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還丹”的藥效,比沈卿寧預想的更為顯著。
不過兩三日光景,那股遊走於四肢百骸的暖意便驅散了長久的虛寒,蒼白的麵頰終於有了些血色,咳疾也止住了大半。
府裡的大夫來請脈時,都嘖嘖稱奇,隻道是小姐年輕底子好,又用了對症的良藥,恢複得如此之快乃是吉兆。
身體逐漸恢複,沈夫人開始試探著問她,是否想去園子裡走走,或是讓相熟的姐妹過府來說說話,都被沈卿寧以“精神仍不濟”為由婉拒了。她不想見任何人,她寧願待在這方寸之地,至少暫時是安靜。
這一日午後,沈卿寧正靠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藥效帶來的舒適感讓她有些昏昏欲睡,可精神深處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玄色的身影,今日他換了一身墨藍色常服,陽光從他身後湧來,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絲毫暖化不了那雙寒潭般的眸子。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窗邊軟榻上的沈卿寧。看到她臉上有了血色,不再像前幾日那般蒼白脆弱,他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滿意。
知書和知畫這次連阻攔的念頭都不敢有,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便白著臉,低著頭,飛快地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酸。
室內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卿寧放下書卷,冇有起身,甚至冇有看他。她隻是僵硬地坐著,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蕭然並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緩步走近,在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氣色好多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溫和,“看來,藥很有效。”
沈卿寧依舊沉默,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為何不說話?”蕭然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屬於他的氣息再次將她籠罩,“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驚懼,而是燃起了兩簇憤怒的火焰。
“生氣?”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帶著破釜沉舟般的勇氣,“攝政王殿下以為,強迫他人服藥,擅闖女子閨房,是值得一笑的小事嗎?您將禮法置於何地?將沈家的顏麵置於何地?又將我……將我置於何地?!”
蕭然看著她因憤怒而格外生動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他非但冇有被激怒,反而像是欣賞著什麼有趣的景象。他直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禮法?顏麵?”他輕輕重複,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姐姐,你似乎還是冇明白,在我這裡,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好’!”沈卿寧霍然站起,因為動作太猛,眼前一陣發黑,但她強撐著,毫不退縮地迎視著他的目光,“我的病是好是壞,與你何乾?我的生死,我的榮辱,都與你無關!請你離開!立刻!馬上!”
她指著門口,聲音顫抖卻異常堅決。
蕭然臉上的那點弧度消失了,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不喜歡她眼中對他**裸的排斥和恨意。
“無關?”他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沈卿寧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沈卿寧,看來我上次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迫感。“我再告訴你最後一次——你的一切,都與我有關。從四年前,不,從更早的時候,就註定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沈卿寧幾乎是本能地,她的手飛快地探向發間。今日她梳了個簡單的螺髻,隻用了一支素銀簪子固定,那簪子一頭磨得頗為尖銳。她拔下了那支銀簪,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蕭然伸過來的手臂,狠狠刺去!
寒光一閃!
然而,她的動作在蕭然眼中,慢得如同孩童嬉戲。
他冇有後退,隻是手腕一翻,動作快得隻剩殘影。沈卿寧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鉗死死箍住,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五指一鬆,那支銀簪“叮噹”一聲掉落在地,滾了幾滾,停在了光潔的地磚上。
一擊不成,反而受製。
沈卿寧驚恐地抬頭,對上蕭然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竟敢……”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沈卿寧痛得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示弱。
“放手……你放手!”她掙紮著,用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卻紋絲不動。
蕭然看著她痛得發白的小臉和倔強含淚的眼眸,他猛地用力,將她往前一拽!
沈卿寧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拽得向前撲去,直接撞進了他堅硬如鐵的胸膛。冰冷的織物和溫熱的體溫混合在一起,撞得她頭暈眼花,鼻尖充斥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強烈氣息。
“放開我!”她驚恐地尖叫,更加用力地掙紮。
蕭然卻用另一隻手,輕易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懷中,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姿勢曖昧。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顫的冰冷怒意:
“沈卿寧,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看來,是我對你太溫和了,讓你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也忘了……我是誰。”
說完,他鬆開了箍著她腰的手,卻依舊冇有放開她的手腕。他扯著她,幾步走到軟榻邊,毫不憐惜地將她甩倒在榻上!
沈卿寧被摔得七葷八素,還未及起身,蕭然已然單膝跪上榻沿,俯身逼近,再次將她困在身下與軟榻之間。他握著她的手腕,高舉過頭,按在柔軟的引枕上。這個姿勢讓她完全無法動彈,隻能被迫仰視著他盛怒的臉。
“疼……你放開……”手腕處傳來骨頭幾乎要被捏碎的劇痛,沈卿寧終於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方纔那股同歸於儘的勇氣,隻剩下本能的恐懼和疼痛。
蕭然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眼中怒意未消,卻又似乎摻雜了一絲彆的東西。他空著的那隻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指尖拭去一顆淚珠,動作溫柔帶著剋製。
“現在知道疼了?”他低聲問,語氣依舊冰冷,“下次,若再敢對我動手……”
他的拇指緩緩摩挲過她濕潤的臉頰,然後下移,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按在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我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了。”
沈卿寧渾身一顫。
他鬆開了扼在她脖頸上的手,但握著她的手腕卻冇有放開。他將她的手拉到眼前,藉著窗外的光線,能看到那白皙細膩的手腕,已然留下了一圈帶著微微泛青的指痕。
他盯著那圈痕跡,眼神幽深難測。片刻,他低下頭,冰涼的嘴唇,極其輕緩地,印在了那圈青紫的痕跡上。
蕭然抬起頭,看著她驚駭到失語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姐姐。”他鬆開手,站起身,看著她,“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合攏。
沈卿寧癱軟在榻上,一動不動。手腕處的疼痛和那冰冷唇瓣留下的詭異觸感,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裡。她緩緩抬起那隻手,看著腕子上那圈刺目的青紫,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