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蕭則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正在導師辦公室填放棄保研的誌願表。
手機震了很久。
我寫完最後一欄,才按下接聽。
“你今天怎麼回事?”
蕭則安壓著聲音,語氣裡全是不滿。
“知不知道我低血糖,冇吃早飯很難受?”
我看著表格右下角的確認欄。
“有點事,冇去買。”
“什麼事比這還重要?”
他停了一下,又說。
“你以前不是都會定鬧鐘嗎?現在怎麼這麼不上心了?”
他的語氣帶著慣常的高高在上。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多年的習慣還在,我下意識開口:“我現在去給你……”
“不用了。”他打斷我,“我已經吃過了。”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我收起手機,嚮導員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穿堂風有些冷。
也就在此時,我手機上彈出一條微博提示。
是夏韻初的小號。
“多虧某人餓著肚子等我,手作三明治纔有了意義。”
配圖是一份咬了一口的三明治,背景是實驗室的桌麵。
點讚列表的第一個,是蕭則安。
原來他吃過了。
吃的是彆人親手做的早餐。
回到寢室後,我打開衣櫃。
最底層靜靜躺著那雙我用兼職半年的工資買的情侶鞋。
我伸出手,將鞋盒拿了出來。
很輕,跟這段感情一樣。
我抱著它走出寢室,一步步走下樓梯。
冷風迎麵吹來,颳得臉頰生疼。
我走到樓下的舊衣回收箱前,停下腳步。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
鞋盒砸進了一堆廢棄的衣物裡。
我連頭都冇有回。
這麼輕的鞋,不好,跟這段感情一樣。
下午,醫院打來電話。
奶奶的腦部腫瘤手術預約在明天上午。
主刀醫生是業內權威,名額是蕭則安求他導師幫忙排上的。
這是我和他之間,僅剩的羈絆。
我打開微信,給蕭則安發去資訊。
“奶奶明天上午的手術,時間確認了嗎?”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很久。
“出了點狀況。”
“我有個親戚突發急症住院,需要立刻做手術,情況比你奶奶更急。”
“名額先給她了,讓奶奶再等幾天吧。”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愣了好半天。
親戚?
我調出醫院內部的排診小程式,輸入了主刀醫生的名字。
明天的第一台手術,患者姓夏。
是夏韻初的姑姑。
手術名稱:微創囊腫切除術。
一個最基礎的門診小手術。
我捏著奶奶的惡性腫瘤檢查單,手止不住地發顫。
深吸了一口氣,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七聲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蕭則安的聲音透著煩躁。
我喉嚨發澀,握緊了手機。
“則安,奶奶是惡性腫瘤,拖不起的。”
我的聲音有些啞。
“你也知道從小我隻有奶奶一個親人跟我相依為命,算我求你,把名額還給奶奶好不好?”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聲極不耐煩的冷哼。
“你能不能彆總把事情說得那麼誇張?”
“你奶奶這麼多天都冇發病,等幾天再做怎麼了?”
他語速加快,帶著高高在上的指責。
“蘇禾,你不要這麼自私。”
嘟……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愣在走廊裡。
聽筒裡隻剩下冰冷的盲音。
自私。
原來在生與死麪前,他的偏心叫作大義凜然。
我看著暗下去的螢幕,一點點鬆開緊咬的牙關。
將所有咽不下的酸楚,連同那句冇說出口的解釋,一併嚥進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