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場大火發生的時候,霍震霆恰在從港城飛到內地的路上。
謝珩帶著剛剛甦醒,意識還微弱的桑冉從逃生通道離開的時候,火苗已經燒得很高。
兩個護士和護工帶著呼吸機還有各種設備緊隨其後。
越往下火勢和熱度越來越大,但很快便無路可走。
“不能往下走了!你們晚上往上走!我去把防火門關上!”
謝珩將身前的幾人往樓上的方向走,自己則返身向下,將能關上的防火門一一關閉。
高熱的火苗將他的手臂狠狠灼傷,濃烈的煙霧也將他熏的咳嗽不已,甚至眼淚也控製不住的開始不斷湧出。
他將五到八樓的防火門全部關上,然後看著一架直升機已經慢慢降落在頂樓的露台,那抹瘦削的身影從護士的手裡轉到霍震霆的時候,謝珩隻覺得全身都脫了力。
他艱難的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一抹光明,那一抹他深愛的人的背影。
但是卻已經疲憊到極致了。
接近快要半年的疲憊和壓抑在此刻忽然爆發開來,連呼吸都開始困難的很。
每次呼吸似乎都讓胸膛燙的像要炸開一樣。
火苗不斷的往上竄,牆壁、四周、欄杆溫度高的嚇人。
謝珩笑了笑。
沒關係,冉冉,你平安就好。
......
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謝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是艱難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護士正用一根棉簽蘸著清水為他塗抹嘴唇。
他想開口說話,但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咳嗽聲,整個聲帶似乎就像破了口的箱子一樣四處漏風。
接著是霍震霆來看他,告訴他。
“桑冉醒了,但還在修養。”
“記憶似乎恢複了一部分,但她看到我的時候臉色不好,我也不敢多出現在她的麵前。”
“你......”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神色有些恍然。
“不管怎麼樣,謝謝你救了阿冉,你的醫藥費、康複費,霍家都會一力承擔,不用有任何擔心。”
謝珩想要起身,但渾身上下似乎包著不少繃帶,剛一挪動就有瘙癢和疼痛一同襲來。
“你…這次燒傷很嚴重,但好在程度不深,但確實需要好好休養。”
霍震霆冇再多說,簡單又聊了幾句感謝他救了桑冉的話之後就轉身離開。
這一段養傷的日子很漫長。
謝珩做的植皮手術大大小小都快有十場。
其實從霍震霆那裡得知,他和桑冉在一家醫院,隻不過病房在不同兩層。
有一次他剛被推出手術室,就看見桑冉在護工的攙扶下慢慢在走廊裡做康複訓練。
她的情緒似乎好了許多,臉上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他想開口叫她,卻又生生止住了話頭。
在那之後,霍震霆又來了一次,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消沉,和以往意氣風發的霍家大少簡直判若兩人。
“謝珩。”
他抬眼,甚至眼裡都有點淚花。
謝珩嘴裡的那一句怎麼了盤旋了半天,還是冇有說出口。
他不敢問,他怕霍震霆告訴自己關於桑冉不好的訊息。
“桑冉說她不記得我了。”
“但是我親眼目睹她在手機上一點點刪掉我的資訊、我的照片、我的聊天記錄。”
“她…應該還記得我。”
“但是她說她不記得我了。”
謝珩垂下眼,眼神裡的那陣光暗淡了許多。
在他的意料之內。
也許真的和網上的一句說的一樣。
逃避可恥、但逃避有用。
在他的印象裡,桑冉不是一個愛逃避的人,甚至是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和命運做抗爭的犟種。
謝珩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隨她吧。”
那個晚上,他呆呆地在病床上坐了一夜。
他想要不顧一切的上樓去找她,和她道歉、訴說自己的一切想法,表達自己對她不顧一切的愛和重視。
但又能如何呢?
桑冉的回答顯而易見都不需要他去揣測。
謝珩同時還很擔心,他擔心,桑冉對他有嚴重的抗拒和應激反應。
這麼久的時間,自己是不是應該放下和解脫?
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也給雙方一個新生?
在天矇矇亮的時候,謝珩還是起了身,其實走到桑冉的病房也就不過三百多步,但似乎比他艱難走過的前三十年還要累。
他輕輕推開桑冉病房的門,病房裡隻有窗簾處透出的一點亮光。
桑冉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點肉,但是還是覺得皮膚白到透明,白到…還缺乏一些健康的氣色。
“對不起。”
三個字輕輕地落下。
謝珩覺得自己的心中好像踏實了許多,這句久違的道歉似乎將他的愁緒道出了許多。
天亮之前,他悄然離開。
病床上的桑冉動了動,睜開了雙眼,雙眼似乎氤氳著水汽。
她起了身,以極快的速度換好衣服,戴上帽子,然後從醫院的安全通道離開。
天終於亮了,桑冉冇有回頭。
“謝珩,再見。”
“彆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