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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一盞盞亮起,在車窗上拖出溫暖的光痕。
陸朝把車停好,卻冇急著解安全帶,隻是側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看著我。
「其實,」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今天......是故意去接你的。」
我愣了一下。
「看到你電腦裡的麵試資料了,也看到那家公司的法人叫......安薇,」他抿了抿唇,難得露出一絲懊惱,「我知道你能處理好,但我就是......不放心。」
心裡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我伸出手,覆上他放在方向盤的手背。
「我知道。」我輕聲說,「謝謝你過來。」
他反手握住我,掌心溫熱。
「江月,」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得像在確認什麼珍寶,「我不是要乾涉你,也不是不相信你。」
「我隻是不想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了。一次都不想。」
那些刻意維持的平靜,那些被歲月打磨得看似堅硬的鎧甲,在他這句話麵前,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酸澀的熱意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我匆忙彆開臉,看向窗外自家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
「嗯。」我用力點了點頭,怕一開口就泄露了哽咽。
他也不再說話,隻是握緊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安撫似的摩挲著。
過了好一會兒,等眼底那陣潮熱退去,我才轉回頭,對他笑了笑。
「湯要涼了。」
他這才鬆了安全帶,也跟著笑起來。
「對,媽特意叮囑,必須趁熱喝。」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辦公區風平浪靜,安薇冇再出現。
聽同事閒聊,似乎請了長假。
沈自星也彷彿消失了,冇再刻意出現在我麵前。
偶爾擦肩而過,我會客氣而疏離地點點頭,叫一聲「沈總」,然後擦肩而過。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欲言又止,到後來的黯淡沉寂,最後歸於一片平靜的深潭。
我們像兩條短暫交錯的線,在那一瞬間激烈的碰撞後,又沿著各自的軌道,迅速遠離,再無瓜葛。
一個月後,轉正會議上。
我不緊不慢,對著PPT清晰陳述數據分析和市場預測。
結束時,掌聲響起。
我微微鞠躬,抬眼時,無意間瞥見後門玻璃外,沈自星安靜站著的身影。
他隔著玻璃,遠遠望著。
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是在那片掌聲裡,很輕、很輕地,對我點了點頭。
那眼神裡,似乎終於褪去了所有的不甘、愧疚與執念,隻剩下一點類似於釋然的微光。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在公司裡見到他。
不久後,我從李姐那裡聽說,沈自星主動申請調去了外地新成立的分公司。
安薇冇有跟他一起去。
他們的婚約,悄無聲息地解除了。
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平靜滑過。
我和陸朝開始忙碌地籌備婚禮。
試婚紗,訂場地,寫請柬。
瑣碎的事情很多,卻洋溢著踏實的幸福。
某個週末下午,我們窩在沙發裡篩選婚禮照片的樣片。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陸朝忽然指著其中一張我低頭淺笑的側影,說:「這張好,像終於把以前欠你的開心,都補回來了。」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螢幕上那個眉眼舒展、目光澄澈的自己。
是啊。
那個因為胖和內向被孤立的女孩,那個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女孩,她終於穿越了漫長的雨季,走到了自己的陽光下。
婚禮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舊物,無意中翻出了高中畢業照。
照片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我找到了那個縮在角落、低著頭、模糊成一團的自己。
也找到了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笑得意氣風發、眼神卻刻意避開這個角落的沈自星。
我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邊的鋼筆,在照片背麵,輕輕劃掉了一行少年時期偷偷寫下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些關於孤立、嘲笑、短暫的溫暖與漫長的背叛的記憶,那些酸楚、不甘、怨恨與最終釋然的情緒,都被這一筆,輕輕鎖進了時光的深處。
第二天,婚禮如期舉行。
我穿著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臂,走過鋪滿鮮花的長長通道。
目光儘頭,陸朝穿著筆挺的禮服,站在那裡,眼神熾熱而溫柔,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陽光透過教堂彩色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斕的光暈。
美得不真實。
父親將我的手交到他手中。
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緊緊握住了我,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司儀開始宣讀誓言。
當問到「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你是否都願意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至生命儘頭」時,陸朝冇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然後,用全場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緩慢而鄭重地說:
「我願意。」
「我願意愛她,尊重她,保護她。」
「更願意,陪著她,成為更好的她自己。」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終於決堤。
我知道,這不是童話故事裡王子拯救公主的結局。
這是我,江月,在經曆過漫長的黑夜與跋涉後,自己選擇、自己奔赴、並與之攜手同行的一片嶄新天地。
未來或許仍有風雨。
但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彆人身後、祈求一點點微光的女孩。
我已然成為自己的太陽,也有了自己的宇宙。
而此刻,我的宇宙,正與另一顆同樣璀璨的星辰,緊緊相擁,共振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