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儘離人淚 255

有什麼東西變了

陽光透過積雪折射進房間時，蘇鬱才輕輕推開了環在腰間的手臂。

或許真的是累了，周肆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蹙著。

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下頜線繃出淩厲的弧度，褪去了平日裡的霸道與狡黠，難得顯出幾分脆弱。

蘇鬱動作很輕地起身，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那處麵板還帶著未散的溫度。

她沒再多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戰服利落穿上，隻剩衣物傳來的細微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推開門時。

基地的霧還未散儘，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雪後的清冽氣息。

蘇鬱深吸一口氣，剛走了兩步，就看見不遠處的迴廊拐角處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好巧。”她停下腳步，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口打招呼。

沈偃辭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基地製服，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顯然是剛等了沒多久，肩上還沾著些未化的雪沫，看到蘇鬱時，原本沉靜的眼底瞬間泛起柔和的光，像是冰雪初融。

“確實挺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他語氣停頓片刻後，也跟著附和一句，彷彿真的是偶然撞見。

沈偃辭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蜷縮了下指尖，下意識放慢了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常。

隻有他自己知道，從通訊器裡得知蘇鬱回來的訊息後，他就藉口巡查安防，在這附近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五趟。

晨霧裡的寒意浸得指尖發涼，可直到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房間裡走出來，他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蘇鬱沒多想，隻當是基地不大，偶遇也正常。

她剛想抬腳繼續往前走，就聽見沈偃辭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現在剛好到午飯時間，一起？”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便想跟你彙報一下最近基地的安防調整，之前隴市的喪屍潮後，我們優化了幾道防禦工事，有些細節想跟你確認。”

理由說得合情合理，蘇鬱沒有拒絕的餘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並肩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基地的迴廊兩側還堆著積雪，被往來的人踩出一條窄道。

沈偃辭很自然地走到了蘇鬱的外側，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剛好與她保持著並肩的節奏。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靠的這麼近……

沈偃辭下意識思緒飛了一瞬，隨即便被鼻尖嗅到的香氣強行拽回。

他耳尖微微泛起薄粉，莫名覺得嗓子有些發緊。

路過一處結冰的台階時，蘇鬱下意識地抬腳，沈偃辭卻先一步停下，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聲音低沉。

“這裡滑，慢點。”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隻是短暫地碰到她的衣袖，便立刻收了回去，像是隻是出於禮貌的提醒。

蘇鬱抬眸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腳步微微放緩。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以前沈偃辭也會照顧身邊的人，但從未這般細致。

她心裡隱約有了點模糊的察覺，卻沒往深處想。

沈偃辭向來沉穩周到，或許隻是基地最近事情多，他愈發謹慎了。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便收回了思緒，隨口問道。

“安防調整主要針對哪些方麵？”

“主要是外圍的預警係統，”沈偃辭立刻接話，語氣切換得自然，像是早已準備好，“之前隴市的喪屍潮出現了速度型變異體，普通預警裝置反應慢了半拍，我們換成了新研發的探測器，覆蓋範圍擴大了三公裡。”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蘇鬱的神色，看到她微微點頭，才繼續說道。

“還有防禦牆，加了兩層合金板，底部做了加固，防止變異體從地下挖洞突襲。另外，我們調整了巡邏隊的班次，每小時換崗一次，確保沒有監控死角。”

他說得條理清晰，句句都圍繞著基地安防，沒有半分多餘的話。

若是讓熟悉的人在旁邊聽到，便會發現沈偃辭其實語氣遠沒有平時坦然，反而隱約有些侷促。

可腳步卻始終配合著蘇鬱的節奏，遇到有人經過時，總會下意識地護著她往內側靠。

食堂裡已經有不少人了，喧鬨的人聲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沈偃辭熟門熟路地領著蘇鬱往靠窗的位置走，那裡相對安靜，視野也開闊。

“你先坐，我去打飯。”他拉開椅子，示意蘇鬱坐下，語氣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蘇鬱沒推辭，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雪還在下，細密的雪花飄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給灰暗的末世添了幾分素白。

沒一會兒，沈偃辭就端著兩個餐盤走了過來。他把其中一個放在蘇鬱麵前，餐盤裡的飯菜搭配得很均衡。

有一份燉得軟爛的肉，還有兩樣清炒的蔬菜，甚至還有一小碗溫熱的湯。

“知道你剛回來，可能沒胃口，選了些清淡的。”

沈偃辭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剔除了骨頭的肉，放進蘇鬱的碗裡。

“……這個吃起來還不錯。”

他像是隻是順手為之，可眼神卻悄悄落在蘇鬱臉上，觀察著她的反應，

蘇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抬眸看向沈偃辭。

她目光下意識落在對方剛才蹭到一點的袖口。

可沈偃辭卻半點沒注意，隻故作鎮定地已經收回了目光，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飯，彷彿剛才的舉動隻是無心之舉。

“謝謝。”她輕聲說了一句，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飯菜的味道不錯，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沈偃辭吃得很斯文，咀嚼時動作很輕，偶爾會抬起頭，目光落在蘇鬱身上，停留片刻就移開。

像是被燙到一樣，透出些不想被發現的拘謹。

“對了，”他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之前在隴市遇到喪屍潮，情況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蘇鬱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訝異。

隴市的事她回來後還沒怎麼和周圍人說，沒想到沈偃辭會突然問起。

“還好，沒什麼大礙。”她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喪屍潮雖然規模不小，但變異體的等級不算高，解決起來不算麻煩。”

“那就好。”他點點頭，沒再多問，隻是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蘇鬱的碗裡。

“多吃點蔬菜，補充點維生素。基地最近物資還算充足，不用省著。”

他的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照顧，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