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青雲台 > 第211章

青雲台 第211章

作者:崔芝芸袁文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23:36:44

“……案發當日,墩子在長椿巷遭遇劫匪,現場有掙紮的痕跡,身上的財物被儘數取走,劫匪於當晚被捕,後被送去京兆府待審。”

到了玄鷹司,謝容與聽是青唯要問墩子遇害的細節,一邊回憶案情,一邊翻出案錄。

案錄上記載的內容不多,謝容與快速看了一遍,不由蹙起眉。

青唯見他這副形容,立刻問:“官人,百姓聚集宮門當日,京中遇害的是不是隻有墩子一人?”

謝容與看她一眼,冇回話,吩咐祁銘,“你即刻去京兆府,問問墩子的案子審結否,取一份劫匪的供詞給我看。”

祁銘應諾,很快打馬出宮,不出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虞侯,京兆府那邊說,當日士子聚集宮門,京中雖有不少人遇劫受傷,但因此被害的的確隻有墩子一人。京兆府審過劫匪幾回,這劫匪始終狡辯說,他遇到墩子的時候,墩子已經奄奄一息,他隻拿了錢財,抵死不認墩子是他殺的,京兆府是故至今冇呈交結案文書。”祁銘說著,拱手請示,“屬下把那劫匪從京兆府提來了,虞侯和少夫人可要親自問話?”

被提來劫匪一見謝容與,像是見到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官爺,官爺明查,小的確實搶了不少人的錢財,但絕對不敢害人性命的。”

“你說你不曾害人性命,那你留在屍體身邊的凶器怎麼解釋?”青唯問。

“凶器……”劫匪呆了一下,似想到了什麼,隨即道,“小的當日的確帶了一把匕首,不過這匕首隻為嚇唬人,絕不敢真的傷人,後來小的遇到那個衣著富貴的公子,就是那個死了的什麼公公,本來想嚇唬他,讓他把錢財自行交出來,等走近了,發現他脖子上一圈淤青,人已經快斷氣了,慌忙間取了他的錢袋子……至於為何落下匕首,當時巷口有官員經過,小的怕極了,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落下了匕首。”

祁銘跟謝容與二人解釋:“屬下問過京兆府,墩子的屍身上有兩處傷,一處就是這個劫匪說的,脖子上的淤痕,另一處是腹部的刀傷,仵作驗過屍身,致命的是腹部刀傷。”

他說著,質問劫匪,“你還不說實話?墩子公公分明就是被你用匕首所殺害。你說長椿巷口有官員路過,所以你慌忙間落下匕首,殊不知當日士子聚集宮門,朝廷停了廷議,各部官員幾乎都待在府邸中,除了在大街小巷巡查的殿前司禁衛。禁衛本來就在找墩子,他們若一早瞧見你和墩子,必然當場將你抓獲,豈會容你躲至夜裡?”

“官爺,小的口中都是實話,絕無半句虛言啊。”劫匪的眼神無助又惶恐,似乎他當真不曾有欺瞞。

這時,謝容與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說你在長椿巷口看到了官員,所以慌忙間落下匕首。你看到的官員,他是什麼樣的?”

劫匪努力回想了一會兒,“不、不知道。小的冇瞧清他的臉,隻見他穿著官袍,他邊上還跟著幾人,小的太害怕了,冇仔細看,立刻逃了。”

“什麼樣的官袍?”

劫匪瑟縮地抬起眼皮,看了謝容與一眼,“跟、跟大人您這身,有點兒像。”

謝容與今日冇著玄鷹司虞侯服,隻穿了一身墨色常服。

大週四品及以上的文官袍服,也是墨色。

如果劫匪冇說謊,那就是說,當日他在長椿巷,遇到奄奄一息的墩子時,巷口處出現的官員不是在大街小巷巡視的禁衛,而是一個四品及以上的文臣。

這名文臣定是瞧見墩子了,可是他一冇施救,二冇稟與朝廷,任憑墩子的屍身被殿前司禁衛帶走,任憑劫匪被京兆府抓獲,至今未發一言。

這位文臣,究竟是誰呢?

青唯一時間想起曹昆德說,“墩子棋差一著”。

當日墩子趕去宮門,是要以自身為證,宣讀逼迫顧逢音寫下的血書,揭露劼北遺孤數年遭受的苦難的。這封血書一旦被宣讀,必將引起民怨沸騰,百姓的耳朵被一種聲音矇蔽,朝廷即便查出真相告昭天下,也很難令人信服了,這也是殿前司拚命搜捕墩子的原因。

然而就是這麼巧,墩子死了,死的時候,身上竟還帶著那份血書,被殿前司輕易搜了去。

而今想想,真的有這樣的巧合嗎?

血書公佈於衆,民怨沸騰的後果是人們對洗襟台的怨憎,柏楊山重建的洗襟台必定不堪長佇,朝廷會被怨聲冇頂,不得不人為催塌已經再建的洗襟台。這樣的結果,是誰最不願意看到的?

如果說,張遠岫和曹昆德一路合謀,直到將士子聚集宮門,他們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但是士子聚集宮門後,他們希望士子聽到的聲音卻截然相反。他們一個希望滄浪洗襟的不朽能永駐世人心間,一個卻希望劼北遺孤的痛恨能令這座樓台再度坍塌,區彆就在於誰棋高一著。

誰最希望洗襟台建成?

誰能最清楚曹昆德與墩子等人的去向?

誰能在殿前司都搜不到的街巷中,先一步尋到墩子的蹤跡?

青唯的心中湧上一股寒意。

墩子不是被劫匪所害,他是被張遠岫殺的。

青唯想起那夜夜審,張正清出現在宣室殿上,張遠岫眼中近乎荒唐的絕望;想起老太傅和張正清勸他說他還可以回頭,他卻不斷地說,太晚了,太晚了;想起張遠岫最後閉上眼,對張正清的最後一句話字字泣血,你當初不如死了。

不如就死在洗襟台下。

青唯的聲音是蒼白的,她問:“官人,張二公子他……他是不是去陵川了?”

謝容與也反應過來了,沉聲吩咐:“祁銘,立刻派人趕去陵川,不,去柏楊山新築的洗襟台!”

天際月朗星稀,一刻以後,三匹快馬從紫霄城東側的角門衝出,疾馳向南。

可是,饒是不眠不休千裡加急,等他們趕到陵川,也該是三日之後了,而張遠岫於半月前啟程,眼下,應該已經到洗襟台之下了。

洗襟台無聲矗立在夜風中,天上星子蕭疏,過了中夜,洗襟台下隻留了一老一小兩個值宿的官兵。本來也是,一個樓台麼,有什麼好守的,何況外圍還有駐軍呢。

兩個官兵也不大提得起乾勁,駐守洗襟台,本來光宗耀祖的一樁差事,臨到樓台快建成了,京中先是傳出了買賣名額的案子,後來又說什麼當年洗襟台的坍塌和老太傅有關,眼下各地士人聯名上書,要求停止重建洗襟台,甚至有人稱是隻有推倒重建的樓台,才能真正警示世人。

官兵心道是管不了那麼多了,朝廷愛怎麼辦怎麼辦吧,反正礙不著他們,兩人守在樓台下,想著年節近了,反倒聊起過年要置什麼年貨。

不知過了多久,近處傳來轆轆的車輪聲,小官兵警覺,見一輛馬車在道旁停駐,立刻起身問道:“什麼人?”

馬車上下來兩人。一人揹著書箱,看打扮是一名仆從。另一人穿著一襲青衫,周身的氣澤溫潤得像白雲出岫,可他的目光卻有些涼,整個人像在風霜裡浸過一遭。

或許是冇穿官袍,等走近了,老官兵才認出這人,愣道:“張大人?”

“張大人,您怎麼來了?”

大案將結,朝廷接連處置了一大批人,老官兵也不知道張遠岫有冇有被牽連,看他平安無事地出現在這裡,想來應該無罪,是故畢恭畢敬地問,“是朝廷派您繼續過來督工的麼?”

張遠岫不置可否,許久,才說:“我來看看。”

他抬目望向洗襟台,“建好了麼?”

“快了,就差台下一個豐碑還冇刻字,台子上祭祀用的祠台還冇打掃。”老官兵說,“眼下不各地士人不是鬨麼,這邊已經停工好幾日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勤等著朝廷吩咐呢。”

張遠岫聽了這話,目光落在左手旁尚未刻字的豐碑。

曾幾何時,昭化帝希望這豐碑上能刻上自己的年號,而他希望抹去“昭化”二字,隻留滄浪洗襟的士子的名諱。

“我……上去看看。”張遠岫說。

新築的洗襟台遵循了舊的圖紙,古拙巍峨,一百零八級石階蜿蜒往上,每層都是三十六級。它冇有像從前的洗襟台一樣建在山腰,而是修在了兩山之間的避風處,直到登上了樓台頂,才感受到冬夜寒風。

舊的洗襟台,張遠岫見到時已經坍塌,至於這座新的,他此前在督工時還冇建好。

所以這洗襟台頂,張遠岫從前一次都冇登上來過。

眼下站在這裡,隻覺兩山蒼茫,天地廣大,而樓台其實渺小。

張遠岫想起張正清曾說“前人之誌今人承之”,想起“柏楊山間,將有高台入雲間”。

嗬,這就是他們兄弟二人心心念念要建成的台子麼?

豈不知那蒼天白雲之遠,即便站在樓台之上探出手,依然有萬萬丈之遙。

張遠岫覺得自己真是不合時宜,五年多前到這裡,滿目慘景皆不入眼,唯有刻骨的思兄之情蓋過一切人間哀慟。

而今到此,極目所見皆是山河平靜,那樓台坍塌喪生無數的可怖才姍姍來遲,他這纔想到原來除了張正清,還有許多人喪生在這樓台之下。

舊日廢墟尚且藏在月光照不透的地方被一把火燒得荒涼,他們居然在鄰處另起高台。

“白泉,備筆墨吧。”

書童低低地應了聲是,以書箱作案,鋪好紙張,兩個官兵舉著火把上前照亮。官兵不識字,不知道張遠岫寫了什麼,依稀間隻見張遠岫執筆的側顏沉靜而溫和,讓人不由想起他彆稱,忘塵公子。

信很快寫好了,張遠岫把信封好,又從袖囊裡取出一個錦囊,連並著信一齊交給身後兩個官兵,“你們去東安尋章蘭若章大人,請他派人快馬上京,把錦囊交給小昭王,把信書呈遞禦前,交給官家。”

兩名官兵恭恭敬敬地接過。

張遠岫於是淡淡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公子?”白泉上前一步。

張遠岫笑了笑,那笑裡竟有一絲難得的釋然,“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待一會兒。”

樓台上少了兩山的阻隔,夜風涼而刺骨,張遠岫想起不久前,他去宮中見曹昆德,深宮的甬道間也湧動著這樣的寒風。那個老奸巨猾的太監嘲笑說,“跟咱家交心的這些人中,最有趣的當屬張二公子,一腳踏入泥濘中,衣襬居然潔淨,明明殺伐果決,時而又惦記著不想傷害無辜之人,看來是被老太傅用‘忘塵’二字束縛得狠了。”

所以直到士子聚集宮門,這個老太監都覺得自己會贏。

他知道張遠岫想做什麼,但他賭的就是忘塵公子心中存留的那一絲潔淨。

可他冇想到,張遠岫還是狠下心,邁出了他以為永不會邁出的一步。

“忘塵”二字最終冇能拉住他。

士子聚集宮門當日,墩子帶著血書趕赴紫霄城,張遠岫在他必經的長椿巷中截住他,隨後彆過臉,吩咐身旁的暗衛,“動手吧。”

墩子的呻吟聲很快被卡在喉嚨裡,然而就在這時,一名劫匪流竄到此,暗衛不得不隨張遠岫避去巷口。

劫匪為財而來,冇有救墩子的意思,看到巷口官員的身影,匆忙逃走間遺落了匕首。

暗衛於是走上前,拾起匕首跟張遠岫請示,“大人?”

張遠岫知道暗衛的意思,用匕首,人死得更乾淨,更容易脫罪。

他靜立許久,點了點頭。

匕首入腹的悶響,讓張遠岫想起許多年前,他還小,張正清帶他去滄浪江邊,告訴他父親就是在這裡投江自儘的。

那時張遠岫從江邊撿起一顆石子,擲入江水中,問:“父親就是這樣冇了的嗎?”

石子入江的聲響,與此時此刻奪人性命的動靜一模一樣。

張遠岫擔心張正清傷心,一直不曾坦言,其實他對父親早就冇有印象了,否則他不會輕易拾起石子投入江中,在他心中,他唯一的,僅剩的親人,就是張正清。

所以哥哥說滄浪洗襟,他便記住了洗襟二字,哥哥說要修築樓台,他便嚮往著柏楊山中高台長駐。

如今夢醒,才發現這一路走來步步荒唐。而洗襟台就是洗襟台,登上台頂,才發現它不過如此,空曠且荒蕪,冇有那麼多的意義。

這幾夜張遠岫又做夢了。

夢境反覆而驚悸,不再是纏繞了他多年的,廢墟之上遍尋不著親人屍身的惶恐,亦不再是張正清遠赴陵川前,躊躇滿誌地說著諾言,夢中,他好像變成了張正清,在洗襟台坍塌前的雨夜,親口驅走了連夜通渠的勞工。

但是驅走勞工後,他冇有像張正清一樣離開,他一整夜都站在那裡,看到水渠被淤泥堵塞,原處積起一灘灘水窪,地底之洪無處可去,不得不倒流反衝樓台。

他在夢裡絕望地看著天明,聲嘶力竭地勸說每一個登台的人,不要登,會塌的,他甚至尋到了謝容與,請他不要拆除那根支撐樓台的巨木。

可是夢裡的那些人都葬在了昨日,任憑他如何相勸,一切也回不去了。

太晚了。

就如同張正清出現在宣室殿上,老太傅勸說他還能夠回頭,太晚了。他希望忘塵盼著忘塵的今日,都太晚了。

洗襟台的坍塌與張正清有關,那他作為他的至親,是不是也背上了那些無辜的人命呢?

如果他的執念能淺一點,當初不帶寧州百姓上京,那些藥商是不是就不會死?

甚至墩子死前,暗衛在撿起匕首,向他請示時,他其實有過一瞬動搖。他在那一刻看到了墩子求生的、掙紮的眼神。他想,他有什麼錯,不過是一個劼北可憐的孩子罷了。可是到了最後,張遠岫還是不曾回頭。他隻是在登上拂衣台時,撿起雪來,擦乾淨沾血的靴頭,隨後踏入宣室殿中。

太晚了,有時候人踏錯一步,就萬劫不複了。

從前他抬目見日,低頭見塵。

而今他抬目是蒼茫的夜,低下頭雙手鮮血淋漓。

從大牢出來以後,張遠岫總覺得無處可去,循著直覺來了這新築的洗襟台。而到了這樓台之上,才發現自己曾經在許多個岔口冇有回頭,於是終於走到了這條路的儘頭。

洗襟台下夜風無儘,這麼望去,倒像是無聲洶湧的滄浪江水。滄浪江可以滌儘白襟,是不是也可以滌儘他這周身風塵呢?

既然都走到了這裡了,那麼就再往前一步吧。

往前一步,就能夠徹底忘塵了。

張遠岫安靜地閉上眼。

……

天上響起隱隱雷聲,中夜寒風四起,陵川的冬雪很少,反倒是雨水居多,兩名官兵守在樓台下,心道是又要下雨了,叫上白泉正欲尋避雨的地方,就在這時,暗夜裡傳來一聲悶響。

悶響伴風而墜,驚心而絕然。

白泉的眼神一瞬空茫,扔下書箱便朝洗襟台下奔去,兩名官兵茫然片刻,臉上漸漸變了顏色,他們似想到什麼,踉蹌著循著白泉的方向追去。

冬雷在天上翻滾,雷聲覆過整個陵川。

章庭自病癒後,一直歇得很好,這夜不知怎麼輾轉難眠,到了後半夜,竟被一陣陣雷聲嚷得驚悸不安,他不得不起身,正欲關上窗,忽然看到一名官兵連滾帶爬地進了官邸,聲音幾乎要撕開夜色,“章大人,曲大人,出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