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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鸞 第23章 算賬(一)

作者:徊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28 22:52:04

“啊啊啊————鬱……”

她們的對峙終結在連殊絕望的哀哭中,她的討饒來得太遲,被鬱照以發帶勒緊在喉嚨間。

從今之後,鬱照就是連殊,而連殊隻能是被囚於暗處的一條狗,隻有鬱照能為她帶去光亮。

捨去本名又如何。

她得到的,是多少人求之不得。

鬱照親手剝去她華貴的衣裳,披在身上,隻覺得自己與她更相像。

她將連殊拴在梳妝的銅鏡旁,照著她的模樣,遮去唇下的小痣,從骨相到皮相,一點點塑成郡主的麵貌。

連衡說連殊那張嘴犯了不少口業,所以鬱照便一碗湯藥毒啞了她,至於拔舌?那太血腥太殘忍,鬱照不會忘記,自己是修佛的,不好殺戮。

何況殺死她也真是太慈悲了。

鬱照知道,像連殊這樣自幼在偏愛中長成的跋扈權貴,最不能接受的不是一死了之,而是她本人生活在見不得人的陰暗中,被人遺忘,被人奪去本屬於她的一切,過上仰人鼻息、奴顏婢膝的生活。

鬱照不忘問她:“郡主,我們像嗎?”

連殊除了怒衝衝瞪她,發不出一個字音。

當然像。

她們原本就是相似的。

曾經有人還因為說連殊與鬱照相像而被連殊刁難,她那麼傲慢的一個人,怎麼能容忍有貧瘠土地上生長的雜草沾邊?

鬱照摔了銅鏡,在她唇側下刻出一點嫣紅。這樣會像鬱照一些。

畢竟死的身份是鬱照,有人做了連殊,就要有人做鬱照。

*

答應連衡的,她怎敢忘呢?

鬱照拂開他的手,這隻手熱切地穿入她的命途,拖著她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她問:“下一次是什麼呢?總要說說清楚,讓我有所準備吧?”

指骨、斷舌。

最過分的在於他竟命人送了一截食指去郡主府,那根手指上有戒痕,她隻能忍著惡心,剔除不屬於“鬱照”的痕跡。

這些東西突然出現,連她這個盟友,都在連衡的算計之內。

“那舌頭,又是從何處而來?”鬱照凝視於他淺色的唇瓣,齒關之後,巧舌如簧。

連衡道:“舌頭?自然是連犯口忌之人的。那是他的因果報應,鬱娘子覺得我做得不對嗎?”

鬱照追問他:“宴上的肉呢?”

連衡眉睫低垂,“隻是尋常的食物罷了。那小小的、唬人的把戲,你怎麼會看不穿呢?否則怎麼能雲淡風輕地同沈玉絜說割肉啖君之事?我知道,鬱娘子一直是聰明的女郎。”

“再者,不是你要清白嗎?毫不知情,豈不是更清白?對這些未知之事,我也拿不準的。”

連衡永遠端著溫溫順順的模樣,毒牙儘收,隻是在無人發覺時,冷不防咬上一口。

他的眼湛然瑩澈,無畏於任何人的對視,笑意盈盈。

鬱照:“順天府查案如何應付?”

連衡竟稍顯動容,道:“鬱娘子是擔心我?”

鬱照:“……”

他繼續道來:“自始至終,我與你一樣乾乾淨淨。”

他親口說“清白”,她便安下心神。

鬱照還沒有見過他瘋狂的時刻,隻能一再試探其底線。

說罷,連衡緊鄰而坐,輕柔著語氣,還如稚子,向長輩虛心求教。

他又稱她為“姑母”,陪她精心扮演。

“姑母指教我,該如何做罷。”

鬱照蹙眉:“彆把那些肮臟之物,塞到我這裡來。先消停些時日吧,免得順天府忙不過來。”

“我明白了。”

“我該走了。”她道。

鬱照提裾而起,一陣清風掠過青年後背,連衡叫停:“姑母還沒有答應我的事。”

鬱照不得已倒回去,“你是說藥鋪的事?”

“嗯。我記得這兩月,江家的藥鋪生意不錯……江家得意,並非江夫人得意。江夫人嘔心瀝血在江家卻不受待見,著實令人不忿。我相信姑母,一定有法子盤活這家藥鋪,屆時,江家還能如此得意嗎?”

連衡直白地曝露了用意,他想借謝家藥鋪去打壓江家藥鋪,甚至遠不止於此。

鬱照在沉吟之中,他接續前言:“比起自己受欺辱,我私以為,你更見不得江夫人低聲下氣、吃力不討好吧?”

軟肋會成為逼迫一個人的利器。

鬱照手心攥了下又鬆開,紅唇一嗤:“正巧提醒了我,我要早些去找有些人算賬。”

“那便祝姑母稱心如意。”連衡淡淡笑道。

這一回,她是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交代她的事,她已經答應了,至於之後要做什麼、該怎麼做,就無需他去費心了。

連衡喜歡鬱照這樣聰明的女郎,更偏愛她睚眥必報的時刻。有她在,他怎麼也不覺得孤單了。

她能不能再壞一些?

連衡走到那些藥酒壇子前,裡麵裝著泡僵的毒蛇,它們盤縮在罐中一動不動,隻是誰又知道,它們會不會活過來,再咬人一口。

他或許應該將它們擺放在更顯眼一些的地方。

另一廂。

鬱照命阿織將人先行請去了郡主府。

男人名喚江揚,江家四郎,是江宓的堂兄,鬱照應稱他為“表伯”。

今日巧遇,她無心去計較江揚踐踏江宓的用意,江家不差他這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江揚雖然對江宓母女百般刁難,但他對文瑤郡主畢恭畢敬,鬱照也是親自見證了他這兩幅麵貌。

“仆拜見郡主。”江揚躬身給她請安。

鬱照沉冷地打量著此人,對方因她的視線而略有不安,便問:“不知今日郡主傳仆前來,又是為何事?”

她在上位落座,輕淡擲字:“這些日子,江家生意不錯,你們竟也不懂得來向本郡主謝恩。”

連殊清楚,江家清楚,京中半數貴族也清楚,江家的生意蕭條的原因出在郡主府,但凡連殊不惡意插手,藥鋪生意早被江宓盤得風生水起。

當初江六娘子的經商天賦,無人不曉。

“是仆等怠慢,多謝郡主高抬貴手。”江揚識趣地跪謝,然而鬱照並不吃這一套。

她眉宇間一動,麵色稍變,就引得江揚的緊張。

江揚打起寒顫,再聽她嘲問:“你們不來謝本郡主,莫不是先謝過自家人了?不妨說說,是如何謝江夫人的吧?”

道謝?無稽之談。

江家人早就視江宓為累贅,要不是這兩個月生意有了些起色,都要將人趕出府去了。

幸好鬱照失蹤後,一切回暖,而這又更印證了一件事:鬱照是江家的喪門星。

江揚緘口無言,等來她冷厲抬眸,“你耳朵聾了嗎?”

“是擔心得罪本郡主,還是擔心被人看清冷血的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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