾看看書,看看電影。她對傅雲亭不再激烈反抗,隻是冷淡,疏離,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傅雲亭似乎滿意於這種平靜。他開始允許她在別墅內有限地活動——客廳,餐廳,書房,但所有門窗都鎖死,所有尖銳物品都收走。

書房是沈念慈最常去的地方。那裏有整麵牆的書,傅雲亭的電腦也在那裏——但需要密碼。

沈念慈試過幾次。傅雲亭的生日,他自己的名字,甚至王瑩的名字,都不對。

有一次,傅雲亭在書房處理工作,沈念慈坐在窗邊看書。她看似專注,餘光卻一直盯著他的電腦螢幕。

傅雲亭在開視訊會議,說的都是英文,專業術語很快。但沈念慈聽懂了幾個關鍵詞:並購,對賭,資金轉移。

會議結束,傅雲亭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累了?”沈念慈忽然開口。

傅雲亭動作一頓,看向她。這是她被囚禁以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還好。”他說。

“你最近很忙。”沈念慈合上書,“公司有事?”

“一些並購案,有點麻煩。”傅雲亭看著她,眼神探究,“你關心?”

“隨便問問。”沈念慈移開視線。

傅雲亭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念慈,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你關心我的工作,我跟你分享我的生活。我們……”

“我們回不去了。”沈念慈打斷他。

傅雲亭眼神暗了暗,但沒生氣,隻是站起來:“晚上想吃什麽?我讓廚房做。”

“隨便。”

傅雲亭離開書房。沈念慈等他走遠,立刻起身,走到書桌前。電腦已經進入休眠狀態,需要密碼喚醒。

她試著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錯誤。

她想了想,輸入了20151107——她給傅雲亭送西裝那天的日期。

螢幕一閃,解鎖了。

沈念慈心跳加速。她快速掃了一眼桌麵——很幹淨,隻有幾個工作資料夾。她點開最近的一個,裏麵是並購案的資料。

她快速瀏覽,記住幾個關鍵資訊:對方公司名稱,對賭協議金額,最後交割日期。

然後她開啟瀏覽器。果然,需要聯網密碼。

她試了幾個常見密碼,都不對。時間不多,她必須盡快找到有用的資訊。

她點開“我的電腦”,在各個磁碟裏快速搜尋。在D盤的一個隱藏資料夾裏,她發現了一些照片。

是她和李謹安的照片。

在律所樓下,在餐廳,在太平山頂。拍攝角度都很隱蔽,顯然是偷拍。最近的一張,是李謹安站在警局門口,臉色憔悴。

照片的命名是“李謹安尋找20231215”。

今天是12月20日。五天前,李謹安還在找她。

沈念慈眼眶發熱。她關掉資料夾,清空瀏覽記錄,把電腦恢複原狀,然後快步回到窗邊坐下,拿起書。

手在抖。

幾分鍾後,傅雲亭回來:“下樓吃飯吧。”

“好。”沈念慈合上書,站起來,跟著他下樓。

晚餐時,沈念慈看似不經意地問:“你最近在忙的並購案,對手方是不是‘啟明資本’?”

傅雲亭夾菜的動作頓住:“你怎麽知道?”

“你開會時我聽到了。”沈念慈低頭吃飯,“啟明資本的老闆,是不是叫陳啟明?我好像在財經新聞上看過。”

“你認識他?”傅雲亭眼神銳利。

“不認識。”沈念慈說,“隻是聽說他風評不好,喜歡在合同裏設陷阱。你小心點。”

傅雲亭盯著她,良久,笑了:“你在擔心我?”

沈念慈沒回答。

但傅雲亭似乎心情好了很多。他給她夾了塊魚:“放心,我心裏有數。”

那天晚上,傅雲亭沒去書房,而是在主臥陪沈念慈看電影。一部老電影,《怦然心動》。看到一半,沈念慈睡著了。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傅雲亭懷裏。他睡著了,手臂環著她,呼吸平穩。

沈念慈輕輕挪開他的手臂,下床,走到浴室。關上門,開啟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她的動靜。

然後她走到馬桶邊,掀開水箱蓋。

裏麵有一個用防水袋包著的手機。

這是她三天前發現的。別墅每週有保潔阿姨來打掃,這個阿姨有點粗心,上次打掃浴室時把手機忘在了水箱蓋上。沈念慈趁她不注意,藏了起來。

手機是老人機,隻能打電話發簡訊,但足夠了。

沈念慈開機,訊號很弱,隻有一格。她快速輸入李謹安的號碼——那個她倒背如流的號碼。

編輯簡訊:

“我在清水灣別墅區,臨海懸崖,白色三層別墅,有高牆和攝像頭。傅把我關在這裏。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救我。慈”

點選傳送。

螢幕顯示“傳送中”,然後——傳送失敗。

訊號太弱。

沈念慈咬牙,舉起手機,在浴室裏走動,尋找訊號。一格,兩格……又掉回一格。

她踮起腳,把手機舉到通風窗邊。

兩格。

傳送。

進度條緩慢移動。10%……30%……50%……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念慈心髒驟停。她快速關機,把手機塞回防水袋,放進水箱,蓋上蓋子。然後她開啟淋浴,脫掉睡裙,站到花灑下。

水是冷的,但她顧不上。

浴室門被推開。

傅雲亭站在門口,穿著睡袍,頭發有些淩亂:“怎麽半夜洗澡?”

“做了噩夢,出汗了。”沈念慈背對著他,聲音平靜。

傅雲亭沒說話,看了她幾秒,然後關上門離開。

沈念慈靠在牆上,腿發軟。

她不知道簡訊有沒有發出去。

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必須賭。

第五節 暴風雨前夜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傅雲亭似乎沒發現異常。他依舊每天去公司,晚上回來陪沈念慈吃飯,散步,看電影。並購案似乎進展不順利,他電話很多,有時會對著電話發火。

沈念慈表現得越來越“溫順”。她會問他工作累不累,會給他泡茶,甚至會在他說“謝謝”時,回一個很淡的笑。

傅雲亭很受用。他開始允許她在花園待更久,允許她在書房看書,甚至允許她用他的平板電腦看新聞——當然是離線模式。

沈念慈在平板上看到了關於啟明資本的新聞:涉嫌財務造假,證監會介入調查。報道裏提到了傅雲亭所在的公司,說這筆並購可能告吹。

她知道傅雲亭最近為什麽煩躁了。

這是個機會。

週末,傅雲亭難得全天在家。下午,他們在花園喝茶,沈念慈忽然說:“啟明資本的案子,是不是很麻煩?”

傅雲亭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有點。對方在合同裏埋了雷,現在爆了。”

“損失大嗎?”

“看怎麽處理。”傅雲亭看著她,“怎麽突然關心這個?”

“隨便問問。”沈念慈低頭喝茶,“隻是覺得,你最近好像很累。”

傅雲亭看著她,眼神柔和:“你在關心我?”

沈念慈沒回答,但也沒否認。

傅雲亭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念慈,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們就結婚。去歐洲,或者去新西蘭,你喜歡哪裏?”

“隨便。”沈念慈說。

“那就都去。”傅雲亭握緊她的手,“我們環球旅行,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念慈看著他眼裏的憧憬,心裏一片冰涼。

他在規劃他們的未來。

而她,在計劃如何逃離。

多諷刺。

晚上,傅雲亭接了個電話,臉色大變。他匆匆對沈念慈說:“公司有急事,我出去一趟。你早點睡。”

“出什麽事了?”沈念慈問。

“啟明資本的老闆跑了。”傅雲亭穿上外套,“帶著錢,失蹤了。現在整個專案要黃,我得去處理。”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在沈念慈額頭親了一下:“別等我,早點睡。”

他匆匆離開。

沈念慈站在客廳,聽著汽車引擎聲遠去,心跳加速。

機會來了。

她快速上樓,回到主臥,鎖上門——傅雲亭給了她主臥的鑰匙,但別墅大門和所有對外門窗的鑰匙,他都沒給她。

但這不重要。

她走到浴室,拿出手機,開機。

兩格訊號。

她再次編輯簡訊,這次加上了更詳細的資訊:

“清水灣道18號,白色別墅,三層,臨海懸崖。傅每週一三五上午去公司。別墅有保鏢,但不多。我懷孕四個月,需要盡快離開。謹安,救我。”

傳送。

進度條再次緩慢移動。

這次,到了80%時,簡訊傳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來。

沈念慈幾乎要哭出來。她快速關機,把手機藏好,然後回到床上,假裝睡覺。

但她睡不著。

簡訊發出去了。李謹安收到了嗎?他會來嗎?他能找到這裏嗎?

無數問題在腦海裏盤旋。

淩晨三點,傅雲亭還沒回來。沈念慈起身,走到窗邊。外麵一片漆黑,隻有海浪聲。

忽然,她看見遠處有車燈閃爍。

不止一輛。

車子在別墅附近停下,但沒靠近。車燈熄滅,一切恢複黑暗。

沈念慈心髒狂跳。

是李謹安嗎?

還是……傅雲亭回來了?

她屏住呼吸,盯著那片黑暗。幾分鍾後,什麽動靜都沒有。也許是她看錯了,也許隻是路過的車。

她回到床上,強迫自己睡覺。

但睡意全無。

淩晨五點,樓下傳來開門聲。傅雲亭回來了。

腳步聲上樓梯,停在主臥門口。鑰匙轉動,門開了。

傅雲亭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露的涼意。他走到床邊,俯身,在沈念慈額頭親了一下。

“睡了嗎?”他低聲問。

沈念慈假裝被吵醒,含糊地“嗯”了一聲。

“沒事,睡吧。”傅雲亭脫掉外套,在她身邊躺下,從背後抱住她。

他抱得很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念慈,別離開我。”

沈念慈沒回答。

“今天……我很累。”傅雲亭低聲說,“啟明資本的老闆捲款跑了,十幾億的資金,可能追不回來。公司要追責,我可能要擔很大責任。”

沈念慈靜靜聽著。

“如果……如果我一無所有了,你還會在我身邊嗎?”傅雲亭問。

沈念慈沉默了很久,說:“睡吧。”

傅雲亭沒再說話,隻是抱緊她。

沈念慈睜著眼睛,看著黑暗。

如果傅雲亭一無所有了,他會不會放了她?

還是……會更瘋狂地抓著她,把她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

但無論如何,她必須離開。

天快亮時,傅雲亭睡著了。沈念慈輕輕挪開他的手臂,下床,走到窗邊。

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

也許是……她重獲自由的一天。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