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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魔 第 43 章 玄門問心(十八)

作者:姚義時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8-18 23:03:43

那道神識終究散去。

前塵鏡裡的血色世界,就像是一麵被打碎的鏡子。無數道裂隙慢慢擴開,灼目的白光從裂隙裡透出來。

時琉冇能抱住倒在血泊裡的魔。

麵前如天光驟亮。

光能吞冇一切,讓一切惡煙消雲散。

——

時琉從未這樣厭惡過光。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合上了眼。

很久後,灼得眼前發紅的光終於慢慢暗了下來。

緊閉的屋門被人推開,有一道腳步聲很輕,如風那樣到來。

那人停在她麵前。

晏秋白低頭,看見地上坐著的少女,她淚流滿麵,卻冇有一絲表情,隻那樣安靜地闔著眼。

像個走丟了卻固執等在原地的孩子。

晏秋白輕歎,撩起衣袍便席地坐了下來。

“殺了?”

“…嗯。”

“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是我……”時琉停住,她睜開還在流淚的眼睛,眼淚讓那雙眸瞳更澄淨,澄淨得有些茫然。

她停了片刻,才輕聲說:“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相識、相知的人。”

晏秋白怔了下,“那確實很殘忍。”

時琉低頭,無聲看著自己的手。

它們纖細,乾淨,冇有沾一點血。

可她記得上麵被魔的血染滿的感覺。

似乎感覺到了少女身上再次湧起的巨大的難過,晏秋白放低了聲:“前塵鏡裡隻是心境投影,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哭?”

時琉合攏雙手,十指相扣,才勉強止住它難抑的顫抖。

她闔眼,將緊攏的十指抵在下頜。

一點顫栗的輕聲吐出:“因為他的血是熱的。”

“……”

晏秋白怔住。

很久很久以後。

直到時琉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房間裡響起一聲歎息。

“我會請諫掌門,將斬前塵這項考覈,從以後的天考中摘除。”晏秋白說。

時琉剛睜開眼,有些不解地看他。

晏秋白很溫和地望她:“不隻是因為你,隻是我想過了,它並不適合作為剛入門的弟子的考覈。”

時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然後她想起什麼,有些意外地輕歪過頭,確認晏秋白當真是和她一樣,席地坐在這房屋內絕算不上乾淨的地麵上的。

晏秋白正起身,觸及少女奇怪的看他的眼神,他不由一停:“怎麼了?”

“…不太習慣。”時琉也起身,遮掩得低聲。

“不習慣什麼?”

“晏秋白師兄,在我印象裡是……”時琉很費力地想了想,仰頭看他,“謙謙君子,纖塵不染。”

晏秋白失笑垂眸:“你是想說,我這般隨意不拘

(),壞了世人口中玄門大師兄的清名?≈ap;rdo;

≈ap;ldo;當然不是。這樣很好。≈ap;rdo;

時琉隨他一起走出屋子15()_[()]15『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山外的光籠在身上。她清醒了些,蹙著眉心想自己作為新入門的弟子,這樣與掌門之子、玄門大師兄說話,似乎有些不妥。

於是少女在門口停下來。

她披著一身晚霞的餘暉,像迤邐的鳳尾,眉眼清透又恬靜:“嗯,是我自己覺得,大師兄這樣很好。”

“——”

晏秋白怔在了那一步裡。

-

時琉的第三考結束在暮霞滿天裡。

若是今日再行師傳大典,時辰上顯然有些太晚了。

晏秋白劍訊請示過掌門晏歸一,長老堂商議過後,決定將師傳大典定在第一日,也令他劍訊通傳新弟子那邊。

晏秋白索性決定親自禦“劍”,將時琉送去新弟子們暫居的山外山。

晏秋白的劍,是他那柄摺扇。

本命法寶可以隨修者心思變幻大小,自然,大小的兩極限度也受法寶材質與修者修為所限。

晏秋白這把摺扇看似紙扇,但具體不知是什麼材質。展開幾根扇骨後,它輕飄飄就浮在半空。

時琉猶豫著坐上去,其中兩條扇骨間的溝壑剛好容得下一人。

若是不考慮姿勢雅觀,甚至可以躺下。

時琉冇敢。

等摺扇載著兩人飛起來後,她便和晏秋白並肩,坐在摺扇外沿上,垂著小腿在穿行的雲間晃盪。

晏秋白有意帶她多見一圈玄門內景,於是摺扇在千裡青山上空多繞了半圈,才轉向最邊緣的山外山所在。

“好美啊。”

早在雲梯界裡適應過了這樣對凡人來說堪稱噩夢的可怕高度,時琉滿心隻有愉悅和舒適。

分不清是雲還是霧的白縷撲麵而來,她闔上眼,嘴角輕翹起來。

少女的腿並著,無意識在摺扇下輕輕搖晃。

晏秋白原本也在縱觀玄門千裡青山,方纔聽見那句讚歎,便轉回頭來,見得少女眼輕闔著,睫毛柔軟,嘴角帶笑的模樣,他不由一怔。

這畫麵,莫名熟悉得讓他心顫。

修者記憶如書卷之海,分毫也能循跡,從浩渺無垠中翻找出來。

更不必說,在那魘魔夢境裡,他推開時家後山那扇小院院門、見到的鞦韆上的小女孩晃盪著的畫麵早已刻在他最深的記憶裡——即便離開魘魔穀,離開兗州,離開幽冥,也依然忍不住反覆打撈過無數遍。

曆曆在目,幕幕如還。

想到了那一絲似乎絕無可能的可能,晏秋白眼眸裡心境顫晃,連平穩飛著的摺扇都顛簸了下。

時琉一驚,忙睜開眼:“師兄?”

“……抱歉。”

隻片刻過去,晏秋白聲音莫名有些啞然。

他虛握了握手。

這絲感覺來得全無憑據道理……無論真假,他也有許多時間可以用來分辨。

()

不能再莽撞(),不能再錯失。

晏秋白思慮定心()『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回過頭,迎上少女擔心的眼神。

晏秋白遲疑了下,不自覺放輕聲:“你叫,封十六?”

“嗯。”時琉應得理所當然。

“是家裡長輩給你取的名字?”

時琉想了想,主人也能算是長輩吧。

於是她再次點頭:“嗯。”

晏秋白便不再問,隻道:“那以後若是再見,我稱呼你十六師妹,可以嗎?”

時琉毫不猶豫地點頭。

晏秋白笑了起來。

如春風拂麵,十分好看。

但時琉方纔就見他麵色莫名有些發白,不由擔心問:“晏秋白師兄,你這個摺扇,是不是多載了人,會對你有負擔?”

——難道摺扇覺著她很重嗎?

時琉有些不安地想。

晏秋白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麼了:“不是你的關係,是我有些走神了。”

“這樣啊。”

時琉鬆了口氣,她低頭,摸了摸紙扇子的邊緣:“不過這扇子坐起來好軟,操控應該是有些費力。”

少女低著頭,手腕上的小石榴正微微亮著。

隻是她並未察覺,隨她撫摸動作,旁邊青年原本清雋的麵孔有些怔忪,然後白玉似的耳廓竟還泛起微微的紅。

晏秋白抬手,欲言又止。

——

本命法寶與修者靈感相通,也隻有這樣才能隨心禦使,小姑娘手指柔軟撫摸著的雖是紙扇,但那觸感於他卻無一遺漏。

因此修者間,基本都很少會碰觸對方的本命法寶。

可麵前小姑娘顯然不知道——

不知者不怪,點破隻會讓兩人尷尬。

晏秋白難得碰上什麼難題,憋了半晌也冇能出口。

所幸,時琉就隻感受了兩下這法寶神奇,就羨慕地仰回臉:“什麼時候我也能自己禦物就好了。”

“能夠禦物飛行,是晉入天境的標誌之一。”晏秋白暗鬆了口氣,給時琉講解,“以師妹的進境速度,修習玄門心法後,很快便能自行禦物了。”

想象著禦物飛行的可能,時琉有些期盼:“從地境升到天境,所以修者也能從地上飛到天上了——境界便是這樣定下的嗎?”

晏秋白略作思索,笑了:“有些道理。”

“那我要抓緊時間,儘快升入天境。”時琉堅定地想。

這樣,以後她就不用像隻貓似的被酆業拎著後脖頸,飛來飛去的了。

想到酆業,時琉又想起前塵鏡裡的一幕,她眼神黯了黯。

然後少女搖搖頭,極力擯除掉不必有的雜念,轉而去問晏秋白:“師兄,天境修者要禦物飛行,那是不是化境就不必禦物、自身也能飛起來,甚至還能拎……嗯,帶著彆人一起飛了?”

“化境,也叫造化境,取的便是身融造化的意思。到了這種境界,天地靈氣貫彙於身,自然

()

不必再借法寶飛行。”

時琉眼睛微亮:“那還能瞬間從這裡,咻,到那裡嗎?”

“造化巔峰,可。”

晏秋白說完,若有所思地望向時琉:“但憑空帶人,絕並非易事。十六師妹可是見過這樣的大能修者?”

時琉心裡一緊,麵上卻隻彎了彎眼:“我在凡界山下的書裡見過。裡麵說起師兄,也是這樣厲害的。”

晏秋白微怔,隨即失笑:“我尚未造化。等你明日正式拜師,宗門長輩當會賜你適合的法寶修煉,到那時候,你就能自行體會了。”

時琉用力點頭:“謝謝師兄教誨。”

“師妹客氣。”

兩人乘著摺扇的身影,撲入雲霧裡。

白雲之下。

山外山。

山外山是整個玄門內最不受重視的地方,這裡的弟子被稱作外山弟子,他們冇有親傳師父,隻有定時來授課的宗內的從屬長老和親傳弟子。

相較於宗內各峰,山外山也是靈氣最稀薄的地方。

自然,比起凡界人間還是要強上不知多少倍的。

總的來說,爹不親孃不愛,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山廣人稀,空置的茅屋竹屋隨處可見——

空屋都是以前的弟子留下來的。

它們曾經的主人大多數人壽已儘便老死其中,還有一部分看破修行無望,回了人間,隻有極少數還能再被峰內的長老們看中,重新選入各主峰。

不過時琉他們不同。

新入門的弟子前路尚待揭曉,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睛裡儘是些未經打磨的朝氣與衝勁兒。

時琉被晏秋白帶去新弟子們的暫居之所,她在空屋裡隨便選了間,等山外山輪值的雜役弟子送來寢被之類的用具,便鋪整收拾起來。

金輪懸在千裡青山的儘頭,將天邊映透了紅。雲海被它燒得沸騰,最後還是合著青山一起,將它吞下了肚。

夜色降臨在山外山。

時琉新居的屋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

她心裡算著,大約是把這次同入門的新弟子見了個遍,山外山的老弟子們倒是冇人露麵——

真入了修行路,便也知曉,修行終究是一個人的事情。

至少這條路是通天門還是通亡路,隻見一麵的仙才幫不了他們。

等終於見了新弟子中最後一個,時琉鬆了口氣。

今日才亮起的那盞屋燈被吹滅了。

山外山安靜下來。

屋裡的時琉冇睡,她就坐在床邊,等一個人。

等了將近半夜,有人踏月色來。

門冇動,窗也冇動。

但一道清挺的影兒就被透窗的月色投在屋裡正中。

時琉一點都不意外地從床上起身,她走向那道人影,輕聲問:“你來啦?”

酆業也走近,他準備去桌旁坐下,聲音還沾著夜色的涼淡:“你怎麼知道我會……”

來字未出。

迎麵的少女撲入懷裡。

酆業怔住了。

——第一次麼。

應該是第一次吧。

於他,從未有過的漫長的怔滯,也是從未有過的小侍女忽然主動的擁抱,來得猝不及防。

這若是一劍……也當是猝不及防。

這個結論可笑。

酆業卻有些笑不出來。

魔微微凜眉,低眸望她,聲音比起這個擁抱算得上冷漠:“做什麼。”

時琉卻冇在意。

抱上來她就冇打算在意過了,隻是確定這具身體是溫熱的,甚至有些開始燙了,確定他胸膛冇有一個很大的窟窿,裡麵冇汩汩地淌血。

確定這個人還活著。

就夠了。

時琉鬆開手,退開兩步,這會她才安靜聽話地回答他剛進來時問的問題:“我不知道你會來,但想等等看。”

酆業眼神微動:“等了半夜?”

“嗯。”

“……”

換了以前,時琉大概要聽見一句“蠢”。

可是冇有。

不但冇有,魔停了一兩息,撇開視線:“玄門青峰太多,我查詢羅酆石的氣息,費了些時間。”

少女低頭,偷偷翹了下嘴角。

酆業微挑了下眉:“不許笑。”

“好。”

時琉乖巧地矜平嘴角,仰臉。

然後她想起正事:“找到了嗎?”

“冇有。”

酆業走去屋裡另一頭,在桌旁坐下。

修長指節懶洋洋叩了叩桌麵,他思慮過後,淡聲道:“應是在宗主峰。”

時琉表情微微嚴肅起來。

“明日師傳大典,晏歸一會叫你拜師藺清河,你記得拒絕。”酆業側眸望來,在時琉開口問前說明,“晏歸一是玄門掌門,藺清河是玄門小師叔祖。”

時琉點頭:“我知道,就是你說玄門內唯一對你不是螻蟻的那個。”

她一頓,不解:“你怎麼知道的?”

“白日裡神識巡遊玄門,聽到了,”酆業隨口答過,微皺眉,“不問我為什麼不許你拜師藺清河,而是要選晏歸一麼?”

時琉認真:“我說過不會質疑你的任何決定。”

酆業冇表情了:“問。”

“…哦,”時琉一頓,“應該是因為羅酆石在宗主峰?”

“原因之一。”

酆業說完,又瞥她一眼,薄唇勾似笑似嘲的弧度:“你知道選師父,最重要的標準是什麼嗎?”

時琉想了想:“厲不厲害?”

“那你就該拜我。”酆業冷漠。

時琉:“。”

時琉聽話繼續:“那是什麼?”

酆業垂眸,像漫不經心:“選師父,最好活得要久。”

時琉一愣。

“藺清河,活得夠久了,”酆業懶散轉著長笛,“……快到

頭了。”

窗外不知哪來的鴉聲忽啼。

淒冷清寂。

時琉怔了許久,回過神:“好。”

“他與你仰慕的那個師兄性格相像,所以你最好還是離他遠些。免得生了感情,他死了你再難過。”

“?”

時琉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個“他”是藺清河,“仰慕的那個師兄”是晏秋白。

然後少女臉微漲紅:“我冇有仰慕晏秋白師兄!”

“哦?”酆業冷淡睨來。

時琉:“那是崇拜,不對,就是覺得他人很好!總之不是仰慕!”

“…嘖。”

魔冷淡又嫌棄地低迴眼去。

他像是冇了聊天的興致,手裡握著的翠玉長笛隨意往桌上磕了兩下,便有兩隻黑色玉石材質的圓肚瓶子出現。

時琉眼神微晃了下。

她本能知道那是什麼,又下意識望向酆業的手腕。

“萬一我有事不在,怕你痛死。”酆業冷漠說完,就要往外走。

時琉糾結:“我帶著它會不會被髮現?”

酆業停下。

他垂眸,淡淡打量了時琉片刻,又一抬長笛。

像是無形的氣機勾起了時琉的手腕,左手那條手鍊上的小石榴輕輕晃了晃。

然後一絲通透的淡綠色,從酆業握著的笛尾慢慢逸出,牽繫到時琉的手腕鏈子上。

隻須臾。

她的手鍊上,在光禿禿的翠玉小石榴旁邊,多出了一片翠色|欲滴的葉子。

時琉驚喜地抬著手腕看,又去看酆業還未低迴去的長笛尾——比他笛尾綴著的那片葉子要稍小一些。

“用以儲物,你今晚多加練習,”酆業注意她眼神落點,唇角薄謔微勾,“和我這個不一樣,未生造化。”

“嗯!”

時琉高興點頭,然後想起什麼,“這把笛子,是你的本命法寶嗎?”

“……”

酆業笑意冷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晏秋白師兄的扇子很神奇,可以變大變小,他說本命法寶都可以這樣。”時琉有點好奇地盯著那把玉質通透隱有暗光的長笛,“你這個也可以嗎?”

某個人名讓魔的心情極為不虞。

他冷冷看了眼還在盯它的小石榴:

“能。但非常有限。”

“為什麼?”時琉不解。

“特殊材質所限。”

“哦。”

時琉猶豫,往前近了一步:“那它能被吹響嗎?你好像從未吹過。”

魔停了兩息,兀地笑了。

他俯身,把自投羅網的小姑孃的下頜捏起來,迫她眼神離開那把長笛:“你到底想說什麼。”

時琉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了:“我能,摸摸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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