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鳶卦 第5章

第5章 福利院------------------------------------------。。每個月最後那個週末，不管颳風下雨，不管兜裡有錢冇錢，她都要坐兩個小時的大巴，回一趟那個把她養到六歲的地方。。。，每年過年都要唸叨一遍：“丫頭，你這條命是人家老院長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將來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人家。”，含含糊糊地應：“知道了知道了。”，她一個人搬到城裡，每個月往福利院跑的習慣卻留了下來。。，就看見一個小豆丁飛奔過來，一頭撞在她腿上。“清鳶姐姐！”，是樂樂，五歲，紮著兩個沖天辮，臉上還沾著中午吃炸醬麪蹭的醬。“哎喲，”蘇清鳶彎腰把她抱起來，“又重了，姐姐快抱不動了。”，伸手去夠她手裡的袋子：“吃的！吃的！”：“拿去，跟小朋友們分。不許一個人獨吞啊。”，邊跑邊喊：“分吃的啦——清鳶姐姐帶吃的啦——”

院子裡瞬間沸騰了。

一群小孩從各個角落冒出來，追著樂樂跑進了活動室。

蘇清鳶笑著搖搖頭，拎起另一個袋子往裡走。

那是她專門給院長帶的。

院長姓薑，今年六十七了，頭髮全白，瘦瘦小小的，腰有點彎，但走路還是利索。蘇清鳶記事起她就在這兒，從冇離開過。

“清鳶來了？”薑院長從辦公室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快進來，我正泡茶呢。”

蘇清鳶走進去，把袋子放到桌上：“給您帶了點水果，還有一盒點心，桃酥，您愛吃的。”

薑院長嗔她：“又亂花錢。你自己掙那幾個錢，省著點花。”

蘇清鳶嘿嘿一笑，冇接話。

她坐下，接過薑院長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然後她抬起頭，仔細看了看薑院長的臉。

剛纔進門的時候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薑院長的氣色不太好。

不是生病的那種不好，是愁的。

眉心那塊隱隱發暗，印堂帶了一絲灰撲撲的顏色，是典型的憂思過重。

“院長，”蘇清鳶放下茶杯，“出什麼事了？”

薑院長愣了一下：“什麼事？”

蘇清鳶盯著她：“您彆瞞我。您這臉色，一看就是愁了好幾天了。”

薑院長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眼睛還是這麼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是福利院的事。”她說，“要拆遷了。”

蘇清鳶一愣。

“這片區域要規劃改建，整個片區都要拆。我們這棟樓也在征收範圍裡。”薑院長轉過身，苦笑了一下，“本來這是好事，拆遷有補償，我們可以拿錢去換個新地方，條件說不定比以前還好。”

蘇清鳶聽出話裡有話：“但是呢？”

“但是開發商不想給那麼多錢。”薑院長在椅子上坐下，聲音低了下去，“他們評估了我們的地，給的價格特彆低。按這個價格，我們根本在城裡租不起新地方，隻能搬到更遠的郊區去。”

蘇清鳶皺眉：“他們憑什麼壓價？這是政府征收，有標準的吧？”

薑院長搖頭：“是有標準，但這裡麵名堂多著呢。他們說我們這棟樓年久失修，評估價值低。又說我們屬於公益機構，不適用商業征收的標準。反正理由一大堆，就是要壓價。”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澀：“我去找過他們好幾次，冇用。他們還放話，要是不簽字，就斷我們水電，說這樓年久失修，隨時可能塌，到時候我們連這點補償都拿不到。”

“他們公司叫什麼名字？”蘇清鳶問。

薑院長看了她一眼：“清鳶，你彆摻和這事，你一個小姑娘，鬥不過他們的。”

“我就問問。”蘇清鳶說，“您告訴我名字就行。”

薑院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叫鼎盛置業。好像是市裡挺大的開發商，城南那邊好幾個樓盤都是他們蓋的。”

蘇清鳶默默記下。

她冇再多說什麼，陪著薑院長聊了會兒彆的，又去活動室陪小朋友們玩了一會兒，到下午才離開。

臨走的時候，薑院長送她到門口。

“清鳶，”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你一個人在城裡，照顧好自己。”

蘇清鳶笑笑：“好，我下個月再來。”

回去的大巴上，蘇清鳶掏出手機，開始搜“鼎盛置業”。

點開官網，看到一張照片。

一箇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站在某個樓盤開盤儀式的背景板前麵，笑得誌得意滿。

姓名：趙鼎盛

職務：鼎盛置業董事長

蘇清鳶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

然後她眯起眼。

有意思。

這人麵相，有點意思。印堂發黑、顴骨突出，是典型的貪財克善之相，看來這補償的事，不是那麼難辦。

大巴車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地開著。蘇清鳶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回到芝麻巷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路過包子鋪，肚子餓了，看到包子鋪還冇關門，本來想進去買包子，可錢都買了零食了兜裡冇剩多少，猶豫了一下，算了，還是回去多喝幾口水吧。

走到自己那棟老樓下。

樓下蹲著一個人。

藉著路燈的光，她認出了那張臉。

“王警官？”

小王警官抬起頭，看見她，蹭地站起來。

臉上帶著點不自在的表情。

蘇清鳶眨眨眼：“您這是……蹲我？”

小王警官咳了一聲，從背後拿出一個袋子。

“那個……我路過，順便給你帶了杯奶茶。”

蘇清鳶低頭看了看那杯奶茶。

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臉上帶著一種“我就是路過順便真的冇有專門來找你”的彆扭表情。

蘇清鳶接過奶茶，笑了。

“王警官，”她說，“你是不是有事問我？”

小王警官沉默了兩秒，耳朵尖有點紅。

“那個……”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的那個建行的短頭髮姑娘，我好像……真認識。”

蘇清鳶吸了一口奶茶，等著他往下說。

“她姓林，”小王警官的耳朵更紅了，“上個月我去辦業務，是她接待的。當時就覺得……嗯……冇什麼，就覺得人挺和氣。”

蘇清鳶點點頭，冇說話。

小王警官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

“我就是想問問……那個，她……跟我合不合適？”

蘇清鳶差點被奶茶嗆到。

她看著麵前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穿著便裝，站在路燈底下，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就為了問一句“合不合適”。

她突然想起一個詞。

純情。

“王警官，”她忍住笑，“你這是要我給你算姻緣？”

小王警官的臉騰地紅了。

蘇清鳶冇再逗他，放下奶茶，認真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她說：“不用算。”

小王警官一愣：“什麼意思？”

蘇清鳶指了指他的眉心：“你自己有感覺的，對吧？那種見了她就心跳加速的感覺，那種想找藉口再見她的感覺。”

小王警官冇說話。

“那就是合適。”蘇清鳶說，“不用我算，你自己心裡有數。”

小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

蘇清鳶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王警官，”她說，“我有個事想問你。”

“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查一個人？”蘇清鳶問

小王警官一愣：“什麼人？”

蘇清鳶說：“鼎盛置業的趙鼎盛。”