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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鸞 第158章 餘淮

作者:徊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3:04:07

連殊知道。

可鬱照不知道。

那些隱情她也從未從連殊嘴裡撬出。

她搪塞道:“是我記性不好纔是。”

連箐慨歎:“你怎麼也記性不好了?”

鬱照端的是低眉順目,非但不否認,還順著連箐的話往下說:“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翻案,最近又為玉奴的婚事操神,這根弦一直繃著,頭痛得很。”

她捧上藥碗,親自照顧。

連箐喝藥時不慎被嗆到,鬱照滿目歉疚,傳喚下人來拾掇殘局。

“是王兄無用了,可你千萬不能像我一樣……千萬不……今日回去後好好休息,不要拖垮了身體。”連箐捂著帕子,艱難叮嚀。

鬱照兩眼木訥而空洞,對這份關心無言以對。

她自知身體抱恙是因為連衡,她與連衡暗算的信王眼下卻是對她懷有真憐憫的人,何其可悲。

她如鯁在喉,隻能點頭作應答。

好在這一次見連箐不是無功而返,至少她又摸索到一點王府秘辛。

連衡他根本就不是連箐親生,從前總怨懟此人冷漠淡靜,然得知這苦衷後,他原來纔是最大的受害者,他能有這樣的容人之度,已經是多少人不能及。

普通百姓尚且無法接受,而連箐還是世襲的王。

把世子之位傳與連衡時,他做何感想?

整個王府的血脈都因一人而徹底混亂了。

所以在可能明知連深是女兒身時,連箐默許縱容盧氏的膽大包天;在連衡被汙衊陷害盧氏流產時,他寧信其有,重重責罰。

一切,都要歸因於梁姬。

鬱照走出院門後,捂著嘴,久久不能平息。

連衡和她是徹底相同之人,他們都竊奪了原本不屬於他們的權利。

可憐他從未被告訴,或許這輩子都要蒙在鼓裡,堅信自己是最無辜者,怨恨世事苛待。

現在鬱照也不打算告訴他,畢竟把他逼瘋,於她也無益。

收拾好情緒後,鬱照在臨了出府前又與杜若打了個照麵。

杜若走過來直說:“郡主,世子想見你,問和祝家定下的婚事。”

鬱照抬眸窺望,雪過天霽後的傍晚,煙光微凝,暮靄沉沉。

“可一時半刻說不清楚,天色又不早了,不如改日再議?”

她害怕在王府留宿。

在這裡她隻是一個客人,借宿在廂房裡,沒有落鎖的門,他輕易能夠闖入,給她留下陰影的人不少,連衡就算其中一個。

她難忘他淡靜神態下藏著怎樣的歇斯底裡,一言不合獻上親吻,帶著血的唇瓣,淩厲、瘋狂、腥甜。

杜若詫異道:“郡主這些日又本就在為世子的婚事奔走,這次專程來王府,都不見見世子嗎?”

杜若一側身,讓出一顆烏蓬蓬的腦袋,懦弱的少女抬頭,鬱照定睛一看後眯起眼睛,眸色泛著寒意。

辛夷打了一激靈,差點撲通跪下對她抱腿致歉,多日不見,除卻華豔的裝飾,她麵龐清素婉約,眉眼更添幾分鋒利,似玉塑如冰砌。

斷指的痛日日夜夜折磨深刻,辛夷不敢忘,對她抱有畏懼之心,隔了半丈有餘的距離,一提布裙,朝鬱照跪下叩頭。

杜若也是當過奴婢的人,又因辛夷和青棠樣貌相似,對其不免生出幾分憐憫,辛夷惶恐到說不出的話她替其訴來:“郡主如果實在不想在王府稍停留,就把這婢女領回去吧。郡主放心,世子說她已經被教好了,從今往後忠心不二,隻儘心侍奉郡主。”

鬱照不想去猜這話裡有幾分真,而辛夷從始至終都膽怯,主仆之間甚至沒有一個對視。

思來想去,鬱照轉頭又去王府後院尋見了。

辛夷手指攪動衣擺,冷汗和眼淚齊流,杜若拍拍她肩頭,溫聲:“你起來吧。”

辛夷扶著酸軟的雙腿堪堪站定,就聽得這位杜夫人好言相告:“郡主不似你以為的那般惡毒,說到底,她是埋怨世子,隻要你和世子徹底撇清關係,還有機會回到郡主身邊。”

“在王府裡,你是最不起眼的仆役,可你想想,在郡主身邊時,她待你是否不薄?”

辛夷愈發低垂下頭,無顏相對。

盯著不整的手指,說什麼毫無怒意與恨意都是假的,可辛夷又實實在在舍不下郡主府的優待,她的月錢都比尋常家奴多上兩倍,且還不論平日裡的賞賜。

杜若說她這張臉生得好,辛夷不解,可就是默默信了這句。

鬱照不在時,連衡一刻不曾怠慢,還在書房整理官署遞來的信件,以及常與他來往的西川人彙報的餘氏近況。

餘氏現任家主是老家主的養子,餘安涼的兄長餘淮。

餘淮想見他,但連衡一直沒有準確答複過。

他知梁姬與西川人糾纏頗深,是故,即便對這些人視若蚊蠅,連衡也常常掛著笑臉,一邊推拒他們的利用,一邊以自身身份的便利隱晦地向他們索取。

或許他確也應該見見餘淮,見一見那個一手促成梁姬與真正西川大小姐互換身份的主謀。

不是餘淮私心使然,怎麼會有他今時在盛京的痛苦?沒有餘淮,就沒有梁姬,沒有梁姬,也就沒有他。

多少次,連衡怨憎近瘋,對著餘淮寫來的親筆信,按上最濃稠惡心的墨痕。

他沒有見過餘淮,潛意識裡設想的是一個刻薄且鼠相男人。

多卑鄙的人才能想出換嫁這種手段,推出一個不重要的人,去保另一個看重的。

餘淮拋棄梁姬時是不是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和她兒子有這麼一段“神交”?

連衡的反應平靜無波,把閱看後的信撕做幾張,扔進了炭盆,很快,灰濛濛的火炭死灰複燃,現出赤紅的顏色,舐透紙頁,燒成碎灰。

什麼見字常安都是笑話,無能無用又虛偽。

餘淮知道他體弱多病的事。

因為當初正是餘淮遣人來告知他,梁姬是一個藥人,是為餘安涼而存在的藥人。

從餘淮信中,連衡認識到一個陌生的母親,唯一不變的是,縱然她有那麼一副美豔無雙的皮囊,卻仍舊存在於壓抑的環境中。

無論她去何處,她都不能幸福,都是被壓榨、利用。

梁姬是個瘋女人,然而連衡說不上來,為什麼他的心口會感到一陣頓頓的痛。

如果他出現得足夠早,他一定會讓梁姬瘋得更早,瘋到失智,倘若癲到一無所知,遠離了歡愉,也就遠離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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