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家人,沒想到還非要弄來什麼證人,他們做的是真證是偽證,還真是拿不準的。”
鬱照繼續道來:“王兄身體不適,玉奴在這時鬨事,用心可疑。這是趁著王兄病,欺負盧夫人?”
盧氏聽罷,抓緊的手鬆開。
“姑母,可人是你找來的。”連衡莫名提出來,讓盧氏不可置信。
鬱照似有所思,撐著臉龐笑了。
盧氏再度緊張:“郡主?他那是什麼意思?”
鬱照輕咳後道:“我說我是想為夫人解決後患,孰料會被他搶先阻攔。”
道出了這麼狠毒的心思,幾個醫師也坐不住,痛陳盧氏的罪惡,以錢財或其他利益與他們串通,加害王府的長公子。
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堂中吵得不可開交,連深呆呆愣愣地聽完所有,她不因盧氏的用意驚詫,反而是對著對麵那個九死一生的病患,十分畏怕。
那樣了都不死。
“都閉嘴!”
盧氏近乎尖叫出聲。
鬱照見她抱頭崩潰,留了些許時間給她緩神,然後道:“真是抱歉啊夫人,不過府上這麼多人都聽見了,文瑤也愛莫能助了,來人,把夫人帶回去吧。”
誰都明白,這言外之意是暫時禁足,後續一定會讓連箐拿定主意,這王府也許這陣子就要換掌家的人了。
鬱照當然會添油加醋,連箐如今在病中,盧氏照料了那麼久也不見好轉,她的秉性今朝暴露無遺,連箐也會懷疑她送去的藥中是不是有她的算計。
“你?難道你和他串通了?郡主,你是瘋了嗎?你怎麼能讓我禁足呢?”盧氏掙脫丫鬟的攙扶,衝上去逼問鬱照。
鬱照隻露出惑然的表情。
“夫人,這雖是家事,可夫人做得著實太難看了。要知道,我和王兄都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是你偏偏想要的是玉奴的命啊。”
“王兄即便偏心,那也是答應了嫂嫂,要讓玉奴活下去的,夫人這些年是做得過了。”
“事關人命,夫人沒被扭送去官府,已經是府中袒護了。”
“哦,是啊,應該報官的。”鬱照睨視跪了一排的醫師們,說,“夫人不會坐牢,但你們就說不準了。”
聞言,那幾人跳腳破罵。
想逃也逃不走。
鬱照命人將那些人押去順天府,他們反抗劇烈,鬱照一聲令下,打斷了一人的腿骨,這下便再也無人不從。
盧氏失魂落魄地被老仆婦攙走。
而連深還留在此處,杜若身體不便,所以叫了小知來對峙。
鬱照一時間攢眉蹙額,甚為苦惱,“至於阿深你的事……”
連深接話:“姑母,杜娘子那時候挑釁,就存著嫁禍之心。”
“什麼挑釁?世子您怎能胡言亂語?”小知悲憤道,“我家娘子自入府以來,一向謹言慎行,懷孕之後也並未聲張,也正是擔心引得夫人的嫉恨,娘子並非存心欺瞞,但世子是實實在在推了娘子,才讓人摔倒的。”
連衡幽幽道:“阿深既說杜娘子挑釁你,她當時對你說了什麼?不如告訴姑母,姑母平日裡就偏愛你,怎麼會不為你主持公道?”
連深周身一涼,下意識搖頭。
杜若對她說的話,她不想說,也不好說出口,尤其是當著這些人的麵。
最該避諱的就是兄長。
連深一下子落得個打碎牙齒活血吞。
“姑母……我……”
“當時旁邊侍候的仆役呢?有哪些人?全都叫上來交代。”
很顯然,叫上他們之後更容易坐實她的罪名。
連衡靜看好戲。
證人全都是他們的證人,假的也說成真的。
其實這件事栽贓給連深也並不能治連深的罪,未出世的胎兒在這王府就什麼都不算,可宅鬥醜聞傳出去,她在國子監又更難過了。
更何況還借著這件事把多年前的事捅出來,離間了她們母女之間的關係。
杜若事先就服下了藥物,隻要算著時間,連深很難躲得掉。
不多時,幾個雜役也出場,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噗通跪地,要麼說自己沒看見,害怕得抖成篩子,要麼說杜若和連深起過爭執,連深一揮手,杜若就摔下台階,就是那之後見紅的……
連深無不無辜,連衡最清楚。
鬱照朝她走過去,平靜開口:“阿深,去向杜娘子謝罪吧,還有王兄那邊。”
連深有多久沒有罰跪認錯了,她感受到來自女人指尖的暖,可現在她被潑了一盆臟水,除了委屈就是委屈。
兄長當年被冤枉就是這種感覺啊。
連深頂著連衡的凝視,如芒在背。
她去了,去同杜若告罪去了。
杜若自不會見她,連深就跪在院門外,小知經過她身邊,未置一詞。
小知輕輕“哼”了一聲,端著調養的藥送到杜若房間。
杜若靠在床頭,艱難吞吐。
“天是不是變涼了?”
小知放下碗,找來一件外衫添上,她說:“娘子不提,奴婢都沒注意,入秋了,涼也正常。”
連深沒得到允許,就一直跪在外頭,刮風下雨也在。
其實她對這姬妾沒什麼在意,隻是姑母的命令不能違背。
她跪得極為無聊,天上斷斷續續飄雨,浸潤無聲,半個時辰都沒停,把她衣裳打濕了,再忽然吹一股風,有點子冷。
下人傳話請鬱照去見連箐。
鬱照沒有鬆口饒恕連深,轉頭就走了。
到這裡,這一次連箐屏退下人們,問道:“怎麼樣?”
鬱照眉心攏起,“王兄莫生我的氣。”
連箐:“怎麼會?為何這樣說,有什麼事你說了就是。”
“夫人做的事,其實我一早就是知道的。隻是我和玉奴自幼就不和,我從沒有想過主動為他出頭,我甚至還暗中幫夫人打點……”
連箐搖頭:“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呢?”
他知道的多得多,整個王府的事,哪能瞞住他。
這一次不姑息的原因,也無非是他病了,人一生病,疑心病也起了,以前能隔岸觀火,現在就不得不提防身邊人。
鬱照道:“那夫人怎麼辦?”
“她不適合再管家了,找人幫襯著杜若吧。”
鬱照一臉難色,“王兄,依我之見,眼下……讓玉奴來是最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