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華賦 第十九章 君臣

慕容景銳麵無表情，皇後的話他根本就冇有聽進去，隱隱知道她說些什麼，待他們離開，他這才緩步向那個黑影走去。

文若勳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迷離的眸子微抬，目光中映出一道明黃的身影，神智不清的他微微皺眉，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麼，他踉蹌的甩了手中的酒瓶，潦倒的跪坐在地上，舌頭打卷，“微臣見過皇上。”

慕容景銳壓製心中的怒意，臉色儘量的保持平靜，目光深凝著文若勳狼狽的樣子，心中似乎有些酸澀，對於文若勳，他真是不知道該如何相對。

按理說他是君，他是臣，他們之間就該有著君臣的敬畏，然而文若勳卻是一個奇才，慕容景銳愛才，惜纔是出了名的，如今天下初定，朝綱紊亂，正是用人之際，以往世家門閥一味的附庸風雅，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比比皆是，能委以重任的也不過寥寥幾人。

可是那些身兼重任，勢力盤根錯雜的世家卻是動不得的，殺不能殺，貶不能貶，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他不可能讓他發生。

所以說有很多高官，他明知道他們身在曹營心在漢，卻不能下手，以免引起**，尤其是以蘇氏為首，他明知道靖國公的野心，卻不得不加以高官厚祿，也像文若勳，明知道他並不是真心想要幫他，他卻必須委以重任。

“文丞相深夜酒醉深宮，恐怕於理不合吧。”慕容景銳目光敏銳的看著身姿潦倒的文若勳，臉色有著風雨欲來的怒意。

文若勳似乎是感覺出來慕容景銳的盛怒，眸光的迷離微微清醒一分，他跪地垂眸，一言不發，絲毫冇有一點懼怕的樣子。

其實他寧願慕容景銳對他嚴苛，哪怕重罪下獄，也好過每天看著萱妃盛寵，而他因此獲得榮耀要好得多，他心愛的女子在彆人身邊獲寵，他連帶著加官進爵，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可是他卻不能有任何閃失，就算明知道前路坎坷，卻也必

須走下去，為了安平公主能在後宮立於不敗之地。

公主說，她要這個天下，慕容景銳既然能夠從沈氏的手裡奪下這個江山，她沈瓊華就有能力將它拿回來，他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方法，但是看她的神情，他相信她不僅僅隻是說說而已。

既然這樣，他就必須要經營自己的勢力，到時候幫公主一臂之力。

慕容景銳目光深凝著文若勳，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夜色濃稠，涼意順著後脊不斷的攀升，文若勳儘管無所畏懼，但還是低頭認錯，“但憑皇上責罰。”

從他擲地有聲的音色中聽得出來，他並無懺悔之意，然而他還是記得君臣之禮，儘管酒醉，卻依然明白，這深宮重地，豈是他能擅留之地。

慕容景銳微微閉上眼睛，心中苦澀似乎更深，望著黑色的夜空，皎潔的明月掛在夜空，繁星簇擁，好一個璀璨的夜晚。

“起來吧。”慕容景銳似乎是歎了一口氣，眸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遠方，似笑非笑，“冇有外人，不必多禮。”

“謝皇上寬恕。”文若勳吃驚的抬頭看了一眼慕容景銳，他的身影在夜色裡似乎顯得那般的蒼涼，他以為自己弄錯了，但是看著那身影，他還是遲疑的謝了恩。

慕容景銳倚欄而立，瑤光殿籠罩在一層輝煌的燈火下，顯得寧靜悠長，皇宮的夜色彩斑斕，卻冇有人氣，讓他隻覺得淒涼。

都道梧桐深院鎖清秋，可是這樣華麗的皇宮，巍峨的宮殿，鎖住的不僅僅是隻有那一雙雙望穿秋水的眼眸，還有他這一世帝王霸業。

他是孤家寡人，就像這權利的象征，隻能隸屬他一人。

“皇上，夜深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文若勳的話說了一半卻怎麼也說不下去，帝王就寢怎會孤枕，以他寵愛瓊華的程度，今夜定是留宿瓊華宮，他又怎麼能勸說另一個男子去寵幸他心愛的女子。

慕容景銳回眸，知道文

若勳心中所思，心底似乎有情緒，卻隱忍不發，他知道文若勳覬覦他的女人，就像蘇氏一門覬覦他的權勢一般，這些東西隻能是他一個人擁有，任何人休想染指半分。

他拂袖回身，目光淩厲如刀，片刻卻又恢複如常，“文丞相，今晚朕也喝得高了，不若你陪朕走走，也全當是解酒。”

文若勳冇有抬頭，眸中思量，終是應下，“微臣遵旨。”

兩道身影順著瑤光殿的幽徑，步履虛浮，冬日苦寒，夜色清冷如冰，兩人心思各異，誰也冇有開口。

瑤光殿是前朝留下來的殿閣，慕容景銳登基之後冇有修建新的宮殿，而是保留了前朝所有的建築，弘揚節儉，反對鋪張，除了對萱妃極儘恩寵之外，冇有一點奢華用度，禦花園亦是如此。

看花的匠人都覺得如今的禦花園已冇有了往年的風采，然而花園再大，冇有賞花的人兒，卻也是無用之極。

皇上自登基以來，後宮隻有幾個妃子，自然也不會顯得這樣的禦花園寒酸，慕容景銳不在意，也冇有人敢向他提議，此事便這麼下去。

兩人隻在瑤光殿的花園散步，過了瑤光殿就是深宮內院，大臣冇有召喚，不得入內。

文若勳並不覺得自己和皇上一起逛花園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但是他不知道皇上是什麼心思，聖意難測，他一路隻能小心翼翼的跟隨。

“文丞相，還記得當初和朕的約定嗎？”慕容景銳突然開口，語氣莫測高深，似乎隻是提起了很平常的事情，卻又好似意味深長。令人難以捉摸。

文若勳倏地頓住腳步，目光深沉的看著慕容景銳，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然而他卻能感覺到一股令他渾身發秫的寒意。

“微臣惶恐。”文若勳作勢要跪地領罪，麵對眼前的帝王，其實除去他對他的芥蒂，慕容景銳還算一個令人敬佩的人物，不僅僅是因為他在戰場的上功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