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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鸞 第7章 鬱照(四)

作者:徊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2:52:04

次日

天光熹微,撥雲拂曉。

甫一出府,連殊在階上望見另一架馬車,自來時方向看,她大致便有了推測。

“玉奴。”

輕簾撥動,探出清瘦分明的四指,一角劃亂,恍惚窺見青年狼顧之姿,待他側首對視,鳳目中冰雪意消、春光融融。

連衡唇角噙笑,淡而得體:“姑母今日也要去順天府的吧?”

他下了車親自來接,烏發垂肩,淺杏春衫,一搦細腰,衣袍飄舉,若不是被那沉屙舊疾拖累,想與信王府議親的女郎絕不在少數,門檻都要被踏碎。

連殊沉吟片刻,笑道:“算得真準。”

“就一道去吧。”連衡不予她拒絕的餘地。

她徑直走向王府準備的車駕,雙手還捧著那個匣子,果然引來了連衡的注視,姑侄兩人一前一後上車,對坐兩邊。

很濃的杏花香味,鑽入她鼻腔。

她冷冷地抬動眉梢。

“姑母怎麼了?”

連殊嗅著杏花香,總會想起那春光般的女郎,“沒什麼……想到鬱照了。”

想到那年初見也是春日,鬱照尚未及笄,懷攏著幾支春杏,扶光輕衫、雪白花鳥襴裙,冰消雪融時她娉婷逆行,與連殊他們錯身而過,前去藥鋪為城中疾苦者義診。

眼似琉璃,丹唇含珠,仰麵掠過車駕上的貴人,隻餘驚鴻一抹。

隻是當時鬱照眸中含笑,顧盼朦朧。

連殊知道這杏花氣息的由來,是他存心為之。

不過兩個往日相看兩厭的人能這樣平心靜氣坐於一處,已經是天尊開恩了。

連衡雖是信王長子,他母親的身份卻是極為不齒,他自小就不被信王重視。

連殊不一樣,連殊是老王妃的幺女,受儘寵愛。

算起歲數,連殊要比連衡小上一歲,如今已是雙十年華。

老王妃愛女心切,不忍幼女早早出嫁,才留她到今日。

連衡二十有一,至今未曾婚配,皆因他不被信王所喜,又身患惡疾,京中貴女瞧不上他。

連殊自小沒少欺負連衡,連衡從未有過怨言,總對她一副好臉色。

“姑母,你怎的帶了一個匣子來?裡麵裝的是什麼?”

“匣中血腥,如昨日所見之骰盅,不知是誰送到郡主府前的,私以為會與命案有關,便一道帶來了。”

連衡聽後會意,伸出的手指又縮回去,似乎嫌惡於沾上它的腥臭,她則無意中露出抹譏誚。

他不想沾染汙穢血跡。

連衡岔開話頭,談論她昨日去向:“聽聞姑母昨日離開清同苑去了沈府,沈家人有給姑母滿意的交代嗎?”

所謂交代,指讓沈玉絜跪地致歉,還是點撥沈家人禁足沈玉絜?

連殊笑笑,不置可否。

反正沈玉絜是目擊證人之一,今日還是要到順天府作證錄供的。

一想到或許又要見沈玉絜,她心下五味雜陳。

“姑母,到了。”

男子清越的嗓音打斷她的神遊。

雙雙下車後,有仆役接引至理問所,去到長官麵前將昨日事從頭至尾交代清楚。

連殊撿好匣子走著,自知曉她手中物後,連衡不自覺與她扯開些許身位,恐染濁氣。

沈玉絜自是早到,他臉頰鮮紅高腫,招搖過市,顯然是沈家給文瑤郡主的交代,雖是一番苦肉計,無疑也取悅了連殊。

否則,她怎還有心笑出口?

“沈郎君,日安。”

沈玉絜安不安他自有所衡量,隻是今日是為骰盅指骨案來,案件牽係鬱照生死,他心思凝重,無意於與連殊浪費唇舌。

他簡要回敬:“郡主、公子日安。”

連衡的母親是王妃,連衡本該是名正言順的世子。

奈何他一身惡疾,信王隻能把世子之位傳給了幼子連深。

是以隻能稱公子了。

三人先後麵臨詢問,以取述狀,互為佐證。

連殊是最後去見理問的那人。

“文瑤郡主。”

“嗯。”連殊不徐不疾遞交木匣,道:“詢問前,不妨先看一看此物。”

理問有所狐疑,小心接過它,匣子開啟前她好言提醒:“當心受驚。”

匣子慢慢推開,理問緊張地捧它近看,果見一根切麵不整的手指靜靜躺在其中,與其說是斷麵不平,實則是指根處被削去了半厘肌膚才顯得坑窪。

好詭異,證人竟帶了這麼一根斷指前來。

匣子立刻蓋上,連殊溫聲語:“我想問,此物可與昨日指骨案有關?”

理問緘口,思緒略做整理,而後道:“仵作驗過,指骨數目確有差漏,那隻右手差一根食指……啊,下官不知郡主是從何處得來的這根斷指?”

竟真是食指。

連殊麵色微變,端得如夢初醒。

她道:“是有人送至郡主府外……那廝如此招搖,恐意圖栽贓或挑釁。”

“下官省得了。”理問點點頭。

之後連殊將昨日去清同苑的前因後果、全域性經過一通訴說,與沈玉絜、連衡二人的證詞大差不差,隻不過在和沈玉絜碰麵的細節上有微末差彆,想來是那人為了挽尊……但也無甚影響。

到底是他們之間的私事。

昨日除清同苑經曆封查,那幾名賭徒也並未落得倖免,被扭送羈押,因著連殊曾是當場受害者,理問多提了一嘴。

“郡主,昨日你在清同苑所殺……”

連殊:“昨日我確有殺人,情急之下為自保。”

“不不不……郡主許是有誤解,是我等查明瞭那些賭徒的身份,係郊外山匪,據傳是受人指使,誘騙沈公子前去赴約,不想會演變成那樣……”

連殊眉梢輕挑:“全都抓住了?”

理問一頷首:“罪犯俱在。”

她刻意問了昨日案發時急於逃離的、搖骰子的仆役,據傳他連清同苑三樓都未跑下去,就口鼻流血,骨碌碌摔下樓梯,頭朝地,撞死時雙目圓睜。

那人可是指骨案的一條線索,不成想竟在昨日當場就斷了。

主使者當真是刻意宣釁,又輕易撇斷馬腳。

亦或者說,他/她丁點不在意所謂人命,才猖狂至此。

連殊聽了幾個關鍵詞,便無視他的絮叨,末了,隻是過問起那些人的下場。

“怎麼處理那些匪徒?”

理問眼觀鼻鼻觀心,反而問她:“郡主意下如何?”

她直言:“律法審判,我隻粗淺知一些,但他們應當數罪並罰……對了,今日可否讓我等去牢中探視一二?”

?

?連衡:阿照,喜不喜歡杏花?(特意染了你喜歡的花香)

?

鬱照:不敢懷疑你喜歡我,怕被反咬一口我有桃花癲。

?

連衡:啊……原是我還不夠大膽表露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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