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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鸞 第164章 恨太強烈,愛便無味

作者:徊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3:04:07

“什麼嫉妒?”鬱照忽而被問愣了。

連衡眼睛一瞬不眨地盯住她,“對祝娘子有沒有嫉妒?”

鬱照脫口而出:“我嫉妒她做什麼?”她不理解連衡為何會癡傻地說出這個問題,她與祝懷薇又沒有利益衝突。

連衡伸出手,向她的額頭靠去,鬱照下意識閃避,而後才意識到這種不覺間表現的嫌惡最傷人。

她終於定住,接受他的輕撫。

連衡揉開她微蹙的眉額,和聲道:“如果沒有嫉妒她,那為什麼隻要一提到她,提到婚事,你就是這樣皺著眉呢?”

“阿照,你心底裡總以為我似人非人,你怎麼想的我都知道,我也清楚你討厭我,但是隻有討厭麼?除了討厭和恨就沒有旁的了?”

她的神思被他的話牽引住,繼續想,成了一團死結,心下的那個人思量不清。

鬱照終究不願被他所左右,堅持著一貫的冷然,“絕沒有。”

連衡從來不擔心她嘴硬。

他慢慢數來:“憐憫、愧疚、疑惑、憎恨,阿照怎麼會不在意我呢?”

他所言的情感,鬱照竟無可辯駁,所有的體會都有回憶印證。

“墜落懸崖那一次,我捨身相救,你不離不棄,就沒有一點點好感嗎?”連衡笑吟吟的。

恨太強烈,愛便無味。

微末的好感被包裹在日積月累的恨意懼意裡,沒有撥雲見陽之時,全被藏匿在她的否認中。

“…沒有,一丁點都沒有,那本來也隻是你的詭計。”

連衡挑釁道:“那阿照為什麼不為了報仇而殺我?”

為什麼不?

他以為她沒有想過嗎。

這段靈魂質問,足使得鬱照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但他那樣輕鬆地問話,也不過是戲謔和愚弄。

為什麼,又憑什麼,怎麼他就能那麼淡然?

“因為我是先承認的人啊。”

“我傾慕於鬱娘子。”

“以往我很痛苦,但是把所有都說出口後,反而歡暢了。”

“阿照,我比你坦蕩。”

比她坦蕩。

鬱照更恨,憑什麼說她怯懦。

她表麵上是個淡泊名利、溫和寬厚的人,背地裡爭強好勝,直至氣急敗壞。

好惡心,嘔吐欲在作祟。

失眠之後,她難受得撐起身子,耳朵“嗡”的一聲,周遭靜了,拍打時也沒有響音。

耳疾不是突然發作的,早在幾日前,她就能感覺到耳力漸差。

都說醫者難自醫,鬱照捂著耳朵,陷入無措中。

數日以血入食,再佐以慢性毒藥,折磨得她身體每況愈下。連衡怨毒又偏激,試圖用此種方式與她常伴久隨。

她如今也算不準,他的病和毒能不能根治。

至於西川餘氏,她想,求人還是不如求己。

鬱照雙手捧麵,坐立難安。

……

又一日。

二人同坐在廊下看雪,雪停了,萬籟俱寂,他披著厚狐裘走進雪中,團起雪,捏出虛化的形狀,時不時要看她一眼。

他狡黠,也幼稚。

鬱照若有所思,臉上的笑已經僵了,不知從心不從心。

她才發現,他其實有很多青稚的時刻,至少在她麵前是。鬱照猜,他是真的對她還寄托了些對先王妃的依戀。

該怎麼叫他,才能把他叫回現實,認清她是一個不會回應的木頭人。

連衡手拙,塑了一隻不辨原型的小獸,他呈到她眼前,溫情脈脈。

“能認出來嗎?”

鬱照坐得僵直,反應呆訥,隻輕輕“啊”了一聲,帶點疑惑。

連衡道:“怪我手藝不好,它原本該是隻貓的。”

他眸中,鬱照就如同一隻呲牙咧嘴的貓,稍有不順,就會奓毛、會顯露爪牙,嬌氣又倔強。

有人稱杏花為“絳雪”,身為醫者的她與純潔的杏花最相稱,春天尚未來臨,她在風裡雪裡,也傲然皎潔。

原來喜歡一個人,對她會有那麼多真心的修飾。

隻要還活著,他就有時間去斟酌她的用心,她的真心。

雪在他掌心化了一點,也冷僵了他一隻手,鬱照又不悅地皺眉,望著那隻發紅的手,目不轉睛,又懇求自己將注意力從他手上轉移。

他嘴唇張張合合,說了好些話,可惜未被聽懂。

她不像他,聾了耳朵還能讀人唇語。

鬱照不焦躁,甚至是平靜接受了現在的殘疾。

見他露出憂慮的神色,鬱照纔出言告知:“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她順勢指向雪地,“寫給我看吧,我讀不懂你的話。”

世間有短暫沉靜,連衡一動不動地注視她,她恬淡勝雪,彷彿之後就會消散在這個季節。

變態的同病相憐,使連衡終於開始反思舊日行徑。

連衡也沒再多舌,搖搖頭,落下雪團,把她的風帽攏得更緊,女郎的容顏圈進絨絨的毛邊中,無邪無慮。

他這副嘴臉,鬱照卻格外喜悅,世界都安靜下去,再也聽不見他惡心的話語。

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那麼難回答,都自以為是看懂了她。

鬱照自顧自地說起來:“你捏的東西……還挺有趣的,我的故鄉下雪很少很少,偶爾一年下雪,那雪也是薄薄的,很薄……什麼都堆不起來。”

連衡把手吹暖了之後才為她雙掌取暖,這樣沉默寡言著難得裝出一段恬靜的光景。

雪下的璧人,被另一名女子遠遠看在眼下。

杜若胸口被什麼貫穿了,從前隻是細細麻麻的細口,還能拚拚湊湊維持體麵,而現在已經打臉打得什麼都不剩了。

世子不是世子,郡主不是郡主,禮教不是禮教。

雖然允許她知道實情,可所有事看後,還是會感到心痛。

他不是高貴冷豔,隻是除了對鬱照,沒有笑意逢迎的意願。

而杜若隻能狼狽地退回連箐的廂房,狀若無事地伺候。

客觀講來,杜若不認為連箐有任何做錯之處,可能就是對連衡太失望,所以以前才對其不聞不問。

連箐並非不好,隻是不對長子好罷了。

杜若曾受他恩惠,也不是是非不論,到了這個關頭,他還有一口氣,她還是願意好好照料,作為回報、贖罪。

所有人都瞞著他,把他架空成一個臥病的廢人。

杜若垂淚,也隻有連箐問她:“怎麼了?”

“我……”

“我沒事。”

“過不了多久就要年節了,希望王爺能好一些,度過這一年……”杜若擦了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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