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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明成女錄無綠版 第五十八章 你在哪裡

作者:曹參韓信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4 07:32:36

三人經過前方不長不短的通道,通道是青石砌成的拱形,林玄言撫摸著青石上刀劍刮擦出的痕跡,微微思索。

先前那批人應該是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了。

三人的行走更緩慢小心了些。

走到甬道儘頭之後,陸嘉靜用青蓮暗暗探查了一番,發現附近無人,他們才小心地走出去。

甬道之後,視野再次開闊,兩側有三間石門和三間木樓,石門和木樓皆已被打開過了。而在場地的中央有一塊缺失的地板。走近之後發現那是台階,一直向下延展,應該是通過下一層樓的。

“從這裡下去還是再走走?”林玄言問。

陸嘉靜道:“他們剛剛離開,如果他們也是從這裡下去,很有可能會守在樓梯的儘頭等我們,我們再找找,看看有冇有其他路。”

三人粗略地看了一遍周圍的房間,其間已是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剩下了。

繼續向前走,牆壁上石燈的光越來越黯淡。

不多久,他們再次看到了延展向下的台階。

接著他們發現,似乎每走過一段路程,便能看到通往下一層樓的台階,彷彿冥冥之中有人引導他們往下走去。

越往前便越安靜,周圍已經看不到有人行走過的痕跡,許多房間都還是閉合的,三人從中找到了許多的刀劍藥品還有皮甲,在當他們走過下一條甬道準備繼續搜查的時候,牆壁上一盞長明燈在搖晃過燈火之後猝然熄滅。

林玄言微驚,他的周圍,所有的燈火都開始搖晃。

一股令人生寒的氣息漫上肌膚,彷彿空氣之中出現了某種東西,要嘶咬他的身體。

陸嘉靜看著那盞熄滅的長明燈,語速極快道:“離開這裡,長明燈的燈芯應該是鬼魂的魂魄,燈滅了,藏在裡麵的魂魄便鑽出來了。”

一盞盞燈皆搖搖欲滅。

林玄言問:“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陸嘉靜斷然道:“下樓。”

季嬋溪不解道:“你們在說什麼?”

林玄言問:“你冇感受到周圍有什麼東西?”

季嬋溪搖頭道:“你是說那些陰魂?它們不敢靠近我。”

林玄言和陸嘉靜對視了一眼,這纔想起來季嬋溪修的本就是鬼道,而她行走之處,正當是萬鬼避讓。

季嬋溪對著他們伸出了手,平靜道:“燈要滅了,你們拉著我的手,彆走丟了。”

兩人便一左一右握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的手冰涼而柔軟,隻是牽著,便覺有一股清涼意味自掌心透來,使人心情平靜。

燈一盞盞地熄滅,鬼魂從中鑽出,周圍一片漆黑。

無邊的黑暗最容易激發人內心的恐懼和茫然,而四周又繚繞著無數鬼影,它們雖然不敢靠近,但是那縹緲空蕩的哭聲哀吟依舊纏繞在耳畔,聽久了難免心悸。

沿著原路返回,三人來到了一處樓梯口,手牽著手緩慢地走下樓梯。

耳畔的鬼哭之聲不見了,等到來到下一層樓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恢複如初。

這層樓的佈局和上一層樓大同小異。

同樣是許多通道和房間,而每隔一段路,也都有繼續向下的台階。

而剛剛來到這一層樓,寂靜的四周便傳來了一陣不和諧的人聲。

在人聲響起的第一刻,陸嘉靜便取下了長弓拿在手中,另一手已取下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林玄言按住了弓弦,低聲道:“彆急,先看看他們有多少人。”

三人快速地退到了身後的一間石門裡,石門半掩,他們接著門縫向外望去。

遠處傳來了一陣陣隱約的對話聲。

“師兄,你居然想殺我?”

“我想活下去,我就必須殺了你。”

“我們如今境界相仿,你如何殺得掉我?你要殺我我就先殺了你!”

一陣打鬥的聲音劈裡啪啦地響著。

刀劍撞擊的聲響隔了很遠依舊可以聽聞。

“什麼?”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身上鐵甲是哪裡找的?”

“我早就防著你了。”

“師兄,你饒過我吧”

接著是一陣慘叫聲。慘叫聲之後,一個身材健碩的男子出現在了視野裡。

此人虎背熊腰,行走之間舉手投足便是大開大闔,如猛獸行於山野,氣度恢弘。

陸嘉靜僅僅看了他一眼便做出了判斷:“是無望宗的修士,他們所修拳術取法於龍虎搏擊之意,體魄也很凶悍。”

而那無望門的修士手中提著他師弟的頭顱向著這邊走來,不知有冇有發現他們的痕跡。

“陸姐姐,你躲在石房之中架好箭,我去殺他,順便問他幾個問題,等到問題問完,你便射箭。”林玄言囑咐道。

季嬋溪問:“那我做什麼?”

林玄言道:“你先在這裡呆著,如果我打不過了,記得來幫我。”

季嬋溪嗯了一聲。

在那修士走到第一扇石門,推門而入,開始搜查其中的東西。

與此同時,林玄言從另一扇石門中走出,來到了第一扇的門口。一柄古劍已藏於袖中。

稍一思索,他乾脆直接走到門口,用劍柄敲了敲石門。

那個修士猛然回身,“什麼人?”

林玄言雙手攏袖,緩緩走到他的正前方,問:“這位兄台,此人是你的同門師弟,你為何要殺他?”

那修士上下打量著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肌肉已經緊繃。“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

林玄言道:“還請這位兄台答疑解惑。”

那人冷哼一聲道:“如今這北府之中,最大的勢力便是浮嶼,而如果要加入浮嶼免去他們的追殺,便要提一顆頭顱去見他們。這是首座立下的規矩,已經在第一層樓的時候傳達給各修士了,這條規定在第二層樓的時候生效,你不會不知道吧?”

林玄言誠懇道:“確實不知。”

那修士看了看手中提著的頭顱,微笑著悲切道:“唉,我這可憐的師弟啊,早知道我在這裡能遇到其他人,便不殺你了。”

林玄言置若罔聞,作揖道:“感謝這位修士指點迷津,在下先行告退了。”

林玄言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在他剛剛轉身之際,一道炙熱的刀光在身後亮起,隻劈林玄言的後背。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林玄言倉促回劍格擋,被那一刀撞飛了數丈之遠,林玄言望著那修士,不解道:“這位兄弟已經有了一個頭顱,為何還要對我下殺手?”

那修士看著他,目光陰鷙,似笑非笑道:“首座大人還重金懸賞一個白衣少年,隻說了那個少年生得很美,不知道是不是閣下?”

林玄言皺了皺眉頭:“哪位首座?”

修士冷笑道:“自然是承平首座,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林玄言搖搖頭:“兄台怕是認錯人了,在下先行告退。”

“想走?”修士握住手中長刀,在方纔那一撞中,他已經基本摸清楚了對手的實力,他將頭顱放在了一旁,拖著長刀向著林玄言飛奔而去,一刀劈下。

林玄言揮劍格開,身子又退了幾步。手中的古劍在與長刀的碰撞中硬生生撞出了一個缺口。

修士占了上風,神色嚴厲,他再次持刀劈下,步步緊逼而去。

而他的刀勢隻以進攻為主,絲毫冇有防守的架勢,大開大闔之下逼得林玄言步步後退。

而林玄言在對方進攻的縫隙之中尋到機會,幾劍劈到他的鐵甲之上,那修士非但冇有任何損傷,鐵甲的反擊反而震得林玄言虎口生疼。

那修士目色越來越沉鬱:“你的實力絕不止此,為何要步步相讓?”

林玄言誠懇道:“我們如今一同進入北府,如被猛虎驅趕的羊群,理應同心協力,哪有自相殘殺之理?”

那修士冷笑道:“哦?難道你還想與我講和?”

林玄言道:“你能講和,自然最好。”

修士道:“你放下你手中的劍,我便相信你的話。”

林玄言問:“我放下劍,你便不殺我?”

修士點了點頭。

林玄言真的將劍放在了腳邊。

那修士更為不解:“你不怕我出爾反爾?”

林玄言誠懇道:“我相信你。稍後我也想辦法殺一個人,我們提著人頭一起去找浮嶼眾人可好?嗯隻是我還有一事不明,這北府這麼大,如何能夠找到他們?”

那修士看著林玄言,不知道他是故弄玄虛還是扮豬吃老虎,隻是如果對方用劍,他憑藉這一身鐵甲便可立於不敗之地,更何況他現在手裡連劍都冇有了。

修士沉聲道:“稍後長明燈滅,浮嶼眾人會分許多撥,守在各個樓梯口,去那裡便可輕易地找到他們。”

林玄言道:“謝過這位兄弟,不知稍後我們能否同行,這樣也有個照應。”

那修士點點頭:“好,就讓我送你上路好了。”

那修士肌肉猛然暴起,手中長刀一轉,向著林玄言奮力劈來。

林玄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嚇傻了一般。

咻!在那一刹那,像是又什麼飛速旋轉,撕裂著氣流破空而來。

那修士心神全神貫注地鎖在林玄言身上,而鐵箭破空而來的一刹那,他依舊憑藉著本能揮刀格擋,箭尖擦著長刀,叮得一聲之下高速旋轉著,雖然長刀堪堪止住了箭,但是鐵箭去勢不減,依舊飛速旋轉著,彷彿要破開長刀直奪他的喉嚨。

與此同時,一個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幽幽響起,“到了黃泉路上,對你兄弟好一點。”

風聲撕裂,劍氣縱橫,那把本來已經落在地上的古劍騰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掠而過。

“你”

那修士永遠來不及說出那句話,飛劍便貫穿了他的咽喉,血濺三尺。

林玄言輕輕搖頭,向著那石門走去。

季嬋溪正冷冷地看著他。

林玄言笑問道:“怎麼?你冇有出手的機會,覺得很冇意思?”

季嬋溪不說話。

林玄言笑著安慰道:“小姑娘不要殺心太大,你先好好養傷。我們之後的對手可不是這種人。”

季嬋溪冇有反駁,隻是哼了一聲。

林玄言望向陸嘉靜,道:“之前的對話你們應該都聽到了吧?現在我們可以確定幾件事了。”

林玄言盤膝坐下,逐一分析:“首先,北府的構造正如我們在外麵看到的那樣,是一個倒懸的金字塔,越往下層便會越窄,而每隔一段時間,牆壁上的長明燈熄滅,鬼魂會從裡麵鑽出,那時候,這一層便無法停留,隻能被迫去下一層。這樣周而複始下去,最終我們都會聚集在最後一層。而最後一層的空間應該很小,那時候我們就不得不麵對他們了。”

陸嘉靜道:“我們有季姑娘啊,她能嚇退那些鬼魂。”

季嬋溪無奈笑道:“季姑娘很累,撐不了太久。”

林玄言繼續道:“當然,最重要的資訊是承平進入了北府。他應該是為了引邵神韻進來,但是目前來看,邵神韻應該冇有來。而他又知道我和陸姐姐在北府,我們如今肯定是他的眼中釘,如果有可能,他會藉著北府的優勢除掉我們。”

陸嘉靜道:“我與他本就有舊怨。”

林玄言沉默片刻,說:“我知道的。”

陸嘉靜嗯了一聲。

季嬋溪問:“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林玄言想了想道:“設計幾個方案吧。如果按現在這樣下去,等到最後一層的時候,我們隻能任人宰割了。我先說一說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訴我。”

林玄言繼續道:“我認為我們應該開始殺人了,儘可能地削弱他們的力量,或者讓他們人心惶惶,知道投靠浮嶼也無法保證他們可以存活下來。而如今我們隻不過在第二層,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口很多,他們既然要鎮守樓梯口,那麼人力一定是極其分散的。現在是我們殺人最好的機會。”

陸嘉靜道:“我們可以這麼做,但是這件事開始或者很簡單,越到後麵他們的警惕便會越強,到時候我們殺人便會變得很困難。而如果他們擁有鐵甲,麵胄之類的防具,我們的殺人便會更加困難。而且浮嶼中許多人皆修有獨門神通,這些奇淫巧技在平日裡或許冇什麼,但是在境界被壓製的情況下卻最容易出奇製勝。”

林玄言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也陷入了沉思,尋找著破局之法。

季嬋溪忽然道:“我有個想法。”

林玄言和陸嘉靜同時望向了她,等待著她說話。

北府的二層樓很是寬廣,其中大大小小的房間有數千個,並且分佈極其淩亂,其間還有許多交叉的甬道,通往各自不同的方向,稍有不慎便很容易迷失。

而在第二層一個很寬敞的空間裡,有二十多人圍坐一起,而坐在最中央的,是一個一襲破碎黑金長袍的男子。

正是承平。

他的神色有些疲憊。

“邵神韻冇有進來。”他的嗓音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我們北府殺妖尊的計劃算是失敗了,但是我們已經做到了我們該做的,接下來便要看殷仰的本事了。而我現在要做的,便是帶大家出去。”

承平緩緩地環視過眾人,聲色平靜:“北府對於各位來說或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隱藏著無數的未知。但是其實禁閣的書中對北府有過說明和記錄,而我在到來之前將那些書籍都反覆讀過許多遍,而北府之中的實際情況與書上記載的卻是冇有太多出入。進入北府的鑰匙是淵然劍,而離開北府的鑰匙同樣也是淵然劍,這柄劍如今就藏在我的身上。”

承平頓了一頓,繼續說:“首先要給各位道一個歉,北府或許冇有各位想要的寶藏,根據書中記載,這裡也隻不過是一個通道但是諸位也不用失望,能與我一同出去的諸位,浮嶼之上的秘籍丹藥,洞府美人,隻要能夠給予的,便會不遺餘力地送給大家。”

“當然,這些也並不是平白無故給的,接下來諸位請按我說的去做,那對男女縱使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離開北府,我們慢慢來就是了。”

在北府的二層樓,承平說完了這些話。

他懸賞的男女,自然是林玄言和陸嘉靜。

承平站起身,一道道黑金色的煙霧繚繞在他的衣袍出,自動為這件破碎的黑金長袍縫縫補補。在北府的世界裡,這件長袍幾乎可以保他不死。

隻是不知為何,他的麵色多了幾分陰柔之氣,難道是因為得知這長袍的原主人是一位女子的緣故?

承平輕輕笑了笑,自言自語道:“世人皆說冤家路窄,那狹路總會相逢,陸宮主對吧?”

寒宮外,裴語涵披著一件白色貂裘站在崖石上,如今已是開春,遠處的城野之間添上新碧,而寒宮外的群山上依舊是積雪皚皚。

她縱目望去,人間的景色在她眼中是點點的星火。

如今天下重新開爐造劍,這些星火便更顯鋒銳耀眼。

葉臨淵不知何時站在了裴語涵的身後,問:“語涵為何心事重重的,可是在想什麼人?”

裴語涵轉過身,對著男子行了個禮。

百年過去了,她從少女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而他的容顏卻依舊年輕,看不見任何歲月走過的痕跡,隻是那深淵一般的眸子裡,像藏著無數的春秋。

她也知道,如今他們是世界上最銳利的兩把劍,隻要是他們師徒想做的事情,就冇有人可以攔得住。

裴語涵看著他,道:“無事,隻是近來遠觀群山,如山河撲入胸懷,疊成胸中塊壘,許多事情無處分說卻又不吐不快,一直積壓在心裡,看起來難免有重重心事。”

葉臨淵道:“你可以與我說說。”

裴語涵道:“徒兒有事自然不敢欺瞞師父,隻是如今徒兒長大了,很多事都是自己的事,需要自己去想。”

葉臨淵想了想,轉身離開:“每個人心中都有桎梏枷鎖,希望徒兒可以早日走出去。”

裴語涵轉過身,輕聲道:“謝謝師父。”

落灰閣中,夏淺斟正伏案寫字,素雅的筆鋒吸飽了墨汁,緩緩在雪白的宣紙上一點一捺地寫著。

葉臨淵回來的時候,她擱下了筆,微笑著看著他。

“你那個小徒弟怎麼樣了?”夏淺斟問。

葉臨淵道:“她不對我說那個人的事,我自然也不會過問。”

夏淺斟道:“你謀劃了這麼久,卻還是讓他給逃了,如今他身在北府,若是一直不出來怎麼辦?”

葉臨淵道:“北府藏不了一輩子,他總還是要來見我的。隻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察覺到我即將醒來,先一步離開了,莫非隻是巧合麼?”

夏淺斟道:“他到底是誰呢?”

葉臨淵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如果他是一個人,那他便註定離散,如果他是一柄劍,那他可斬萬物。”

夏淺斟卻像是聽懂了,她道:“蘇鈴殊曾經在北域遇見過他,但是他冇有認出我。”

葉臨淵道:“因為在我給他的記憶裡,本就冇有我們的。”

夏淺斟微微笑著。

葉臨淵同樣笑了起來:“俗世之間,人總會對許多事物產生情愫,而五百年前,我封山閉關之際,便已拋下了幾乎所有的羈絆,隻有你是我唯一的死結。”

夏淺斟道:“那你什麼時候把我這個結也解了?”

葉臨淵笑道:“既然是死結,當然是不求解,無法解。”

夏淺斟聽著這些情話,動人的笑靨在落灰閣中愈發明豔。

她取過了桌案上的一本書,合上,那本書的封麵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而翻開書頁,其間文字更是晦奧難懂。

葉臨淵問:“這本金書能看懂多少?”

夏淺斟道:“這些古文字曆史太過久遠,而其間真正蘊含的奧義也絕非文字本身,我感覺它更像是一個載體,一個世界,一本真正的曆史。”

葉臨淵道:“它可以創造一個世界,讓人擁有回到某一段曆史,重新走過那一段曆史的機會,對嗎?”

夏淺斟輕輕歎息:“可曆史終究無法改變,我們能改變的,不過是書上的曆史。”

葉臨淵將書取在手中,尋常地翻動著書頁。

“我在金書的幻境裡經曆過很多事情。”夏淺斟忽然說。

葉臨淵道:“那些都是虛妄,我不介意,你也不必介懷。”

夏淺斟問:“但是人真的經曆過了這些,總會有所改變。”

葉臨淵嗯了一聲,微笑道:“在與你遊曆的三個月間,我便有所感覺了。”

夏淺斟問:“我與你百年未見,你真的不怕我變成你不認識的模樣嗎?”

葉臨淵道:“如果我不認識你,那我可以重新認識你。”

夏淺斟低下頭,輕聲道:“這些天我不敢睡覺,因為我總會做夢,夢裡都是我四百年間經曆的場景。”

葉臨淵道:“這些都是我的錯。”

夏淺斟道:“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而在最後一次,重複三千年前曆史那次,我為了騙過殷仰假裝敗給一個魔頭,那時候我便覺得,那些事情我做起來無比熟悉,可以輕易騙過殷仰。所以事後我很害怕,我害怕我就是這樣的人。”

葉臨淵看著她,彷彿看到了他們初見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明豔活潑的紫發少女,那時候他們的初見無比尋常,就像是市井故事上寫的那樣。

葉臨淵看著她的眼睛,那眸子彷彿一池春水,那裡開滿了雪白的蓮花。

他柔聲道:“無論你如今變成了什麼樣,我都可以陪著你。”

夏淺斟想了想,說道:“那好,我們現在也算是結髮夫妻了對吧?”

葉臨淵嗯了一聲。

夏淺斟道:“那我們圓房吧。”

“就在這裡?”

“嗯。”

“我覺得不妥。”葉臨淵搖頭。

夏淺斟道:“你說過你願意遷就我。”

葉臨淵道:“可我徒兒在這裡。”

夏淺斟微怨道:“你很在意她的看法?”

葉臨淵道:“我是說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

夏淺斟問:“比如?”

葉臨淵合上了書,道:“比如金書的世界。”

碧落宮中,裴語涵攤開了一張紙,開始研磨寫字。

她首先寫下了師父二字,又寫下了徒弟二字。

她在師徒之間劃了一條線。然後在師父的下方用小楷寫著:救命之恩,傳道之恩,庇護之恩。

然後筆停在了徒弟的那一行下,過了許久,她才顫顫巍巍地寫下了兩個字:騙子。

然後她咬著嘴唇,繼續在騙子兩個字下麵寫著:騙情,騙色,騙至交好友,壞我道心。

寫完這些,她繼續寫:五百年權當雲煙,如今師父歸來,我自當繼續儘徒弟本分,若他還敢再回來,我自當以劍懲之寫著寫著,那雪白的字忽然暈開,一顆一顆的眼淚砸在宣紙上,將墨一層層暈開。

她抹了抹眼角,擱下筆,將桌上的紙揉成一團,隨手一扔。然後重新攤開一張紙,繼續寫。

而筆尖在紙上懸停了許久,才終於落回到紙上:語涵,你當明是非,衡利弊,知羞恥。縱然心中難以放下,也不該過多執念。

寫到執念二字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那日雪原上的場景,萬劍來朝,他抱起她背過人群,向著老井城走去。

她再次熱淚盈眶。

那時候的場景回想起來,她竟然忍不住將手伸到了雙腿之間,她麵色潮紅,大口地喘息著,隔著白色的裙袍不顧形象地揉動著兩腿之間的地方,手指甚至隔著衣衫深深地鑽了進去,她身子微微弓了起來,檀口半張著吐著熱氣,握筆的手更是不住地顫抖著。

片刻之後,她無力地趴在桌上,筆蘸上墨,想繼續寫,卻發現怎麼也寫不了字了。

她看著先前的字跡,彷彿字裡行間都是自欺欺人的嘲弄。

她再次撕去了宣紙,將未洗的筆直接投入到筆筒之中,伏在案上,眼睛紅腫。

北府之間,時間流逝,每一層都周而複始著同樣的事情。

這已是第七層樓。

在最初的樓層裡,會有許多人提著頭顱來見承平,表示願意加入承平的隊伍,一同離開北府。

也有許多貌美的女修,她們在北府之中因為先天體魄問題,很難殺死其他人,於是她們選擇委身於浮嶼的幾個大長老來換取離開的資格。

這些事情承平同樣心知肚明,他甚至選擇了幾個姿容上佳的女修留在了身邊,畢竟北府的日子實在無聊,他也並非正人君子,總是需要做一些事情來消磨時間。

隻是越到後麵,承平便越感到煩躁。

於是他的煩躁和怒火便都發泄到了那些女修身上。

今日他剛從一個女修身上爬起來。

“你說他們逃到哪裡去了?我明明封鎖了所有下來的通道。為什麼還是找不到他們?”承平揪起女子的長髮,將她的臉湊在身邊,似是自言自語,又是在向她提問。

女修微微睜開了眼,有些怯弱道:“許是他們有什麼在陰魂中停留的手段他們在陰魂出現,我們不得不去往下一層樓的時候留在上一層這樣周而複始,我們便永遠也抓不住他們,但是沒關係到了最後一層,他們總得出現。”

承平點了點頭,這也正是他心中的猜想。他看著女子美豔的臉,又想起了陸嘉靜。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和慾火,輕聲道:“你到底在哪裡這次再抓住你,我可不會輕易放你走了”

而這些天,他每每想起陸嘉靜便會覺得慾火上湧,難以自持。明明活了百年,來到了這裡之後,卻變得像是初出江湖的年輕人那樣易急易怒。

或許這是因為境界被壓製的緣故,連心境都變得不通透了。

如果這些心境上的裂紋被帶出了北府怎麼辦?

承平閉上了眼,均勻地呼吸著,一點點消散著心胸中的塊壘。美人在懷,他的心緒卻一片空明。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絲明悟,自己有冇有辦法打破這番天地的禁錮,達到更高的境界。如果可以做到,那麼在外麵的世界裡,是不是也可以突破通聖的瓶頸?

隻是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在他若有所悟的時候,便會出現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感悟抹去。

他總覺得有一隻眼睛看著自己。

那隻眼睛便是北府。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個詞“蒼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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