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途[末世] 第8章

兩大車？

楊奕欽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十分。

天際的黃沙依然沒有消散的跡象，在這種日暮黃昏的時刻，早就陰暗的天色更加灰暗，再加上這地段跟市中心比稱得上荒涼，陰森感揮之不去。

尤其男人話落之後，空氣凝滯了幾瞬，連風裏似乎都帶了一絲令人恐慌的腥味兒。

唯恐楊奕欽不信，男人情緒激動地指向車後方的位置，語氣又慌又急地高聲解釋說：“大哥別不信，大巴車就在你後邊不遠！我逃跑的時候好多人都被咬了，車上亂成一團，我實在沒辦法才攔住你的！”

楊奕欽扭頭朝後看。

——後邊不遠處是一個十字交叉路口，鑒於他來的方向沒發現什麼異常，因此如果男人說話屬實的話，大巴車應該就在另一條縱路上。

根據地圖顯示，那條路的確是去客車站的方向。

楊奕欽已經信了幾分。

他問：“小型客車？”

男人哭喪著臉：“兩大的！”

長途客車站裏每一輛的客車載客量各不相同，跟抵達城市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是兩輛大型客車，那應該是五十座以上的那種。就算有人半中間逃了下來，大巴車並不是滿員，保守估計也有七八十人。

男人焦急提醒：“求求了讓我上車吧！大哥你是好人！再不跑咱們就都完了！！”

楊奕欽又仔細打量了男人一番，確定對方對自己構不成，這才搖上了車窗，開啟了車門。

“快上車。”

得到肯定的回答，男人連聲說了好幾句感謝，然後趕緊連滾帶爬地上了車後座。就在他關門的同時，十字路口的轉彎處成群結隊跑來幾隻喪屍。

“跑！快跑！”男人情緒波動極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最前麵那隻喪屍之前就坐我後座，它是最早變異的那一個，現在它們追上來了！！”

主駕駛上的楊奕欽麵無表情掛檔，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坐在後麵的男人立馬抓緊了車門上的把手。

不稍片刻，他們就把那一小群喪屍遠遠甩在了身後。又過了一會兒，楊奕欽減緩了車速。

男人感覺到車速變慢，立刻不安起來，他挺自來熟地問：“怎麼減速了？現在這情況，車不飆起來我就覺得心裏頭慌……”

楊奕欽邊打著方向盤，邊回答：“天太黑了，前麵不一定安全，而且沒有目的地，光加速也沒用。我在哪兒把你放下比較好？”

減速的原因很簡單，一來前路是什麼情況還不明確，橫衝直撞容易出事；二來他沒有帶著這個男人一起走的想法，救人是一回事，跟人搭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平年代都要對陌生人保持謹慎，更別說現在了。

現在熟人恐怕都無法信任。

他讓男人上車，是因為沒辦法見死不救。

現在的情況，人要是不互相幫忙，就永遠沒辦法恢復原來的秩序。雖然這是一場突如其來可怕天災，但喪屍是死物，沒有智慧不能繁衍，而人是活的，楊奕欽相信以華國的實力，災難遲早會過去。

在此之前，他不想沒了人性。

“大哥，要不咱們去鄉下唄？”男人攛掇道，“電影裏不都這麼演的，一旦爆發了喪屍危機，鄉下地廣人稀好活命。”

楊奕欽搖頭：“不行，我要去市區。”

“市區？！”男人嚇了一跳，說話都破了音，“去市區那不是送死嗎？！大哥你可別想不開啊！”

楊奕欽通過車裏後視鏡看了男人一眼，目光有點沉靜，莫名有些威懾力。

男人霎時間噤了聲。

“別叫我大哥了。”楊奕欽說，“你應該比我大。”

男人有點尷尬。

剛剛他就覺得楊奕欽麵嫩，長得也俊，像是大學生。但是他求人幫忙，刻意把姿態放低，所以才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

“我要去市區找人，沿著延西路往常岸路桐花苑小區走，如果那邊沒我要找的人，就繼續往二環走。”楊奕欽解釋，“找的過程中肯定沒辦法顧及你，如果路途中間有你想去的地方，我就把你放下。”

男人越聽越害怕：“小兄弟……”

“叫我楊奕欽就行。”

“那你也叫我劉德成吧，楊小兄弟，你聽我一句勸——”劉德成還是沒放棄去鄉下的想法，“你這時候要往市區跑，肯定是要找重要的人，但是你不能小看現在的情況啊，萬一你兩都陷在那兒呢？”

“我知道。”楊奕欽打斷了他，“但我必須去。”

劉德成之所以勸他，無非是因為害怕喪屍，不敢獨自行動，為了自己的命著想，這纔想搭順風車找個安全的地方。

眼見勸不動，他隻能悻悻停止了勸說。

市區他是肯定不會去的，想想那邊的情況，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哪兒哪兒都不能好了。但是要說在哪兒落腳，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因為他家又不在這裏，身在異鄉人生地不熟的……

這時，楊奕欽開口：“這樣吧，一會兒路邊如果有帶鑰匙的車，我就把你放下，你會開車嗎？”

劉德成聽了連連點頭：“會，我會。”

這也是個辦法，肯定有人變異或者被咬之後，汽車成了棄車的。特殊時期也不顧不上車裏麵乾不幹凈了，隻要能讓他離開北市，逃回老家就行。

但是，萬一車裏有喪屍呢……

那他可不敢靠近了。

劉德成偷偷看了一眼楊奕欽，想問對方能不能把他一起打喪屍。雖然楊奕欽比他年輕，還順手救了他一命，但可能是著急找人的緣故，身上散發著一股不太好靠近的氣場，再三思索過後，他到底沒敢多問。

車裏麵安靜極了。

楊奕欽邊看地圖邊觀察路況，盡量避開每一處可能有大規模人群的地方。

隻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天色就暗到了必須開車燈的程度，楊奕欽開車時更為謹慎，生怕一不小心闖進不安全的地方。

車內安靜，車外詭秘，劉德成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氛圍，不禁開口緩解氣氛：“楊小兄弟，你真的不怕啊？看你來的方向，應該是從郊區那邊過來的吧？現在外麵很危險的。不說別的，就說客車站那一小塊地方，都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到處人咬人、人吃人，哪兒哪兒都是血跡、死人還有殘肢斷臂。我本來是要回老家的，到北市是為了轉車而已，誰知道啟程前天氣忽然變得特別糟糕，我們一車人就都擱置在長途汽車站了，跟我們情況一樣的還有好幾車人。”

楊奕欽的注意力全在觀察四週上，所以並沒有撘話，但話倒也聽進去了，於是劉德成就繼續說了下去。

“一開始異變發生的時候，我們大傢夥兒都沒反應過來，好多人都被咬了。等大家回過神來，合力把車上變異咬人的傢夥推下車之後，司機就拉著我們一車人跑出了車站。我們車上變異的人少，司機心善，逃跑的時候還放了好多其他車上逃下來的人上車。”

“誰知道那玩意兒真是喪屍，咬人還帶感染的！逃到一半，車上受傷被咬的人突然就變異了。本來大巴車座位就是一個接一個沒什麼活動空間，我們那車中途救人的時候，人數超過了座位的個數，不少人就站在過道裡，一爆發變異大家真是完全沒地方跑。我還算幸運，坐在第一排，發現事情不對就直接跑下車了，剩下的人擠人車門都下不來。逃跑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慘狀……嘶……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說著說著，劉德成恐懼感漸減，他心想說話果然是減輕壓力的好方法。

他接著說：“楊小兄弟，我給你形容一下當時車上那個慘狀吧，那時候車玻璃上——”

劉德成話茬剛剛開始，就被楊奕欽截了過去：“車玻璃上都是血，人掙紮的時候按上去了無數個血手印，大家的臉擠在玻璃上都變形了。”

劉德成一愣：“你怎麼知道？”

楊奕欽看向車左邊的後視鏡，踩了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冷靜地說了一句：“你回頭。”

劉德成下意識回頭。

兩秒後，他忍不住冒出一句國罵：“……操！”

隻見離他們幾百米的地方，一輛大巴車正歪歪扭扭地全速朝他們衝過來！

天色昏暗道路彎折，而對方又沒有開車燈，而且外麵風太大壓過了發動機的轟鳴，所以之前他們都沒有發現。現在離得稍微近了一點，楊奕欽才察覺了對方的存在。

那輛大巴車上幾乎是滿員，有奄奄一息的、被啃咬得支離破碎的人類，也有揮舞雙臂嘶吼著、麵目可怖的喪屍。客車中間的玻璃都是不可開啟的，早就被赤色的血漿染紅，無數雙手臂和猙獰麵孔緊緊貼在玻璃上，互相擠壓著不成人形，血液湍湍地往下流淌。

劉德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操！喪、喪屍會開車嗎？！！！”

這個哪個國家的高階喪屍？！

“不知道，但司機好像還沒死透。”楊奕欽神情嚴肅，“估計是職業病。”

劉德成：“……？”

幸好對方開車的動作隻是意識昏迷前的慣性，並不具備思考能力，開車東倒西歪，後麵還有別的乘客喪屍乾擾司機喪屍的動作，客車時而全速時而緩慢，甩開它們應該沒有問題。

正當兩人都這麼慶幸的時候，楊奕欽忽然減了速。

劉德成忙問：“怎麼了，是沒油了嗎？！”

楊奕欽回答：“油有的是。”

昨晚他和封霖剛剛加滿了油。

他繼續補充：“但我們危險了。”

劉德成嚥了咽口水：“為……為啥？”

楊奕欽——

“前麵路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