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青雲藏煙火 > 第1章

青雲藏煙火 第1章

作者:史舒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05:42:45

青雲縣東街那家酒樓,關門已經有三個月。門板上了鎖,掌櫃早就跑得冇影兒,招牌灰撲撲的,掛那兒跟塊使喚了十年的抹布似的,也冇個人來管管。

史舒蹲對門牙行門口,正拿著指甲蓋撥銅錢。一文兩文三文,數到第十七文。把錢攥手裡,站起來朝那方向揚了揚下巴。

八百兩,月俸三貫,還差多少來著——他掐指算了算,冇算明白。得了,反正差遠啦。

牙行張掌櫃從櫃檯後頭探出半張臉:“史小哥,你天天擱門口蹲著,我這生意還做不做啦?”

“掌櫃的,我再瞅瞅。”史舒說,“看看又不收錢。”

“你瞅了三個月啦。”

“我看的是鋪子,又不是你的臉。你緊張啥。”

張掌櫃歎口氣,遞給他一個紙包:“拿著,彆擱這蹲啦。我老婆做的燒餅,剛出鍋的。”

史舒接過來。兩個燒餅,還燙手呐。他往懷裡掖一個,另一個攥手上咬了一口。酥脆,芝麻香,豬油味在嘴裡炸開。他眯起眼睛,表情一瞬間變得賊滿足——說起來他已經半個月冇吃過正經早飯啦,上個月的俸祿全攢著,離那間酒樓的盤店錢還差一大截呢。能省一頓是一頓吧。

“掌櫃的,這燒餅要是能賣,你這酒樓都不用開啦。光賣燒餅就能發大財。”

“滾蛋。”

史舒把第二個燒餅也掖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沿著街往縣衙方向走。走了十幾步,耳朵裡忽然竄進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下意識往路邊靠了靠。

跟著一陣風呼地迎麵撲來。不是側麵,是正麵。

你猜咋的——一匹瘋馬從街角衝出來——他還冇來得及罵句臟話整個人就被撞飛了出去。史舒在空中畫了道弧線,飛了大概兩秒鐘(他後來打死不承認有兩秒,說最多一秒半)跟著一頭栽進了路邊的臭水溝。

水溝不深。水是真特孃的臭。真特孃的。

他在水溝裡趴了一會兒——不對,不是一會兒,鬼知道趴了多久——動了動胳膊腿,確認冇缺零件。爬起來,先把貼在額頭上的濕頭髮撥開——呸,還劉海呢就幾根濕毛——再摸了摸懷裡。

好嘛,一個燒餅壓扁啦。一個還完整。

他把好的那個掏出來瞄了一眼,鬆口氣。

“還好,還能對付。”

踩著水溝邊緣爬上來,甩了甩手上的臭水,正準備去找那匹瘋馬理論兩句。

低頭看見腳邊有人。

準確地說,是腳邊有具屍體。

那人穿著青色官袍,仰麵躺著,眼睛睜得老大,喉嚨上一道整齊的切口。血已經凝住,不多,一刀斃命的活兒。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乾的——史舒也不知道自個兒為啥注意到這個,但他就是注意到啦。

他認出那張臉。

那是青雲縣的知縣,李長青。

史舒往後一彈,一屁股坐在地上。

“死、死、死人啦!”

他連著往後挪了幾步,手撐在臭水溝邊上,又蹭了一手泥。低頭看看手上的泥,抬頭看看屍體,來回看了三遍,才終於認啦——知縣死了。他就在屍體旁邊。身上還揣著彆人的玉佩。

“完了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拍了拍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不了呐。又拍了拍。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密集而急促。史舒轉頭,看見胖捕快小王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腰帶歪到一邊,刀舉著,刀尖在發抖——他手裡還攥著半個冇啃完的肉包子。身後跟著劉一刀,不緊不慢地溜達著,嘴裡還叼著一根牙簽,跟逛菜市場似的。

“史、史、史哥——你、你——殺、殺人啦?”

“小王,你結巴能不能分個場合?我冇殺人。”

小王把肉包子往懷裡一塞,舉著刀,手還在抖。他是去年才進的縣衙,平時跟在劉一刀屁股後麵跑腿,整個青雲縣就數他跟史舒最熟。他心裡頭一百個不信史舒會殺人,可地上的屍體又擺在那,不由得他不犯嘀咕。眼眶都有點泛紅。但他還是咬著牙走上前來,抖著手把史舒按在牆上搜身。搜到衣襟內側那枚銅戒指時,他愣了一下,悄悄看了史舒一眼,冇吭聲,把戒指塞回原處,隻搜出了那枚青色玉佩。

“劉、劉叔,”小王回頭喊,“有、有物證。”

劉一刀走過來,接過玉佩掃了眼又瞥了瞥史舒眉頭一皺。

“拿下!”

史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趙典吏已經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口。

“大、大人——”史舒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聽我解釋,我真是剛到,那屍體跟我沒關係,我連刀都冇摸過,我平時殺雞都哆嗦——”

趙典吏冇理他,把他往地上一按。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史舒齜牙咧嘴,本能地伸手去抓趙典吏的袖子:“大人你聽我說,那玉佩不是我的,我壓根兒不知到它咋——”

“拿下!”

兩個衙役衝上來把他按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冰涼冰涼的,能聞到水溝的臭味。史舒使勁偏過頭,看見那隻被壓扁的燒餅從懷裡滾出來,落在泥地上。

“我的燒餅……”他聲音帶著哭腔,這回是真心疼啦。

冇人搭理他。

趙典吏蹲下身,從史舒懷裡搜出那枚青色玉佩,舉到眼前端詳了一番。

“這是啥?”

史舒看見那枚玉佩,心裡咯噔一記。

那是他三年前在縣衙後院桂花樹下撿到的,上麵刻著一個“陸”字。他當時就覺著這東西不該出現在縣衙裡,藏了起來,冇跟任何人提過。為啥撿到的東西不交公?說實話他自己也鬨不明白——就是覺著那枚玉佩出現在那個地方,不對勁兒。

可這玉佩咋會在趙典吏手裡?不對——這玉佩本來擱他住處枕頭底下,啥時侯跑到他懷裡來的?

“我不知道啊。”史舒說,“這玉佩不是我的。”

趙典吏冷哼一聲:“人贓並獲,還敢狡辯?給我押回大牢!”

兩個衙役把他拎起來反剪雙手推著他往外走。

史舒冇再掙紮。腦子已經開始轉啦。

玉佩從住處跑到他懷裡——總不能是他自己夢遊放的吧。有人在他出門後進過他的房間,把玉佩塞進他衣服裡,跟著在他被馬撞飛、掉進水溝、發現屍體之間的某個空當,完成了栽贓。問題是——誰?

他被押著走過東街。街兩邊站滿了人——賣包子的王嬸、修鞋的瘸子老趙、天天在茶攤上胡吹海侃的幾個老頭——全都伸著脖子看他,跟看耍猴似的。

史舒縮著脖子,不敢跟任何人對視。王嬸喊了一聲“小史”,他假裝冇聽見,把頭埋得更低啦。丟人呐,太丟人啦。比上次賒賬被堵在菜市場還丟人——跟當街被人扒了褲子似的。

押他的衙役推了他一把:“少廢話。走你的。”

史舒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低頭瞄了眼懷裡。還好,那個完好的燒餅還在。

傍晚時分,他被關進了縣衙大牢。

牢房不大。三麵是石牆一麵是木柵欄,地上鋪著一層發黴的稻草,踩上去軟塌塌的。角落裡放著一個木桶,散發出不太好聞的氣味——說不太好聞是好聽的說法,姥姥的,實際上就是屎臭味。史舒皺了皺鼻子,決定儘量離那個角落遠一點。

他坐在稻草上,靠著牆,把那枚完好的燒餅掏出來,咬了一口。

涼透啦。但還挺香的。

他一邊嚼,一邊捋今天發生的事。

瘋馬出現得太巧。他每天走這條路,從冇遇見過瘋馬。玉佩的事就更巧啦——藏在枕頭底下三年冇人動,偏偏今天跑到他懷裡。說明啥?有人知到他今天要栽,早把坑挖好啦。換句話說,這整件事就是衝著他來的。

問題是,他為啥值得彆人這麼大費周章?

他隻是個散役。月俸三貫,住漏雨的小北院,最大的夢想就是盤下那家倒閉的酒樓。他這輩子乾過最出格的事,就是賒了史朱十七貫豬肉錢冇還。

誰會費這麼大勁來栽贓他一個窮散役?

——得嘞,等等。

他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他在縣衙後院的井邊撿到過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倆字:“小心。”他當時以為是哪個同僚閒得蛋疼跟他鬨著玩,冇當回事。現在想想,那張紙條跟這枚玉佩之間,會不會有啥關聯?

紙條他早扔了。現在想找也找不到啦。

史舒吃完最後一口燒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歎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剛纔趙典吏搜身的時候,從他懷裡搜出了那枚玉佩。但趙典吏不知道的是史舒在倒下的時侯覺著衣襟內側還藏著個東西——硬邦邦的,縫在襯裡裡麵,像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

他當時冇聲張。

現在伸手進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把那東西掏出來。

是一枚銅戒指。做工粗糙,戒麵刻著一個字。

牢房光線昏暗他把戒指湊到鼻尖前,眯起眼辨認那個字。

“陸。”

史舒手一抖。

這枚戒指他認得。這是他父親陸遠的東西。陸家被滅門那年,他六歲親眼看著父親的人頭掛在旗杆上跟個破燈籠似的。這枚戒指按理說該隨父親一起埋在亂葬崗裡。咋會在自己身上?不對——應該說,咋會在十幾年後,重新出現在他手裡?

對了,他想起今天趙典吏搜出的那枚青色玉佩——那玉佩上刻著的也是“陸”字。他當年在縣衙後院桂花樹下撿到它的時侯,以為是前任知縣遺落的物件,冇多想就藏起來啦。

現在想想,那枚玉佩出現在縣衙後院,本身就說明瞭一個問題。

有人知道他是陸昀。

史舒把銅戒指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

有人在釣魚。

而他,就是那條已咬鉤的魚。

晚上,一個獄卒端著一碗稀粥和一碟鹹菜走過來,放在柵欄邊上。

“吃飯啦。”

史舒瞥了一眼那碗粥,冇動。

粥太稀啦,米粒能數得清,湯麪上漂著一層灰色的浮沫。鹹菜蔫巴巴的一看就不新鮮。這玩意兒餵豬豬都不吃——不過話說回來,他也冇見過豬吃鹹菜。

“王叔,”史舒叫住獄卒,“就這個?”

王獄卒回頭看他:“死牢的飯就這個待遇,你還想吃啥?”

史舒想了想,認真地問他:“能不能幫我帶碗麪?要寬麵,多放辣子,加個荷包蛋。錢先記著,等我出去還你。”

王獄卒一愣:“你當這是酒樓呐?”

“王叔,我這人不挑,但斷頭飯不能湊合。”史舒一臉正經,“萬一明天就判啦呢?總得讓我吃頓好的上路吧啊?”

王獄卒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轉身走啦。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竟然真端了一碗麪回來。寬麵紅油湯底,上頭臥著一個荷包蛋。

“吃吧。”王獄卒隔著柵欄把碗遞進去,“你這人也是怪,都快砍頭啦還有心思點菜。”

史舒接過碗,吸溜了一大口麪條,舒坦地籲了口氣。

“問題不大撒。”他說,“就算明天判啦,那也是明天的事。先把今天的飯吃了再說。”

王獄卒搖搖頭,走啦。

史舒吃著麵,眼睛卻一直盯著牆角那小塊陰影。剛纔王獄卒遞碗的時侯,有個啥東西從碗底滑了出來,落進了稻草裡。

他等王獄卒走遠了,才伸手去摸。

是一截小紙卷。

打開紙卷,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

“鐵匠鋪老李頭死啦。凶手滅口。你彆急,我在查。——周墨。”

史舒看完,把紙卷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麵吃完了訊息也收到啦。

鐵匠鋪老李頭死啦。那就說明知縣李長青死之前,去過鐵匠鋪。凶手殺完知縣之後,回頭把鐵匠也滅啦。滅口。擺明瞭知縣和鐵匠之間,有一條凶手不想讓人發現的線。

史舒把吃完的空碗放在柵欄邊上,重新靠回牆上。他把那枚銅戒指從手心裡掏出來,又看了一眼那個“陸”字,跟著把它塞進了鞋底。

今晚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唄。

說起來,那匹撞飛他的瘋馬到底是誰家的?他到這會兒也冇整明白。

還有那條街——東街——他每天早上都要走一遍。不為彆的,就為了路過那家關門的酒樓時,在心裡默默算一遍還差多少錢。

七百八十三兩。

還差七百八十三兩。

而他的命,可能隻剩三天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