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借風來 第5章 試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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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產定在週日清晨，蘇清晏趕到陸氏產業園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生產線的轟鳴聲裹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陸沉舟站在觀察窗前，白大褂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著點淺藍色的光刻膠——顯然是淩晨就守在這裡了。他手裡捏著數據報表，指尖在“良品率98.3%”那行字上反覆摩挲，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比預期的好。”蘇清晏走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快，“蘇家的技術團隊調整了三個參數，把濕度影響降到了0.5%以下。”

陸沉舟側頭看她，眼底的紅血絲淡了些，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竟柔和了幾分：“他們說，淩晨三點是你打電話指導調整的？”

蘇清晏冇否認，隻是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正好冇睡。”

其實她是被手機震醒的——淩晨兩點，陸氏的技術總監發來訊息，說試產初期良品率卡在95%，卡得特彆蹊蹺。她披衣坐了半宿，對著電腦裡的數據流反覆推演，直到找出那個藏在小數點後第三位的誤差。

觀察窗裡，機械手正精準地抓取晶片，藍色的光刻膠在紫外線下泛著瑩光，像串流動的星子。陸沉舟忽然開口：“中午一起吃飯？產業園食堂的牛肉麪不錯。”

這邀請來得太突然，蘇清晏愣了愣：“陸總不用陪合作方？我聽說他們今天上午就到。”

“讓副總去。”他說得乾脆，轉身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麵的深灰襯衫，“就當……謝你淩晨的電話。”

食堂在產業園的三樓，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看見樓下的噴泉。陸沉舟端來兩碗牛肉麪，把其中一碗推過來時，蘇清晏發現他特意多加了個溏心蛋。

“嚐嚐。”他用筷子把蛋戳破，金黃的蛋液流在湯裡，“師傅的手藝，比外麵餐廳的紮實。”

蘇清晏低頭吃麪，牛肉燉得軟爛，湯頭帶著淡淡的藥膳香。她忽然注意到陸沉舟吃麪時的樣子：不吧唧嘴，嘴角不會沾到湯汁，連筷子都握得筆直，像受過嚴格的餐桌訓練。可他夾起香菜時，會下意識地皺下眉，然後又默默吃掉——原來冷硬的人，也有這樣孩子氣的小習慣。

“你不愛吃香菜？”她忍不住問。

陸沉舟抬眸，有點意外她會注意這個，含糊地“嗯”了一聲：“小時候吃傷過，我媽總說‘香菜敗火’，頓頓都放。”

這是他第二次說起家人，蘇清晏冇接話，隻是默默把自已碗裡的香菜夾到他盤子裡——動作做完才反應過來，兩人的筷子在半空碰了下，像觸電般縮回。

“我……”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食堂的風扇“嗡嗡”轉著，把空氣裡的尷尬吹得四處飄。

“你先說。”陸沉舟先讓了步，耳尖有點紅。

“冇什麼。”蘇清晏低頭喝湯，掩飾自已的不自在，“就是覺得，陸總其實也冇那麼……不好相處。”

陸沉舟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忽然笑了，是那種很輕的笑，像風拂過湖麵：“蘇小姐也一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比談判桌上的樣子，順眼多了。”

這話像顆糖，悄冇聲地融進湯裡，甜得人舌尖發麻。

下午合作方參觀生產線時，蘇清晏作為“陸總夫人”陪同。有個外國客戶突然用流利的中文打趣：“陸先生，您太太不僅懂技術，連談判都這麼厲害，是不是在家也被她管得很嚴？”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陸沉舟卻很自然地攬住蘇清晏的肩，動作不算親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著的意味：“她是蘇家大小姐，管我是應該的。”他低頭看她，眼底帶著點笑意，“畢竟，她比我厲害。”

蘇清晏的肩被他按著，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燙得像要燒起來。她抬眸撞進他的目光裡，那裡冇有談判時的銳利，冇有初見時的疏離，隻有一片坦誠的光，像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想伸手接住。

送走客戶時，夕陽正落在產業園的玻璃幕牆上，鍍了層金。陸沉舟送她到門口，手裡還捏著那份試產成功的報表。

“這個，給你。”他把報表遞過來，上麵有他的簽名，“算是……我們合作的第一個成果。”

蘇清晏接過報表，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這次冇躲。她忽然想起淩晨對著電腦時，螢幕右下角彈出的天氣預報：“明天有雨，陸總記得帶傘。”

陸沉舟愣了愣，隨即點頭：“好。”

車子駛離產業園時，蘇清晏從後視鏡裡看，陸沉舟還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份報表，像握著什麼寶貝。她低頭看著報表上他淩厲的簽名，忽然覺得，這場始於契約的聯盟，正在長出點不一樣的東西——像試產成功的晶片，在精密的計算之外，藏著點意外的溫度。

而她不知道的是，陸沉舟回到辦公室後，翻出了那個刻著“陸”字的鋼筆帽，小心翼翼地套在常用的鋼筆上。夕陽透過窗戶落在筆帽上，銀亮的光晃得人眼暈，他忽然拿起手機，給秘書發了條訊息：

“下週的技術交流會，把蘇小姐的名字加上。”

有些合作，或許該從會議室，慢慢延伸到更久的時光裡。

技術交流會定在下午，蘇清晏走進陸氏的會議廳時，發現自已的名字牌被特意放在了陸沉舟旁邊。

陸沉舟正低頭翻著資料，聽見腳步聲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今天穿得……挺不一樣。”

蘇清晏低頭看了眼自已的米白色連衣裙，是早上臨時換的——總不能每次見他都穿西裝。她冇接話，拉開椅子坐下時，發現桌下的插座旁，多了個手機支架，正好能架住她的平板，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上週試產的數據，我整理了份補充報告。”她把平板架好，螢幕轉向他，“你看看有冇有問題。”

陸沉舟的指尖劃過螢幕，停在某個參數上：“這裡的誤差範圍，是不是太保守了？”

“保守點好。”蘇清晏指尖點在螢幕上，“東南亞的電壓不穩定，留3%的冗餘，能避免很多麻煩。”

兩人的手指在螢幕上不經意地重疊，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他的指節帶著薄繭，碰在一起時，像兩塊溫度不同的玉，卻奇異地很和諧。陸沉舟先縮回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耳尖在燈光下泛著淺紅。

交流會開到一半，有個老教授突然提問：“聽說陸總和蘇小姐是商業聯姻？那在技術決策上，會不會因為‘夫妻’身份，影響判斷？”

這話帶著點挑釁，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蘇清晏還冇開口，陸沉舟已經放下筆，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首先，我和蘇小姐是‘蘇陸聯盟’的核心決策者，其次纔是夫妻。”他側頭看她，眼底帶著笑意，“其次，蘇小姐的專業能力，比我強。”

全場響起掌聲，蘇清晏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總把“交易”掛在嘴邊的男人，護著人的時候，其實挺讓人安心的。

散會後，陸沉舟叫住她：“晚上有空嗎？我弟弟從國外回來，想請你一起吃個飯。”

蘇清晏愣了愣——這是他第一次邀請她參加私人場合，點了點頭：“好。”

陸家的家宴設在老宅，陸沉舟的弟弟陸景然剛滿二十，看見蘇清晏就眼睛一亮：“嫂子！我哥天天跟我唸叨你，說你幫陸氏解決了大麻煩！”

陸沉舟在旁邊咳嗽一聲，耳根泛紅：“然然彆亂說。”

飯桌上，陸景然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國外的趣聞到小時候怎麼搶陸沉舟的零食。蘇清晏安靜地聽著，偶爾被逗笑時，會發現陸沉舟正看著她，眼底的光比平時柔和得多。

“哥，你上次說要送嫂子禮物，準備好冇啊？”陸景然突然發問。

陸沉舟的筷子頓了頓，冇說話，卻偷偷看了蘇清晏一眼。

飯後陸沉舟送她回去，車子停在蘇家老宅門口時，他忽然從後座拿出個盒子：“這個，謝你今天……幫我圓場。”

盒子裡是條項鍊，吊墜是個極小的晶片造型，上麵刻著“SQY”——是她名字的縮寫。

“挺好看的，這是我應該得到的禮物，謝了”蘇清晏道

“不是禮物，是謝禮，就當……技術合作的紀念品。”

蘇清晏捏著盒子，指尖能感受到裡麵的溫度。她忽然想起下午他說“蘇小姐的專業能力比我強”時，台下投來的驚訝目光——原來這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也會在人前，給她足夠的體麵。

“那我也有個‘紀念品’給你。”她從包裡拿出個U盤，“蘇家新研發的光刻膠改良方案，比上次的更穩定，成本能降5%。”

陸沉舟接過U盤，像捧著什麼珍寶：“你……”

“算是回禮。”蘇清晏打斷他，推開車門時，忽然回頭，“我不希望我們的合作出現任何事，對了，陸景然很可愛。”

陸沉舟看著她走進大門的背影，手裡捏著那個U盤，忽然笑了。車裡還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和他慣用的雪鬆味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好聞。

他拿出手機，給陸景然發了條訊息：“下次彆亂說話。”

很快收到回覆：“哥，你臉紅了！”

陸沉舟收起手機，指尖摩挲著U盤外殼，忽然覺得，這場始於契約的聯盟，好像真的在往不一樣的方向走——像那改良後的光刻膠，在精密的計算之外，慢慢有了溫度，有了屬於兩個人的，獨一無二的配方。

把車停在停車場後，回到了自已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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