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鸞 第152章 業報

老仆婦自以為是的犧牲和成全在鬱照看來令人作嘔。

她死了兒子，在萬念俱灰下，本來也是要跳河赴死的，是連深阻止了她的行動。

鬱照扣著她頭頂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就著這個極具攻擊性的姿勢叩問：“你要不要猜猜你兒子是怎麼死的？”

“猜猜吧，猜猜阿深為什麼那麼巧就能找到你、勸阻你。”

她一聲接著一聲，吐字時咬牙切齒。

仆婦聽罷木然地眨動眸子，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鬱照的手壓得狠，致使她呼吸困難，要很努力的呼吸纔不至於翻出眼白。

她連本能的反抗幅度都是微弱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所以放任鬱照的摧殘。

鬱照失望，得不到祈求、掙紮的回應，覺得索然無味，這仆婦根本已經成了連深死心塌地的棋子。

她鬆開手，道：“你是什麼都不在意了嗎？怎麼一副求死的樣子。”

束縛感消失，老仆婦身體向後一栽，狼狽地跌坐在乾草散落的地麵上，徹底萎靡不振。

她反應很遲鈍，到現在才琢磨鬱照的話。

“奴婢想問郡主，真的是小姐做的嗎！？”

她顯然還被蒙在鼓裡。

鬱照唏噓不已，“你聽信了她的話，心想是為了保全我才安心求死，你啊，不是我母妃的侍婢嗎？為什麼會偏心偏向小姐。”

老仆婦訥訥地說：“小姐和郡主那麼親近，她說的一切也都不是要陷害郡主，奴婢自然竭儘所能，順從她的指點……”

她的忠心被少女利用。

仆婦抱著頭崩潰落淚起來，那看似溫和善良的少女寬慰她不要為喪子而輕生，在她萬念俱灰之際告訴她，即便是要死，那也要想想這段時間備受京中輿論困擾的文瑤郡主。

連深給她洗腦：“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翻案不成，那麼姑母不會受到一點點牽連。

姑母那麼討厭鬱家那些人，鬱昶又沒死，隻是流放，鬱照被人分屍，案子已經結束了，還剩一個江氏，她膽子真夠大的，也敢去擊鼓鳴冤，說到底，鬱家人沒死絕就會給姑母不斷地增添困擾。

嬤嬤，你是看著姑母和我長大的，祖母有多疼愛我們你是知道的，你侍主二十餘載，在此期間，祖母待你豈止是不薄？眼下姑母有不順，你不應為她想想辦法嗎？”

老王妃是個極擅馴化的上位者，以至於在這名仆婦的觀念中，奴婢是可以、也應該為主去犧牲和受苦受難的。

何況她本就因為喪子之痛而想要輕生。

上位者們給她套上了一個又一個的圈，然後揮著鞭壓迫她前進，盲目又自願地做替罪羊。

直到鬱照當日在堂上中傷她，老仆婦才狐疑，為何主子會用那麼憤懣的目色審視她，可照連深所說，她成功阻止應該是讓郡主稱心如意的。

老仆婦渾濁的眼仰視於人，隻求一個解釋：“郡主，奴婢陪伴您多年，老王妃逝世後，奴婢才與郡主分彆，怎麼到現在已經全然分不明郡主的心意。”

“郡主恨的難道不是鬱家人嗎？為什麼要對奴婢非打即罵。”

鬱照動了動唇瓣，隻道：“因為你蠢鈍、輕信，自以為是。本來，無論如何你都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境地。”

她稍稍停頓，整理措辭。

“畢竟你與老王妃那件案子是無關的，若非有其他利益勾結，你也是清白的，縱有給案件審判造成影響，卻罪不至死。”

當暴力已經無法解決，鬱照隻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母妃死後，你承認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小姐？”

仆婦趴跪下去，對她俯首謝罪，“是郡主！當然是郡主！”

“你擅自攪局，那被本郡主拳打腳踢也活該。你那時候怎麼沒反應過來？我對你的出現，以及滿口謊話捏造有多不滿。”

對方低著的頭更是抬不起來。

“郡主，奴婢自知有錯，所以對郡主隻有畏懼，沒有過輕視與不敬愛。”

鬱照道：“可是晚了，你現在覺得糊塗已經來不及了，編造謊言、拒不配合訊問，不想想自己張張嘴就做了什麼好事，直到這時候了腦子才反應過來，真的太晚了。”

老仆婦反省之際，鬱照又轉了態度，不鹹不淡地問她：“除了讓你來攪局，小姐她還有對你說什麼嗎？”

“沒有。”

“小姐沒有提有關我的什麼事？”鬱照還在試探。

她心下總有一種恐怖的揣測。

上一次這樣的心慌還是在沈淵清蓄意接近她時。

老仆婦認真回想了幾遍，最後又搖頭道：“小姐沒有彆的交代。”

鬱照也學會了彆人的話術，說得冠冕堂皇，“即便她有交代，你也該忘了。聽我說，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向他們如實供述，雖然也是要麵臨重罰的，可至少不用聽信小姐的話，替我去送命了。”

孰知，老仆婦道：“郡主，奴婢不能翻供。”

“……”鬱照怫然，麵色一片慘白，又漸漸氣成了半紅，“嗬，什麼叫你不能翻供？”

老仆婦用愚鈍的眼神向她求助，“奴婢如果要悉數交代，那麼郡主怎麼辦？”

“明明小姐說得沒錯，這樣的結果對郡主就是最好的。”

鬱照不理會她，她就更像是自言自語。

“郡主，奴婢想不明白！奴婢真的想不明白啊！”

女郎佇立在鐵門外，渾身氣質都陰沉沉的，氣息凝重。

鬱照低聲開口：“想不明白也可以去死啊。”

反正原來的連殊就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她這樣被逼得瘋瘋癲癲，說的話做的事還更符合連殊的作風。

“你隻有說和死兩條路，我沒有逼你，但是自作主張，那就是對不起我，你這樣，就算是死了下地獄也得不到我母妃的諒解。”

老王妃是修一點佛的，所以作為貼身婢女的也多少受了一些影響，鬱照的話在她心裡還是攪動了波瀾。

“郡主！郡主你彆走……郡主！”

仆婦的頭被擋在鐵棍之間，她向外伸出手，而鬱照在她的呼喊和拉扯中漠然地結束這最後一麵。

管這老仆婦招不招，擋她的路，就絕不姑息，要麼死在牢獄，要麼死在刑場，要麼就死在無人的角落，嘗一嘗業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